书法大师就是这么忽悠出来的!哈哈哈

个人日记

 

银钩惊鸾  墨海泓舟

--青年书法家周泓舟(公复)

                                张旭

                                              

青年时代的毛泽东“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曰:“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体育之研究》);宋人苏东坡也说过类似的话:"幽燕之地,自古号多豪杰,名于国史者往往而是。”的确,古燕赵之地,产生过一批享大名于中国历史的豪杰侠士,如豫让、燕丹、荆轲、高渐离,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其悲歌慷慨之气,成为燕赵豪侠轻死急人、视死如归的性格的写照。

燕赵大地的中部偏东,地处京津两大城市之间,就是被誉为“京津走廊上的明珠”廊坊。早在公元前4300年,廊坊人的祖先就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聚居耕种,创造和延续着人类的文明。1900年曾发生震惊中外的“廊坊大捷”,更验证了这方热土的民风强悍,勇于担当,义骨侠肠,英气豪爽。

1968年阴历5月,世代居于廊坊城乡交界处的周家,一个强壮的男孩呱呱落地,他就是未来的青年书法家周泓舟(公复)。出生在那个血雨腥风、动荡残酷的年代,幼年的泓舟对家庭的记忆似乎只有两块牌子:一个是地主;一个是反革命。曾组父周英俊,字迈千;晚清秀才;创办了多家私塾,并倡导新学,与当地名流士绅创办了廊坊第一所新式学校廊坊完小(廊坊一小的前身)。曾祖父写得一手极出色的小楷,可惜文化大革命中全部付之一炬。泓舟儿时常看爷爷练习书法,久而久之,自己也拿起笔来,随着爷爷,一笔一划,信手涂鸦。泓舟的父亲、叔叔、姑姑均为人民教师。四代教书匠,家学渊源深。八岁时的泓舟,在就读的小学已有书名,进而参加全国小学生书法比赛,往往载誉而归。

成年时代的泓舟个头虽不高,却受民风熏染,尚武追勇,苦练拳脚功夫;又承家学渊源,嗜读习文,缘近鸿儒之门。然而,改革开放,商海怒潮,全民经商,顿失上下。几年下来,二十岁的泓舟已成为了腰缠万贯的酒店老板。灯红酒绿,花天酒地似已成为时尚时,泓舟突然激流勇退,跳出商海,原来最让泓舟放不下的是自来到这个世界就融入灵魂和血液之中的书法艺术。

泓舟虽酷爱书法艺术,但除家学之外,并不刻意入门拜师,而是广交天下方家大师。他以一书法之青涩少年,竟与江泽民主席的叔叔江树峰先生成为忘年交;并与著名的父辈书法大师李铎建立了不是师徒父子,胜似师徒父子的深厚的情谊。二十多年来,中国书画界的风云人物,如:龙瑞、王镛等等声名赫赫的大书画家,泓舟都拜为师,交为友,广取众家之长,更扬国粹之风。

当今社会,浮躁虚夸,三俗泛滥,书画艺术,亦在其中。泓舟身处闹市,只为交拜文武精英;却又跳出三界,采菊东篱,如同隐居的高士陶渊明。因为,泓舟心中只有一个老师,那就是--古人。

清人周星莲在《临池管见》中说:“字学,以用敬为第一义。凡遇笔砚,辄起矜庄,则精神自然振作,落笔便有主宰,何患书道不成。泛泛涂抹,无有是处。”

敬字,为古人书道第一要义。这是为什么呢? 

恩格斯说过:“历史从哪里开始,思想进程也应从哪里开始。”若欲理解古人“敬字”的文化之迷,就要走进茫茫历史的开端。

太古鸿蒙,混沌未开。当上帝之手拨动时钟,时间开始了。零点零分零秒,大爆炸轰然响起,万物奔突咆哮,宇宙核四分五裂;160亿年后,地球形成了,又过了40亿年,地球有了生命活动;距今480万年,人猿相揖别,腊玛古猿、蝴蝶古猿相继从树上下来,走向茫茫草原。大约300万年前,被马克思称之为“人类对于自然的对象化劳动”中,人类制造石器工具的时代开始了,同时,击发出人类最初的原始思维和审美意识。 

一则希腊神话说,普罗米修斯看到,在地球上比起所有的动物,人最没有力量,于是便教给人类以各种技艺。人无尖牙利爪、浓毛厚皮,以抵御恶劣的环境和气侯;并且,作为地球生命存在的最为高级和复杂的形式,又需要更多的生存条件。于是,人只有凭籍高出整个动物界的智慧,创造体外文化,以求生存和发展。 

人类创造体外文化过程中,最伟大的当属文字的创造。《淮南子·本经训》载:“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文字的发明创造,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文化事变,象征着人类最终摆脱大自然的奴役,而成为地球的主宰。仓颉何许人也?李学勤《考古发现与中国文字起源》说:“依文献记载推算,传说中黄帝时代在公元前二千五六百年而大汶口文化晚期大致相当这个时期,所以仓颉作书的传说可能也反映了一定的真实。” 

人们在啧啧称奇文字的创造时,往往忽略了一个事实:“天雨粟,鬼夜哭。”它说明:远古的世界是怀着极其恐怖震惊的心情看待文字的发明。这又是为什么呢?《庄子·应常王》讲了这样一则故事: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好客的中央之帝浑沌热情地招待来自己地界的倏和忽。倏和忽为了报答浑沌的招待,看到浑沌之“浑浑沌沌”不开化的样子,联想到人都有七窍,才能看到东西、听音乐、吃饭、呼吸,于是感恩戴德地帮助浑沌开窍,日凿一窍,用了七天,结果开了七窍的浑沌却死了。这个故事告诉人们,没有七窍的中央大帝浑沌尚可活千年万载,不成想一旦开窍,却一命呜呼了,还是“浑浑沌沌”地活着吧。

《庄子·天地》还讲了一则故事: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把瓮而出灌,猾猾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务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 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洗汤,其名为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

这则故事记述了孔子的高徒子贡,见到一老人提水浇田,费力而功效少。子贡教他用杠杆原理造机械提水,功效可提高数倍。子贡的善意反而遭到老者的嘲笑,告诉他“有机事者必有机心”,“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好心的子贡反而弄个大红脸,低头不语。 

上述两则故事在告诉我们,上古时期存在着可称之为“文化反动主义”,“开窍”、“机心”是要不得的。

然而,文化大河,滔滔东去;文化反动派们最终顶礼膜拜,朝磬暮鼓,恐惧诅咒,却奈若何?图腾文化应运而生了。唐兰《古文字学导论》:“文字本于图画”,“文字是由图画逐渐变成的,愈早的象形和象意字,愈和图画相近。”如果说远古社会一些尚处未定型的自由形态图画符号是汉字书法艺术的起源,那么,它们与原始社会的图腾有着直接的关系。

图腾崇拜,是英国人类学家爱德华·伯内特·泰勒(18321917)首次提出的“万物有灵论”的之中最古老的宗教形式,诚如恩格斯说的:“宗教是在最原始的时代从人们关于自己本身的自然和周围的外部自然的错误的、最原始的观念中产生的。”人类在征服自然或世界的过程中,以丧失自身价值去创造一个幻想中的神灵为代价,从而获得庇护和精神上的慰藉。这就是所谓图腾。

研究人类原始思维的著名学者列维·布留尔在《原始思维》中说:“原始人周围的实在本身是神秘的。在原始人的集体表象中,每个存在物、每件东西、每种自然现象,都不是我们认为的那样。……对属于图腾社会的原始人来说,任何动物、任何植物、任何客体,即使像太阳、星球和月亮那样的客体,都构成图腾的一部分。”

按照通常的理论划分,文化由三个层面构成。表层是物质文化,称为技术系统;中层是社群文化,称为社会学系统;深层是精神文化,称为意识形态系统。一个民族的深层文化,即精神文化,体现为共同信仰的图腾崇拜、宗教巫术、灵魂归宿观念及其对民族精神的濡养。我们知道,民族是由共同的生活地域、共同的生活方式、共同的生产方式和共同的文化心理结构组成。汉字,在培育“共同的文化心理结构”方面的作用是无比巨大的。 

许慎《说文·子部》:“字,乳也。从子在宀下。”“子”像小孩,“宀”是生孩子的处所(房子)。表示生孩子、生育之义。会意。“字”在文化上是个多义。①生子。汉·王充《论衡·气寿》:“妇人疏字者子活。”②养育;抚育。唐·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字而幼孩,遂而鸡豚。”③慈爱;爱。《左传·成公四年》:“楚虽大,非吾族也,其肯字我乎?”④造字方法的一种。汉·许慎《说文解字叙》:“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又泛指文字。汉·班固《汉书·艺文志》:“说五字之文。”⑤人的表字。《三国志·蜀志·诸葛亮传》:“诸葛亮,字孔明。”⑥女子许嫁。《易·屯》:“十年乃字。”⑦通“牸”。母性;雌性。《史记·平准书》:“而乘牝者摈而不得聚会。”

综上所述,“字”,是会意字。象形字是对自然事物的描摹;会意字,就是精神活动的产物。字,这个文字的创造,反映出远古造字时,先人们精神文化的思考及认识。在那“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艰苦卓绝的年代,养育、抚育、慈爱、母性对于人类是多么重要啊!生育、从嫁、雌性对于繁衍生命、延续“两个生产”更是社会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许慎《说文解字》认为:“字,乳也。”值得注意的是,甲骨文“乳”像母乳子之形。从生殖图腾文化来看,“字”应是远古先人创造出来的日日跪拜的神灵图画,或者说根本就是祈祷民族生生不已图腾符号。中华民族“敬惜字纸”的文化习俗,正是此一远古文化的遗风。(余秋雨先生的文化散文中,亦提到不识字的渔民出海捕鱼时,要找来一些字纸压船保平安的习俗。)

笔者与泓舟交友多年,常常在泓舟工作室观其书道。发现泓舟习古人“敬字”之风甚盛,但见他临池研磨,沉思不语;思接万里,如老佛入定;持管探海,似巨鲸吸渊;继而笔走龙蛇,毫翔凤鹤,玄熊对踞,凌鱼奋尾;霎时间纸满金耀,一派风光,使笔者不禁想起西晋成公绥说的:“烂若天文之布曜,蔚若锦绣之有章。”泓舟常说的一句话是:“古人士大夫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和于书法坚忍不拔的追求,”言下之意,向往不已。

书法界向有法古、泥古、摹古之风,临碑临帖,技法森严。走进泓舟工作室,满目都是二王、张(旭)、怀(素)、苏、黄、米、蔡等的临摹作品,中规中矩,惟妙惟肖,形神兼备,几可乱真。当下时尚的耍书个性,却一笔无存。问起艺术追求的个性,泓舟答:“我是逼古。古人逼我,我逼古人。”言简意赅,道出书家真谛。

马克思在谈到希腊艺术时说:“一个成人不能再变成儿童,否则就变得稚气了。但是,儿童的天真不使他感到愉快吗?他自己不该努力在一个更高的阶梯上把自己的真实再现出来吗?它的固有性格不是在儿童的天性中纯真地复活着吗?”

与当今种种时尚艺术不同,书法艺术恰恰从两个方向存在着对立统一的悖论,即社会越发达越趋向现代化,复古潮流越强大。事实说明所谓时尚的书法艺术,常常是死艺术;而复古潮流中的书法艺术,总是能够盛开璀璨的艺术之花。十三世纪至十六世纪欧洲伟大的文艺复兴运动表明,一种酝酿新文化的运动,当其自身内容尚未寻找到成熟独立的表现形式时,常常不得不诉诸于古代的权威,在复古的形式下偷偷地寻求革新。中国崛起于世界之林,必然伴随一场伟大的民族文化复兴运动,作为中国传统艺术之冠的书法艺术,泓舟弄潮船头,心沉海底,这,大概就是他讲的:“古人逼我,我逼古人。”的意思吧。

“谈笑有鸿儒”,泓舟工作室,早已成为艺术大师们高谈阔论的艺术殿堂。一日,笔者陪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著名文艺评论家王镛先生造访。进得门来,王镛先生立即被泓舟的两大幅临摹怀素狂草书法吸引住了,指着其中一幅《千字文》,连声赞道:“优雅,优雅!”据笔者所知,王镛先生向不夸人,连一些书画界的大师展也常常推辞不就。

欣赏着泓舟的狂草书法作品,笔者想起文化史上的一桩公案。

陈振濂主编《书法学》载:翻开朱自清先生1933429日日记,我们可以看到一段有趣的记载:“晚赴梁宗岱宴……振铎在席上力说书法非艺术,众皆不谓然。”郑振铎先生是中国现代大文豪大学问家,居然认为书法不是艺术,这是发人深省的。

一件艺术作品,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它必须是人类劳动和智慧的创造物;

第二、它必须能给人以精神上的愉快感受,即具有审美价值。

鲜花烂漫、云霞绚丽、星光灿烂、雾漫湖光等等,大自然的作品虽美轮美奂,却不是艺术,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不是人类的创造物。

    书法,如果仅从识字认字的角度来看,确实离艺术甚远,或者说不是艺术。如同林语堂先生所说“在欣赏中国书法艺术的时候,是全然不顾其字面的含义的,人们仅仅欣赏它的线条。”来看,书法狂草作品,则是艺术中的艺术了。

前面讲过,字,是中华远古先人的文化图腾。千百年来,人们在膜拜或欣赏这些文化图腾的时候,常常忽略了创造它们的文化艺术先驱们。他们是谁?

文化史告诉我们,人类最先脱离体力劳动的是“巫师”。巫师是人类科学、文化、艺术的最早掌握者。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文化、艺术逐渐为统治阶级掌握,巫师仅剩下一副可怜的髑髅。

史前文化研究表明,世界上所有的原始民族,当其由蒙昧期、野蛮期向文明期进化的历程中,都曾经历过一个“巫教文化”的历史阶段。而原始艺术则正是“巫教文化”的产物。巫教观念的发生,标志着人类对于一个超出自身现象的本质世界的发现,它既是古老的愚昧,又是一种启蒙的智慧。在巫教文化中,既发展了早期的艺术,又孕育了最初的哲学。原始巫教文化一般有如下两大特征:(1)在观念形态上,以氏族(灵鬼)崇拜、图腾崇拜为特征:(2)以艺术活动作为巫术的手段。

史称: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这不正是一场惊天辟地的巫教文化运动吗?指挥这场运动的即是非人非鬼的巫师,故称:“仓颉四目。造字运动与书法艺术史息息相关,尤其是狂草大书法家,往往是些超人颠人狂人。王羲之,中国东晋书法家,有书圣之称;历任秘书、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后为会稽内史,领右将军,人称“王右军”、“王会稽”。显然,王羲之当时应为社会上层高官,在极其讲究身份门第观念的东晋,反而“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有人叹王公形茂者,云:‘灈灈如春月柳’”,实在乃巫师风范。《新唐书·文艺中》载:“(旭)嗜酒,每大醉,呼叫狂走,乃下笔,或以头濡墨而书,既醒,自视以为神,不可复得也。”李白称怀素:“吾师醉后倚石床,须臾扫尽千万张。”书法史上,专有狂客一派,其人其书,且颠且狂,正是中华远古巫师再世,巫教显灵。书法艺术,尤其是狂草书法艺术,离开对“巫”的研究和领悟,很难得其正鹄。

中国书法,自肇始于非艺术的远古时期,就急于摆脱结绳记事式的尴尬,朝着艺术的金光大道迅跑了约3000年,至东汉章帝时期,真、草、行、隶、篆,五体始成。篆书最富象形,最近绘画。隶书、真书所具有的结构形式美,似更近建筑。行书、草书所具有的节奏、韵律感,如音乐般流美,抽象。书画同源,书法艺术的最高境界在于抽弃具体的形象,所余的只有线条和墨块。所以,唐人张怀说:“深识书者,唯观神采,不见字形。”

南朝梁武帝时期(502549),员外散骑侍郎周兴嗣奉皇命从王羲之书法中选取1000个字,编撰成文,是为《千字文》。隋唐以来,《千字文》大为流行,背诵《千字文》被视为识字教育的捷径。它不是简单的单字堆积,而是条理分明,通顺可诵,咏事咏物的韵文,其内容涉及到有关自然、社会、历史、教育、伦理等多方面的知识,简直就是微缩版的中国文化史。由于历代许多大书法家都曾书写,更使《千字文》至今仍是学习书法的范本。

泓舟说:“我读过很多遍《千字文》,深为其雅奥高古、韵律优美所吸引,似乎每读一次,都受到一次中华文化的洗礼。张旭、怀素、智勇、董其昌、赵孟等书法先哲们都写过《千字文》,我比较喜欢怀素的作品。我临写怀素《千字文》是在夜深安静的环境时,一气呵成,一挥而就的,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吧。”

笔者算了一下,平均六秒钟一个字;叹道:“如此速度,技艺高超啊!”

泓舟笑道:“所有的书法大师先贤们,都不会仅强调技术层面的东西。一个人的书法艺术表现在家庭的血脉、文化学识的积累、社会阅历的丰富、为人处世的道德人品,而这些似乎被当今许多所谓书法家忘却了。许多人还是以字论字,恰恰把书法艺术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丢掉了。写《千字文》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泓舟的一番阔论,令笔者想起东汉蔡邕在《笔势》中说的:“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豪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赢息,沉密神彩,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此言,至宋,终被苏东坡演为千古名言:“无意于佳乃佳耳。”

观赏泓舟狂草书法作品,其美轮美奂,令笔者难以描述,还是请出魏晋名士杨泉的《草书赋》与读者共享吧:

惟六书之为体,美草法之最奇。杜垂名于古昔,皇著法乎今斯。字要妙而有好,势奇绮而分驰。解隶体之细微,散委曲而得宜。乍杨柳而奋发,似龙凤之腾仪。应神灵之变化,象日月之盈亏。书纵簌而植立,横平体而均施。或敛束而相抱,或婆娑而四垂。或攒剪而齐整,或上下而参差。或阴岑而高举,或落箨而自披。其布好施媚,如明珠之陆离。其发翰摅藻,如春华之扬枝。其提墨纵体,如美女之长眉。其滑泽淆易,如长溜之分歧。其骨梗强壮,如柱础之丕基。其断除穷尽,如工匠之尽规。其芒角吟牙,如严霜之傅枝。众巧百态,无尽不奇。宛转翻覆,如丝相持。

约十年前,笔者访泓舟工作室,见其以端正的小楷书法写《老子·道德经》长卷。笔者亦喜读《老子·道德经》,相询得知,泓舟于此极有心得。

被称为“人类觉醒的宣言书”的《老子·道德经·第一章》说: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世人读《老子》几近2600年,多陷于“玄之又玄”的玄理难于自拔。书法艺术作为最中国的审美形式,古人在描述以审美效果为目的的书写技巧法度往往以“妙”称之,如东汉蔡邕《九势》:“妙合古人”、“造妙境”;东晋卫夫人《笔阵图》:“三端之妙”、“斯造妙矣,书道毕矣。”;书圣王羲之《书论》开篇即讲:“夫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诸如此类,举不胜举,进而以“书道”称“书法”。

“玄之又玄”,如五里沉雾,奇诡乖张,千年无解。

泓舟好学深思,切磋琢磨;茅塞顿开,乃成宝器。老子其实已明确地告诫后人:“非常道”、“非常名”,即是:不要按常人叙述的习惯读我的书。“此两者(有、无),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所以,“玄”,就是“有”与“无”。于是,破解了一个千古文化之谜:所谓“玄之又玄”,就是:“有之又无”,或者:“无之又有”。一个人的思维能力渐入到“有无相生,无中生有”、“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的境界,自可迈入“众妙之门”。老子,作为东方的圣哲,却引发了西方哲学大革命,十七世纪荷兰大哲学家斯宾诺莎提出:“存在即对立统一”启发了黑格尔《小逻辑》开篇即讲:有与无,其中介乃“变易”;由此延续至马克思发现了“唯物辩证法”;此乃后话。

按秋子《中国上古书法史》的观点,东汉时期(公元25-220)“书法的基本书体业已完备,古典书法理论已然建立,书学体系初步形成,书法的不自觉形态基本消失,并大步地转为自觉形态。”然而,距真、草、行、隶、篆的书法艺术铸就大器的千年之遥,老子竟说出令后世书法家们奉为圭臬至理名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何为“知其白”?泓舟指着《老子·第一章》说:“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在书法上,‘无’就是一张白纸,是‘名天地之始’的最广大无垠的无所不包的境地,如同唐人张怀所说:‘玄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理,伏于杳冥之间。’。书法艺术,说到底就是以黑色线条对白色纸张的分割的艺术,也就是清代邓石如说的:‘计白当黑’的意思。”

三、四十岁,于书法界来说,只算个“娃娃兵”。然而,诚如伟人邓小平说过的:“观念的转变,是根本的转变。”在“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尚书》语-笔者)的先哲引导下,泓舟的书法艺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举数十年之功,达到书法艺术常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泓舟于近日完成一幅以米字书明人徐渭诗:“从来不见梅花谱,信手拈来自有神。不信试看千万树,东风吹着便是春。”作品起笔细若毫发,运迹挺似铁线,恰如元赵孟赞米芾时所言:“惟米元章英姿高识,力欲追晋人,绝轨同时。……齐踪前古,岂不伟哉。”泓舟说:“我比较喜欢米字。从精神上理解米字,就是:“沉着痛快”。写这篇作品时,上来一定是舒缓的,继而感情释放,进入高潮,最后达到高潮。写米字要放中有收,像米芾自己说的那样:‘无垂不缩,无往不收’。我写米字最大的感受,是线条快也罢慢也罢,非常放松;有些线条收笔线断意连,交待清楚;字的结构不要平均,也不能摆平均,笔断意连,虚实相间,虚印证实,实照应虚。笔到很枯时,不滞,似断还连。”

泓舟于真、草、隶、行均下过苦功,对历代大书法家的艺术风格亦了然于胸。很多友人非常关心泓舟自己书法风格的形成,泓舟常怀感恩之情说:“书法风格的形成不是刻意追求出来的,当书家的修养达到时,应是从心里从血液中流淌出来的。”

近年来,泓舟的书法艺术成就,引起国家和社会各方面的高度重视,作品应邀参加了世博会等国家大展;本人被聘为国务院参事室主办的《中国书画艺术》杂志特约编审、澳门书画院副院长;201116日,他主持了“亚洲艺术博览会开幕式”,并广交两岸三地的书画名家。赞誉如火,好评如潮,每当人们以王羲之、米芾加勉时,泓舟总是说:“我对写字的认识是与大家一样的,但要更深刻的体会。因为写字需要第一流的学习;第一流的境界;第一流的技术;第一流的人品;第一流的社会地位。如果缺少一个层面,都不能成为真正意义的书法艺术家。今天,很多人学到了王字、米字的形,其实,它们能传到今天,字形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艺术的灵魂。”

灵魂!

笔者想起本文开头引用的青年时代毛泽东的名言:“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燕赵大地,人杰地灵,或悲歌易水,或慷慨报国;以此化成热血铸就的灵魂,方可孕育出泓舟这样的书法艺术家,勤奋耕耘,埋头苦干,弘扬国粹,奉献人生。感叹之余,笔者草成一词,调寄《少年逰》:

自古燕赵竞豪杰,慷慨悲歌别。儒家四世,武训文染,年少好时节。   

三端六艺银钩雅,墨海线如铁。破浪惊鸾,颠张狂素,笔阵妙卓绝。

 

【注释】

三端六艺    卫铄(卫夫人)《笔阵图》:“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笔;六艺之奥,莫重乎银钩。”

银钩惊鸾    索靖《草书势》:“盖草书之为状也,宛若银钩,漂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

    2011-3-18  京南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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