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
个人日记
《阿白》
微信群里,有人发了一个小视频,一头牛被绳子拴住,一个汉子手拿尖镐,在牛的脑门了比试几下,一镐下去,深深插入牛的脑门心,来不及叫唤一声,牛便倒地抽搐而亡。
这个残忍的画面让我想起了老家寨子上的那些牛,人和事。一声叹息,牛的命运总是和土地紧密相关的。
我的老家在一个叫东格的寨子,如同中国千千万万个山村一样,在地图上是看不见,都没有一个小黑点那么大。原来的寨子门前是一片肥沃的田坝,一条小河弯弯穿坝而过,里面还有鱼。现在,这些只能是梦中的风景了,田坝消失了,小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物流城。
寨子上多数人家已经不养牛了,只有幺爷还养着一头牛,我记得这头牛的脑门上有个白点,幺爷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白。这些年来,阿白的小伙伴们逐一从寨子上消失,有的活儿干得好,被寨子背后的山那边的人家买走了,有的没地可犁没田可耕,只好被主人家卖给牛贩子了。
阿白是头幸运的牛,是一头能干的牛,是一头通人性的牛。它被幺爷从外乡人手里买来的时候,还不会犁地耙田,只会吃草,有时候还会趁幺爷不注意跑到别人家的地头吃庄稼。好几次被群众逮住向幺爷告状,结果都是一样,它被幺爷拴在树上打得嗷嗷嗷直叫唤。后来,幺爷教他长了本事,两三年便成为寨子上的牛王,犁地耙田的活儿不仅干得漂亮,而且很快很麻利,一亩水田,几袋旱烟的功夫,便清花绿亮的了。和阿白一起进寨的小伙伴就不一样了,有的听不懂人话,转手就被主人卖了,有的活儿干得也漂亮,但是不长记性,逮住机会就去糟蹋庄稼,同样被卖了。寨子很小,谁家的牛要是经常糟蹋庄稼,是会被寨邻看不起的,好比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会被人家说三道四的。
幺爷的两个儿子能顺利读到大学毕业,阿白功不可没。那时候,寨子上青壮年大多进城打工,家里的田地又不能丢,婆娘们又不会使唤牛,就只好请幺爷帮忙了。只要有空,幺爷都不会轻易拒绝别人,说是帮忙,多少也还是要给一点工钱的,加上寨子里出个大学生也不容易,寨邻在给钱的时候也不会太吝啬。那阿白仿佛通人性,帮别人家犁地耙田格外卖力,人家也是欢喜,把家里的玉米面拿出来合着剁碎的青草给阿白吃。
除了犁地耙田,幺爷不会其他的手艺。干个粉刷匠,都比种地强,也没有年轻人种地种田了,幺爷的这门手艺反而显得珍贵。后来,旁边寨子的人家都来请他去干活。一天下来,也能有100多元的收入。阿白还有一个传奇的故事,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个企图来偷东西的毛贼蹑手蹑脚溜进邻居家的院子,企图偷盗财物,邻居家在幺爷家牛圈的背后,阿白发现了,叫唤了两声,那毛贼不当一回事儿,阿白腾起身来,扬起牛角向毛贼顶过去,毛贼哇哇地叫唤不停,闻讯赶来的人们看见一个滑稽的场面,毛贼的腿被牛角顶折了,阿白怒目守着毛贼不让他逃跑。幺爷亮起大嗓门自豪地说,这老牛干的!真他妈比狗儿还管用!
后来,幺爷的两个儿子毕业了,寨子门口的田坝也没了,阿白也成了一头衰迈的老牛,幺爷的背也驼了,头发像他旱烟袋冒出的烟,也全部白了。儿子们都劝说他把牛卖了进城去享福,幺爷不但不听,还大骂儿子:卖牛?你狗日的些有出息了不是?有本事先把老子卖了!
幺爷每天还是早早起床,牵着阿白,像牵着他的老朋友,慢悠悠地往后山的草甸子出发,让阿白独自享用整个草甸嫩绿的青草,他就那么跟着阿白,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和阿白说话,说过去的苦日子,说现在他一点也不懂不明白的那些玩意儿。
阿白还是死了,老死的,幺爷气得几天没吃饭。他请人挖了个大坑,把它埋在后山的草甸子。幺爷说,这牛跟了我半辈子,是我的半条命啊,死了就埋了吧。
文章评论
独上兰舟
好感人的牛[em]e120[/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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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格,我小时候经常去
转身ポ泪倾城
有时候动物比人有感情,感动。
ALISA
你哪个幺爷?
大飞
源于生活高于生活[em]e113[/em]
祥云
感人![em]e105[/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