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女 (4)、(5) (6)

小说习作

                                                                (4)      望儿山
 
一阵哭号声惊醒了吴胜强的愕然。吴胜强走进去,看着哭成一团的星儿,没加思索的就把这个可怜的姑娘揽进了自己的怀抱。星儿在他的怀里哭的更加悲酣。吴胜强此时的心情,犹如翻江倒海。这几年里星儿的镜头一个一个的在他记忆的银屏上跳动。“石女”这个可怜的姑娘!吴胜强循声人们的窃议,才发现他已经被乡亲们的目光包围。这目光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的怜悯,更多的是鄙视和诧异。吴胜强有些恼火,他下意识的抱紧了星儿,用脸摩擦着星儿的头发。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腾,不可抑制的升腾。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而后,他在这乱糟糟的哭声和窃议声中平静。自己能给怀里的这个女孩子的不是金钱和工作,吴胜强要还她一个女人的名份、给她一个挺直腰板的名份。吴胜强要娶她为妻!吴胜强被自己的想法激动着。
 
辰今年的服役期已满,面临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要么复员回家、要么留在部队。如果按照军事素质、政治思想和平时的一贯表现,辰留在部队是无可厚非的。转为自愿兵,就有提干的希望。提干了,即使回地方,也是可以享受政府安排工作的。能托人的、能找关系的都在暗地里活动。
“今年我们连准备留下的兵,提名的有你 一个。我们连只能留下两个人,提名的是三个。竞争还是有的。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指导员诚恳的和辰谈心
辰怏怏的走出连部,三班长就跑过来问辰:“怎么样啊?指导员给你交底了吗?有你吗?”
三班长是一个来自沂蒙老区的山东大汉,心爽口直。军事素质虽然没有辰过硬,在连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家里穷,也需要男丁劳动,所以,三班长就没有留下的打算 。
三班长继续对辰说:“你要真的想留下来,就得让家里给你寄点钱。你要是不送点礼,恐怕真的难留下啊!”
 
“就听天由命吧!”辰说完,长长的出口气。
辰知道自己的家境拿不出钱给他送礼。再者,辰也张不开嘴和父母要钱。辰又想起了星儿,也不知道星儿现在好吗?
 
星儿在吴胜强的怀里止住了哭声,转身去料理爹的后事。星儿丝毫没有理会吴胜强的意思,这到让吴老板心里感到亲切和自然。他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星儿,心里油然怜爱“上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啊?为什么要让星儿是一个石女?”他起身来到星儿旁边,嘱咐她节哀,保重身体,乘着夜色开车回到县城。在路上,吴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星儿如此刻苦勤奋,更有无穷的能力和坚强的意志,怎能是一个…!想着,车子已经来到厂门口,门卫一看老板半夜来厂赶紧开门,吴来到办公室,蹲到沙发上发呆,想想星儿,又想到自己,唉!老天对人怎这样不公呢?
 
夏天的夜晚,山里的温度是让人感觉惬意。风儿柔和的抚慰着人的肌肤,各种昆虫你刚唱罢我登场,花儿、小草、树叶搔首弄姿尽显自己的妩媚。星星在月亮旁悲情吟唱“你是天上的一轮明月,我是明月边的一颗寒星”月亮被感动的流泪,那一滴泪正好掉在星儿的脸上。星儿把爹葬在了娘的身旁,此刻,星儿就静静的守候着爹娘。星儿抱紧了双臂,她觉得这个夜晚好冷了啊?和送娘那个冬天的夜晚一样的冷。
“娘,爹担心你一个人孤独,就要来陪你。娘,有爹陪你,星儿也放心了。爹,星儿给你送来了你忘记带上的烟袋锅。爹,娘....”星儿跪在爹娘的坟旁久久不肯离去。
 
三天后,星儿安抚好弟弟妹妹,重整自己的气质,来厂上班,此时的吴老板眼神中增加了对星儿的佩服,心中更多了一些同情和怜爱。厂里的生意正蒸蒸日上,县里还支持扩大规模,星儿的工作也加快了脚步!
 
吴胜强的一双女儿,已经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得以缓解,返校上课了。时间真的是无情,它可以淡化那些你必须要忘记的。也可以治愈你心灵的伤痛,虽然还会留下那难以抹去的疤痕。但,至少,可以缓解你的疼痛。时间却也那样有意,会让你心中的那股情越来越浓烈。自从吴胜强打算娶星儿的那一刻起,心里就没有忘记过星儿。他想给星儿一个体面的婚礼,让星儿做一个体面的新娘。吴胜强在车祸中已经丧失了性能力,可是,每当想到自己就是这个新娘的新郎的时候,心中仍旧升腾一股燥热。坐在办公室里的吴胜强觉得脸有点发烫,用手 摸摸还真的很热。自己暗自笑了起来。
 
“老板,你看看这批包纱的质量!”星儿见门敞开着,就直奔老板走了过来。
“星儿,我想和你说个事。”
“老板,你看?”
吴胜强从星儿手里拿过包纱,放在办公桌子上。他伸手拉过一把椅子,把星儿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又稳稳的坐下。“我想和你说件事。”吴胜强又重新强调一遍。 
 
星儿静静的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凌乱的就像窗外婆娑的杨树叶子。她一遍遍的想吴胜强的话:“我要娶你。嫁给我。”星儿把两只手放在脑后,心里窃笑,那笑意也带到了脸上。好像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就这样决定了一样。星儿侧过身,把用两个被单缝在一起的夏凉被拉到自己的肩头,她感到有些凉意侵蚀自己的心头,在身体里蔓延。星儿将身体蜷缩成胎儿状,一滴泪滑过星儿的鼻梁,追着另一滴泪钻进了星儿的耳朵眼里。星儿的心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没有人让她可以商量。星儿想起辰。辰就要复员,星儿要怎么样拒绝辰?
 
吴胜强关了电视,拉灭灯,用毛巾被蒙住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重复这个过程了,还是睡不着。他回想自己对星儿说的话:“我已经是一个失去性能力的男人,在你的老家,我知道了你的情况,你嫁给我最合适。还有,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你觉察到了吗?我的两个孩子还在读书,需要钱。我这摊子事业,你是最合适的管理和继承人。你心地善良又聪明能干,交给你我放心。嫁给我,给你自己一个名份。让你村子里的人不再鄙视你。也给我一个让你继承前进毛纺厂的最合适的理由。同时,我也相信,你会支持我那两个女儿继续读书。这事不急,你再好好想想。”吴胜强是一个实在人,他也就实在的和星儿说了这些。
 
星儿翻身将自己躺平,又把两只手放到脑后。吴胜强说知道自己是“石女”的时候,星儿很镇静。对于星儿而言,这已不是秘密。星儿用食指扣了扣耳朵眼里的泪水,心情也逐渐回复平静。她认真的审视吴胜强说的每一条理由,难指其谬。星儿想:还是要问问吴胜强女儿的意见,再做决定。
 
又是一个无情的冬天,寒冷浸透了人们的每一寸肌肤。辰复员回来了,带着一颗比这个冬天还寒冷的心。
 
  (文中部分情节感谢冬天放风筝朋友的参与。特此致谢!)
 
                                       ( 5 )   本笨
 
 
  火车从减速到停站没用几分钟,辰还是觉得慢很多。要下车的人还没等车停稳,都开始站起来往行李架上够行囊。辰没什么行李,就一个随身军用挎包,包也很轻,里面有极其简单的洗漱用具,有一本夹着几十张照片的塑皮日记,日记下面就两封星儿寄给他的连信封都保存完整的信。除此之外,所有可以带回的东西统统让他送给了山东籍的小邹。小邹说他哥哥最喜欢军装,相亲那天穿了他寄回去的军装去见面,因为哥哥个大,穿了像耍猴,愣是毁了在女方眼里的形象,没成。小邹后来说,当初能给哥哥寄套辰哥那个号的就好了。辰没有要送他衣服的意思。他舍不得买其他衣服穿,换来换去就那两套军服,送他,怕替换不过来。他要退伍回乡了,小邹却还有近两年的服役期。告别战友的前一天,辰就把两套平时不大舍得穿的军装交给了小邹,让他以后给哥哥寄去。除去两身还像点样的军装,其他用品似乎没什么带回去的价值,图个途中轻便,干脆简单拾掇拾掇,一个挎包塞得鼓鼓囊囊也够了。
       辰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从每节车厢朝出站口聚拢的人流并不稠密,但每个出现在他前面的人仿佛都妨碍着他前进的速度,他超过一个又一个,前面却还是有。走出车站才缓了口气。回来了,又回来了。一截人生旅途的起点和终点竟然毫无差异地在同一个位置重叠,是不是每个人都要在生命长途中沿圆规画出的图形转一遭呢?三年的离别不长也不短,目及之处还是那样熟悉,那样老气横秋,找不到今非昔比的变化,不同的是似乎车站广场的人多了不少,匆匆而行的,无精打采闲走的都多了一些。辰紧走几步,伸手抓住了一辆帐着红色篷布的人力三轮车的尾部支架,车夫吱地刹住了,辰弓着身子钻进去:“前进毛纺厂。”“好咧。”年轻的红脸膛车夫脚下一踩,兜了个半圆朝广场外驶去,两人合作十分默契,一点时间也没浪费。
       一条不宽的街道,人少,路面也好,小伙子按辰的吩咐把车子蹬的也相当快。  沿这条道去毛纺厂中间拐200米的小巷就能到姐姐家。他犹豫着是不是先拐过去跟姐姐打个招呼他回来了。临来给姐姐打过了电话,姐姐说路上别耽搁,卫卫(辰的10岁外甥)这些天都在盼你呢。三年服役,辰没回来过一次,不是不想姐姐,不想淘气的小卫卫,其中有很多因素是他一眼也不想看见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的小嘴巴姐夫。姐姐托人把他从山沟老家弄进毛纺厂上班的时候,他寄宿他们家 ,姐夫很少跟他说话;把他从小厢房赶出去的理由是,卫卫大了,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学习空间。辰就在厂外跟人合租了间十几平米的出租房。偶尔回去看姐姐,发现那间他睡过的小房子里床铺空着,抽屉桌也蒙满了厚厚的灰尘 。辰不恨姐姐,能感觉到姐姐为他难过着。小卫卫说爸爸看到妈妈淌泪,就埋怨妈妈多事。辰自然明白姐夫的所谓多事指的什么。入伍前,姐姐背着姐夫塞给他100块钱,他不要,姐姐的泪夺眶而出:“就别嫌少了,我也是没法子能多给你点啊。”辰不是嫌少,是猜到了那100块钱是姐姐瞒着姐夫借来的。接过钱,攥紧姐姐的手也眼圈湿湿的。
        车子一个急转弯,辰的臀部差点甩离了窄窄的座子。探出脑袋辨认了下所处的位置,也没分出姐姐的家在后面还是前面。这个已经一点不重要。他急于要见的不是姐姐,不是小外甥,而是星儿。到部队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就给星儿写了封信,内容就几行字,告诉她来到了部队,说不管她怎样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她。十天、半月、一月也没盼来她的任何回音。他判断她可能真的不想再理他,却也怀疑信会不会途中丢失。便又写了封内容基本相同的挂号寄了过去。还是没得到什么回复,但能证明她收到了。新兵训练十分紧张、艰苦,那段日子辰变得黑瘦黑瘦,160多斤的体质降到了140斤,除了1.81的个头,几乎哪里都走了形。每到开饭,班长就拿筷子敲着缸子熊他:吃、吃,多吃点,就你这傻个子,每顿吃猫拉那一点能行?你说你本来饭量小,谁信?前阵儿还见你跟人比过饭量呢,这会装起狗熊来了啊。警告你,不好好吃饭,累趴下也饶不了你小子。在跟姐姐的一次通话中,他提到了星儿,让姐姐打听一下星儿的情况,看还在不在毛纺厂。姐姐不认识星儿,通过熟人了解,星儿还在原厂,年龄不算小了,依然独身。辰似乎一下明白了自己在她心目中的真实分量。
       几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超强的体能锻炼缓松下来,辰却自制了条沙袋挂在营房后面的一棵小树上,只要闲下来,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在上面发泄一通体力。他拼命想将星儿赶出他的世界,但是做不到,星儿的音容笑貌反而更加清晰。一段相当长的折磨时期之后,没想到摔打出一副格外结实、强健的身子骨,黑瘦的面部也渐渐丰润起来。第二个年他成了老兵,而且成了带领新兵训练的班长。这一年的一天,他突然收到一封非常特殊的信,内容就一句:你还好吗?落款连名字也没有。星儿,一定是星儿!他一遍又一遍地看,每看一遍都心里通通直跳。当晚他就给星儿写了回信,讲了自己目前的状况,还有将来要升职提干的憧憬。从寄出信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盼望星儿的哪怕还是一句的回复,但盼来的却是杳如黄鹤。他向上级申请了探亲,他想一定要去见见星儿。申请未准,连长私下阐明,志愿兵名额很快下来,都希望他能留下来,家里有天大的事也要坚持坚持。指标就那几个,条件不比他差的却要多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努力给他腾出一个名额,那还得是刷下一个走关系的。看着领导的殷殷眼神,辰说不出任何话来。一等再等,谁也没料到,那一年一个志愿兵名额也没分下来。连长拍拍他的肩头说,好好干,明年一定有。连长没有骗他,到了今年真的提前下来了志愿兵指标,可是他还是没能留下来。道理明摆着,走关系时的竞争简直比竞拍场还激烈,一茬接一茬,一茬比一茬筹码高。辰这个时候忽然发觉,给星儿写信谈自己的理想竟然是那样的幼稚和无知。他深知连长不是失言,而是有心无力。
       车子猛然来个急刹,辰的上身几乎全撞到了前车棚上,掀起前面的小窗帘才明白,原来车夫要冲进一个大院,被突然从门卫室窜出的门卫拦住了。辰跳下来,“前进毛纺厂”几个手书大字赫然跃入眼帘。
 
                                     (6)望儿山
 
 
  “找谁啊?小伙子!”门卫张大爷和蔼的问从人力车上跳下来的辰。
“我找星儿。”
“你是?”张大爷仔细打量辰。然后惊喜的有点咋咋呼呼“哎呦!你是辰吧?!”
“是的,是我,你好!张大爷。您还认识我啊?”
“认得!认得!壮实了。精神了。”张大爷边说边把辰拉进传达室坐下。
“星儿还好吗?”辰无心和张大爷寒暄。
“星儿是老板娘了。”
“你说什么?张大爷?”
“星儿是老板娘了,秋天里结的婚。”张大爷扳着手指算算“快两个月了。”
辰的心里激灵一下打个寒颤。一种悲愤压抑了绝望。辰把自己的手指攥的咯吱吱响,五官因为心的巨痛而扭曲变形,辰奋力的咬紧后槽牙,生怕缓劲的功夫眼泪掉下来。“钱”就像一个恶魔在辰的面前张牙舞爪狞笑。辰定了定神,使劲眨巴下眼睛,才看清是局促不安的张大爷。
“孩子...”张大爷想安慰辰,被辰的手势自制。
“大爷,我走了。谢谢您。”辰强打笑脸和张大爷告别。起身的时候被脚下的水壶绊个趔趄,张大爷急忙扶住辰。辰歉意的冲张大爷笑,张大爷昏花的老眼似乎看见辰在哭。辰回身开门,门正好撞上了辰的头。
“孩子...”张大爷有些内疚,冲着辰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个夜晚出奇的静,连树叶都静静的品味夜的静谧。一轮圆月悬在半空,静静的观看着人世间演绎的恩爱情仇和悲欢离合。月亮看见:大海铺满了闪亮的银辉,变得像睡熟的宝宝一样安静。一位姑娘站在波光粼粼的海边,飘逸的红裙子,被风舞起来的黑发。天海相衔的边缘有一座神秘的城堡,闪着摄魂的幽光。姑娘慢慢的走向城堡。近了,更近了,笑容渲染了海水,笑声荡起了浪花,漩涡里写的是永远的快乐........
 
星儿被自己的梦惊醒,被梦境压制着。转身看看睡的正酣的吴胜强,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心脏几次偷停。幸亏星儿在身边。
星儿又就想起了辰,现实真的很残酷,同时,现实也具有不可抗拒的诱惑力。星儿自责自己的同时也安慰自己。星儿唯一的寄托就是让她游刃有余的事业。更现实的就是弟妹们的生活,还有吴云、吴雨的学业。尤其吴云已经出国深造。星儿希望吴云在医学方面有所建树,最起码能让吴胜强健康长寿,能让自己做回真正的女人。
星儿替吴胜强掖了掖棉被,把自己的胳膊也放到被窝里,换了一个睡姿,让自己舒服的平躺下。星儿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长长的出了口气。可能是炉火已经熄灭,星儿觉得有点冷。
 
婚礼在星儿的一再要求下,办的很简朴。吴云插好最后一朵百合,望着镜子里的星儿
“星儿,你真漂亮。”
星儿握住吴云搭在肩头的手,从椅子上起身站起来凝视着吴云。
“星儿”
吴云轻轻的呼唤了一声,两个人就四目相对,默然无语。
“还没有好啊?”吴雨推门跑进来,看见姐姐和星儿眼含热泪,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吴雨走过来对姐姐和星儿说:“都不要难过了。还是面对现实吧。姐,爸爸说的对。星儿,也许以后我们姐妹会帮你....”
吴雨说完这话勉强的给星儿一个诡异的笑。
 
星儿又侧过身,看着熟睡的吴胜强。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听着他均匀的呼吸,能感觉到吴胜强睡的很踏实。星儿将两只手合在一起枕在脸下面,又想起了结婚那晚。星儿看着吴胜强把自己灌的烂醉,吴胜强合衣躺在星儿的身边。星儿没有一点难过,她已经顺应了命运的捉弄。生命脆弱的同时,又是何等的坚强!星儿要活着,要和命运抗衡。星儿帮吴胜强盖上了被子,自己也合衣而卧。看着酒气熏天的他,星儿一时竟难入眠。星儿想到辰,觉得耳朵眼里冰凉,星儿无论如何都难以向辰开口,自己是一个石女。星儿闭上眼睛,两滴泪顺着眼角流到了耳朵眼里,冰凉冰凉的。星儿用手扣了扣。
“咳咳”吴胜强的咳嗽把星儿从回忆中惊醒。
“几点了?”吴胜强懒懒的问。 星儿拉亮了灯,看看手表
“四点半了。”
“再睡会吧。”吴胜强翻个身又睡了。
 
 石头和泥坯子垒砌的三间正房子和两间厢房,不大的院子里拴着一头无精打采的母牛。小牛犊在雪地里追逐一片与风嬉戏的枯残的树叶,母牛有心无心的时不时抬头看看,漫不经心的吃乱糟糟的豆秧。一只火红的大公鸡蹲在不到一米高的墙头上,似乎在于寒冷对抗。房檐下那一排参差的冰凌,仿佛是凝冻的眼泪,哭诉着这个家的贫穷和不幸。这就是辰的家,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
辰的大姐嫁给了县城里那个小嘴巴的男人。辰的大哥爱上了同村的一个女孩,两个人偷偷的爱了两年多,可辰的家拿不出彩礼,女孩在父母的棍棒下含泪上了一个家境很好,但是坡脚的老男人的花轿。四个月后,辰的哥哥疯了。在一个圆月如昼的夜晚,呼喊着女孩的名字 ,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再也没有回来。
辰的二姐,是一个“石女”,在她刚刚懂得自己命运的花季------十八岁那年自杀了。二姐的性子刚烈,小的时候,没有孩子敢因为她是“石女”欺负她。可是,当她懂得了自己的命运,当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注定无法改变的时候,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辰的二姐是投村子东头那条河死的。被捞上来的时候,二姐的肚子圆鼓鼓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湿漉漉的,就像一个临盆的产妇。只是二姐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而是很欣慰。就和生完孩子的女人一样,幸福的安睡着,静静的、静静的.....
 
 星儿看着翻身继续睡觉的吴胜强,心中突兀的悲凉就要把星儿凝冻。星儿蜷缩了身子,把被角掖到下巴颏。自从结婚,吴胜强就没有碰过星儿的肌肤。有好几个夜晚,星儿抚摸自己光滑的肌肤,就有无数个小虫子在星儿的体内蠕动,星儿就左右的翻身,怎么躺着也不舒服。星儿看着给自己一个后脊梁的吴胜强,真想他过来抚摸自己,甚至亲吻一下自己。然而,“石女”在吴胜强的心里形成一股强大的阴影,让吴胜强难以逾越。 加之,身体的健康每况愈下,结婚前那一点点的骚动,也荡然无存。
 
辰在小嘴巴姐夫的帮助下,谋得了一份在烧砖厂出窑的苦力差事。辰说自己喜欢,因为挣钱多。也只有累能麻木辰,让辰感觉一时的轻松,让辰忘记他不想忘记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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