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女 (7) (8) (9)
小说习作
(7) 本笨 这家小餐馆跟胜利毛纺厂面对面,中间只隔一条不太繁华的大马路。辰入伍前一次也没来过,只记得走时它刚开张。 一碟花生米几乎没少几粒,一瓶50度的牛栏山二锅头却下了四分之三;辰又斟满一杯,这次没往嘴里倒,放了下来。抬起脸,看到毛纺厂子里的杆灯一秒不差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他不知星儿的“红旗”离开了没有。 前三天他都是在这个时间看到它缓缓开出大门的,刺眼的灯光穿过餐馆的玻璃门直射进来;车子出了大门左转弯的瞬间,他看到她坐在握着方向盘的吴胜强身边,目光有意无意朝这个小餐厅瞟了一下,他不相信她能瞟见他,或是认出他。那个时候,他多想冲过去,一把将她揪下来,看看她,好好地看看她,然后再扇她几个耳光给吴胜强看。可出了大门就是马路,容不得他冲上去,它便一转弯呼地窜跑了。 有人推开玻璃门,相继进来5、6个食客,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倒满一杯咬住杯口又掀个底朝天。蓄着一点小胡子的瘦长条服务员伫在他身旁看了会,在其他几个餐桌转一圈又回来看他。他终于等到辰放下杯子,又往嘴里送两颗花生米,才躬下身子,小声问辰还要点什么吗。辰说,那就再来瓶酒吧。 “您已经喝得不少了。”小伙子有点腼腆,说话好像挺费劲,“您前天也只喝一瓶,走时都晃得厉害。” 辰不看他,扬起胳膊挥了挥:“没事。” 小伙子离开了。刚进来的几位顾客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劝他别喝那么多,快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休息。辰一一打量,都不认识,抱拳致敬:谢谢谢谢。心里却不明白,素不相识,怎好关心起他来。胖墩墩的老板走了过来,边哈哈打着招呼边把香烟敬上来。 “老弟啊,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闷到心里了啊。哈哈,借酒消愁可是骗人的呀。这样,你到我办公室讲讲出了什么不开心的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说到这,老板对跟过来的那个小胡子服务员丢个眼色,让他去扶他(或是拉他)起来。 辰冲一圈人傻傻笑着,说:“我没什么不开心,高兴着呢,真的,是高兴着呢。” “可是你在影响我们做生意。就你他妈一盘花生米占张桌子熬几个小时,不赔死我们啊。”老板的声调竟然能变得如此之快,如此跟先前截然相反,“快拉他滚蛋。” 小胡子摸着辰的胳膊,怯,没敢拉,只一句一句叫着大哥。辰不理会,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笑眯眯地看着几个等座位的顾客。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他说,摆足了呆下去的架势。 6个顾客中有3个提出了换地方去吃。老板安慰似地陪以讪笑,接着扭过脸,点着名字喊来几位大小伙子,要他们立即把辰请出去。人多势众,更壮胆,6、7个壮汉呼啦啦围上去,对辰开始生拉硬拽。辰坐不住了,猛地立起来,使劲一抡胳膊,甩倒2个,其中一个额头磕了桌子角,捂着脸直往外跑。所有桌子上的顾客都停止了吃喝、说话,纷纷投来目光寻热闹。 “你敢打人。”老板气歪了脸,“大家都看到了吧,是他先动手打的。”伸手拎起一只方凳递给一个小伙子,“上,都给我上!” “薛老板薛三虎!” 没一个不循声朝门口望去。星儿面色煞白,直直怒视着薛三虎。薛三虎却懵得转不过神来。 星儿说:“你不要打他,他是我朋友。”愤怒的目光只对着薛老板,其他地方瞟都没瞟,而后转身走了。 薛老板回头审视一身破旧“黄皮”的辰,表情一时很难转变,僵硬的脸皮松缓出一种极为难堪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他说,摆着手赶那帮手下滚开,“吴老板是我的朋友,你又是吴夫人的朋友,那、那我们以后也是朋友了,真叫不打不相识啊,呵呵。”张开又白又肥的手掌递给辰去握。 辰没看薛三虎,更不肯去握那只手,脚绕过横七竖八的凳子,追向门口。可是那辆红旗已经绝尘而去,尾部的红灯越来越暗弱。这些天他都是这样盯着它直到完全消失。 |
(8)望儿山 |
星儿坐在车里,竖起大衣的领子,遮挡住自己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滴泪水斗折蛇行,流进了心里,那滴泪水顽固而固执的软化已经结痂的疤痕,让星儿觉得那疼是酸楚的。又一滴泪水接踵而来,加重了星儿的疼痛。星儿抱住自己近乎发抖的身体,而疼痛仍然一浪胜过一浪。。。。
吴胜强默不做语的开着车。他知道小饭馆里的人是辰,也知道星儿心里的疼。可是他能说什么啊?他成全星儿和辰?显然不可能。中午的时候吴胜强还给他远在美国上学的大女儿打过电话,希望能帮助星儿换一个女儿身。大女儿吴云已经答应帮着联系手术事宜。吴胜强感到自己的内脏在一天天的衰竭,他担心自己不久辞世与发妻团圆,希望星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同时,他更希望的就是星儿能足够的坚强,料理好生意,让吴云和吴雨顺利的完成学业。此时的吴胜强不知道为自己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庆幸还是而悲哀?
辰回到了他在烧砖厂的宿舍,和衣躺在他叠的豆腐块一样的棉被上,臭脚丫子的味道;还有久未拆洗行李的味道;劣质旱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吞噬了辰满身的酒气,一时间辰为这混合的味道纠结:究竟是那一种味道啊?辰细细的品味........原来是心疼的味道,这味道揪扯着他的心,疼痛愈发浓烈,让辰欲眠不能。那远去的红旗轿车,在辰的眼前怎么也不能消失。“星儿啊,你就是为钱嫁给了吴胜强吗?星儿啊,你揉碎了我的心啊!”辰在心里呼喊着,眼泪打湿了枕巾。。。。
吴胜强在卫生间里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两只手扶住洗面盆的边缘,因为咳嗽致使身体成佝偻状,两只胳膊肘外撑,头部几乎埋进洗面盆里。他稍微喘息,就打开水龙头,还艰难的回身按一下坐便器的冲洗按钮,想借助流水的声音掩饰住自己的咳嗽。吴胜强勉强的抬起头,觉得脖子难于支撑住头颅。两只腿,如果不借助手臂支撑的力量,就难以支撑住自己的身躯。吴胜强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无神的眼睛,仿佛看见了死亡正在向他招手。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吴胜强自己也不知道,那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生命的眷恋?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只有在这静静的夜晚,星儿才可以悲哀自己的命运。哗哗的流水声,伴着剧烈的咳嗽声,还有星儿心滴答滴答滴血的声音,犹如贝多芬的《黑色星期天》能让人在陶醉中绝望,更能让人在享受中拥抱死亡。
“又哭了。”吴胜强的声音把星儿吓一跳。
“没有。”星儿小声的回答,生怕吴胜强听出自己的哽咽。
“辰回来了,要想见就见见他,和他说清楚吧,不要让他怨恨你。”吴胜强的声音出奇的平淡,仿佛来自天外。可是,每一个字都撞击星儿的心灵。星儿无语。
“要不我和他说吧?”吴胜强接着说到。
“也好,那你就找个时间告诉他吧。”星儿止不住自己的哽噎。
吴胜强有时真想听到星儿爽心的嚎啕大哭。那样,他,也许会抱住她,安慰她。吻她的香发、吻她的额头、 吻她的泪水。可是,星儿从不给吴胜强这样的机会。吴胜强有些失望,甚至绝望怜悯与爱惜一下身边的这个“女人”。然而,就在吴胜强的失望和绝望中诞生了星儿生命的坚强。
星儿纠结的心境本来已经平静,辰的归来,又一石激起千层浪。那层层涟漪温柔的噬咬着星儿的情感,让星儿心焦力淬。
这是一个难得的冬日里明媚的午后。吴胜强望着马路对面的小餐馆,踌躇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说话有些费劲的小伙子,笑容可掬的对推门进来的吴胜强招呼:“吴老板,您这么闲啊?请这边坐。”说完,就用抹布使劲擦了擦桌子和椅子。“吴老板,您坐这儿。”
“唉呀!吴老板光临,让小店壁舍生辉啊!您想吃点什么?”薛三虎谄媚的说。
“没事,随便坐会。”
吴胜强掏出自己的黄鹤楼(香烟的牌子) ,抽出一支,递给薛三虎。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薛三虎接过烟,也叼在嘴上,急忙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双手拢着火苗,伸到吴胜强的眼前。吴胜强伸头点着了香烟,很吸一口,将烟雾慢慢吐出,烟雾氤氲,很快就要消失。吴胜强又吸了一口,烟雾随着吴胜强有力的出气,成直线从他的口中射出来。
薛三虎乜斜着小眼睛,察言观色。脑子在飞速旋转,要把住吴胜强的那根脉才好呢.........?
(9)月下听箫
吴胜强终于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用手指拈着烟屁股,回眼桌子上寻找什么。
薛三虎会意地说:“就扔地上,就扔地上,这里没有搁置烟灰缸,要不去里屋坐坐?”说完瞧了瞧满地的烟蒂和纸屑有点不好意思。
要说这薛三虎还真不愧是观言察色的生意老手,他知道吴老板今天光临他的小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还是什么难言之事。所以他一直陪着吴老板,直到吸完最后一口烟,中间时不时挤出笑脸说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吴胜强清了清喉咙,“不用了,这里挺好,我就是想问一下,前几天在这里喝酒闹事的小伙子呢,这几天没有来吗?”
“是的是的,那天走了就没再来过。”薛三虎小眼珠一转,随即忙说,“那天多有得罪,我真该死!竟然不知道他是吴老板家的朋友,还望吴老板海涵啊!”
本来吴老板还有些尴尬难以启口,经他一说,就顺梯而下,“就是呀,那天幸亏没什么事,要不然,我绕不了你。”说着并婉言谢绝了薛三虎递上的烟。
吴胜强又咳嗽,他鼓起拳头挡在嘴边似乎要强忍着,脸上憋得红红。
“吴老板身体不适?”
“有点------我先告辞了,如果那小伙子来了,麻烦你告诉他,就说我有事要见他。”
“好好好,一定一定!”薛三虎点头哈腰边说边帮忙推开了玻璃门,“慢走哦,得空来坐坐。”薛三虎知道吴是大菩萨,请客吃饭也不会来他这小庙。
辰这些天一直窝在砖厂,除了埋头工作之余,就是蒙头大睡。谁也不理,也不说话。他脑海里唯一浮现的是,现在作为老板娘的星儿光鲜亮丽。在小酒馆里星儿怒责众人的摸样,看自己的眼神,是怜悯还是------,辰躺在气味混浊又凌乱的床上,目光呆滞地注视着陈旧的住宿屋顶,屋顶上有多处蜘蛛网被灰尘包裹的长长地挂着。他读不懂星儿,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放弃吧,星儿已经结婚了,而且是厂长夫人,我又能给她什么呢,除了贫穷还是贫穷。他这样想着,目光也游离开屋顶,投向满是尘埃的老式玻璃窗,窗外装砖的卡车路过,阳光夹着飞扬的土灰,从窗户的缝隙中钻了一些进来,有些刺眼。辰决定从此后不再去找星儿,也许星儿的选择的对的,人应该就是这样现实吧,谁叫我无钱又无能呢!
吴胜强回家后告诉星儿他没有见到辰,星儿吞咽着将要流出的泪水,轻声说,“再说吧。”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又折回来对吴胜强说,“你吃药的时间到了,我去给你倒水。”
吴胜强又咳的厉害,他接过水杯边喘边说,“该放寒假了吧,希望大丫头,从美国带来好消息,能通过手术,还你一个真正的女儿身。”
“先不说这些了,你的身体也要紧,以后再说吧。”
“我反正就这样了,在我将要离开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星儿的泪像开了闸门的水,一涌而出,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冻的厉害,冻土做的砖会很酥,质量不过关,所以砖厂就早早地放假了。辰拎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久别的村里,他推开院子的栅栏门,站在石头和泥坯子垒砌的房子前,心里一阵苦涩的心酸。从院子一角窜出一条大黄狗,竟然冲辰汪汪地叫唤了两声。母亲闻声从屋里出来,见是辰回来了,激动地扔下手中的簸箕迎了上来。
“妈------”
“辰啊,你总算回来了,快进里屋,冷吧?”母亲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还没吃饭吧,我先去下碗面。”
辰去用热水洗了一把脸,母亲就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了辰的面前,面条上面盖着两个荷包蛋,“快趁热吃吧,吃完了妈正好有事要和你说呢。”
“哦,是什么事啊?”
“当然是好事啰,我呀托你一个远房的表舅,给你说了一门亲事,你表舅说,那姑娘长的跟画上人儿似的。我把你在家里的照片给她家看了,人家姑娘家呀非常喜欢,也不嫌弃咱家穷,就等你回来见个面,你满意这事呀就成了。”辰的母亲喜的合不拢嘴,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
辰愣了下,没吭声,没滋没味地把面咽完了。
两天后,辰就被母亲连哄带拽地安排了和姑娘见面,辰一回来,他母亲就问,“怎样?中意不?”
“就这样吧。”
“那就趁你在家的档儿,过年后把婚事办了吧。”
辰已经决定忘了星儿,别说那姑娘长的还可以,就是一个面貌丑陋的人,他也愿意。他现在是那样迫切地想结婚,迫切地想把星儿从心里赶走,他每想一次星儿,心就撕裂地疼。
(待续)
文章评论
一代才子
[ft=,2,]滑稽了,那些坐沙发的人呢?今天都去串门去了吗?你们不坐,那我可坐了[em]e192[/em][em]e192[/em][/ft]
奇异果子
[em]e141[/em][ft=,2,]题有些不解[/ft]
奇异果子
不过很赞[em]e113[/em]
雨 荷
[ft=,2,] [em]e179[/em][em]e163[/em]期待下文......[/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