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灾区第一夜: 需要一碗饭 ,渴望一张床板
个人日记
汶川灾区第一夜: 需要一碗饭
渴望一张床板
5月13日下午19:30,绵竹新区,雅安预团前方指挥部。
细雨中,上午奔赴汉旺等各乡镇救援点的雅安预团官兵陆续回到指挥部集合。他们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大本营,要将一天,其实是两天的疲劳好好消除,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香喷喷的可口饭菜热水和安稳的床榻,而是饥渴和漫漫黑夜的考验。
在上午赶赴救援点前,团后勤处给全体救灾官兵提供的伙食是每人一根细细的火腿肠、一听八宝粥和一瓶矿泉水,而中午饭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了黄昏的时候,冒着生死考验在废墟中战斗一天的官兵却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基本物质。因为这个时候,整个灾区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而且对于一只从千里之外来来到重灾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重大考验的预备役部队也会处于忙乱之中。根据抗震救灾初期的原则,都是各支部队自行解决给养,雅安预团的给养全部来自千里之外的雅安,由地方政府筹集,而雅安也是这次汶川特大地震的六个重灾区之一,粮草的筹集成为一个最大的困难。
夜色渐渐邻近,士兵们开始排队领取第一个灾区的晚餐,然而发到他们手中的还是上午的老三样,而这次集中前来灾区的士兵们大都来自雨城区、名山县、天全县农村,大部分职业是农民,他们大都是体力劳动者,一根火腿肠、一听小小的八宝粥和矿泉水根本不能满足他们饥渴难耐的身体对于食物的需求。一开始,整个食物领取的队伍秩序和士兵们的情绪还算正常,但是发放到一半的时候,也许那些先前领取了伙食的小伙子们已经消灭了手中的食品,而腹中却还是空空如也,他们不满的情绪瞬间爆发。
“妈的,这点东西能吃饱?”
“走,回家了,今天晚上就回雅安,不球在这里了。”
“抗震救灾个球啊,饭都吃不饱!”
不满情绪像瘟疫一样刹那间就蔓延开来,传染了整个部队。
看见即将哗变的部队,看见这样一支什么都没有带来,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没有随军带来的预备役部队,说穿了就是农民的队伍,即将溃散。团长政委紧急召集团里主官们商量应对措施。最后经过大家一致讨论,决定把所有能发放的食品先发给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保证他们在灾区第一天吃饱饭,不饿肚子,从而稳定军心,不能让一只从千里之外赶来的军队不战而屈,无功而返,成为败军,这支军队肩负着雅安父老乡亲的荣誉,肩负着预备役部队的荣誉,因为这支部队承担这样的责任还是建团历史上的第一次,他们必须为军旗争光,他们必须为了灾区人民继续战斗下去。
食品及时发下去了,部队官兵的情绪也暂时稳定了。但是还有更为严重的后果,明天,明天又将如何面对一千多官兵?明天他们的口粮在哪里?
团里紧急会议,共议对策,寻找明天的食品。
通过电话联系,也通过报告指挥部,结果不容乐观,甚至悲观。要让当时的灾区指挥部提供帮助的可能几乎为零,因为在绵竹,当时灾区政府和抗震指挥部要解决灾民的吃住是第一等的问题,对于来到这里的抗震救灾部队的供应还提不上议事日程,各个部队都是自行解决给养。面对即将到来的第二个战斗日,面对一千多官兵的基本口粮,雅安预团的主官们当天晚上真的是焦头烂额。商量的结果是,马上报告雅安市委市政府,汇报雅安子弟兵在灾区的艰难困境,把十万火急的军情报告给了市委政府和军分区领导,希望雅安地方政府能及时组织一千多人至少三天的粮草,并在5月14日凌晨前送到绵竹雅安预团前线指挥部。
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一直是食不果腹,但是由于食品再次哗变的事情在雅安预团再也没有发生过,但是寻找能充饥的食物一直是这支突然被拉上战场部队永恒的话题。这一点,在以后的映秀还会看见。
当肚皮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并没解决)时,睡觉的问题又摆在部队长官的面前。
动员时间紧迫,雅安处于强震之中,雅安预团是一支预备役部队,这一切都决定了雅安预团抗震救灾部队是非正规的队伍,他们不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他们不像其他正规部队,随时待命,不管部队拉到何方也就像在营房里一样。雅安预团人虽然来到了灾区来到了前线,但是它的保障体系没有来到这里。他们来时没有带帐篷,没有带床板,没有带一切要安营扎寨的东西,他们对自己夜晚将如何度过没有一点考虑,没有一点准备,就在一片茫然之中,他们迎来了在灾区的第一个黑夜。对于漆黑的漫漫长夜他们不知怎样度过,对于疲惫不堪麻木不仁的的躯体,他们也不知道怎样安放。
夜色来临,雨声愈大。
一千多官兵就在绵竹市新区的绿化带边上,看着昏黄的路灯思考等待这个残酷灾区之夜。
到了5月13日夜,疲惫不堪,体力到了极限的雅安预团这些平时不穿军服的老百姓,此时每个人都是真正的军人。然而,这些“歪军”--四川人,雅安人就是这样称呼预备役军人的,因为他们的臂章上有一个Y字,他们的肩章上也有一个Y字,Y的读音在川话中读“歪”(二声),歪就是假,就是没得好像真的,其实,当这群平时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职业也是三教九流的人群走在一起,奔赴绵竹抗震救灾第一线,到了生死前线,他们就是真实的军人,是战士。
他们如何度过这一夜呢?没人安排他们。预团走得很急,根本没有带帐篷,床铺之类的战备物质。到了晚上,长官们给出的命令是各人自己想办法,要求所有官兵就在临时从雅安征召来的运输公司的大巴车上过夜。困了二十四小时以上的“军人们”在夜色苍茫中,坐在自己来的时候坐过的座位上开始“睡觉。”坐着睡。我忙完了一天的稿件,把第一篇稿件传到雅安日报之后,来到大巴车时,已经是半夜2点左右,敲响了车窗,司机小钟给我开了车门,他就在驾驶台上披着一件雨衣并没有睡觉,而我到了我来时坐的后排,结果已经有人坐满了,没有人能把自己放平在车子的座位上,因为每一个座位都有固定人员,我也不管那些了,使劲推了两个睡得呼呼的大男人,挤了一个空位把自己安插在座位上,由于夜晚气温很冷,我只得穿着白天穿过的军用雨衣作为御寒工具,想要进入睡眠状态,然而听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消防车救护车拉出的警笛声,看到昏黄的路灯,一阵又一阵的汽车轮胎碾压水泥路面的轰隆声,我实在是没法睡着,就在这样迷迷糊糊的难受中一晚上就过去了,集合的军号响起时,我的脖子和脑袋就像是分了家一样,一点也不听我的使唤,全身也完全硬了,双腿有如千斤重,抬不起来,浑身僵硬了半天,在头昏脑胀中下了大巴车。我们不仅没有洗脸漱口的工具,即使有,在绵竹市政府面前的公路上也没有一口水供我们使用,用脏兮兮的双手使劲的揉揉眼睛,在麻木的脸上搓搓,就算是猫洗脸了一盘。
唉两天两夜啊,雅安,绵竹,一千多雅安士兵,也包括我,就这样把自己无情的交给了这场灾难,他们不知道明天的早餐在哪里,他们也不知道明天的床铺在哪里,当然他们更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前路上等着他们。
他们来了,他们已经是现役的军人,虽然他们是没有保障的军人,虽然他们肩上的军衔前面有个Y字,但是此时此刻,他们的血液中流淌着的是军人热血,他们的身上肩负的是军人舍生忘死的崇高使命感。没有畏惧,不能退缩。这里是火线,是前线,是战场,这是每一个预备役军人在和平时期被无数次教导的,灌输的,而此时必须践行的使命。
在一阵一阵的号令声中,在一个一个的军礼过后,新的一天又来临了,我们又奔向那一片一片的废墟中,去寻找生命的希望。
想一想都可怕,这样的夜晚我在车上三次,如果包括5.12那天晚上,实际上是四个晚上,有四个晚上不能让自己的身体放平,睡觉的质量几乎为零。这样的滋味是啥感觉吧?那就是恨不得将自己放在一块平整地方,哪怕它是一块石头。
(注:这是我五一二个人作品初稿的一节,我在等待十年祭日,因为也许不一定都是主旋律,所以我以十年为期,今天是七周年,献上初稿的一章节,也许有很多不通的地方,也许还有错别字,但是我用我的真心暂且纪念那场痛彻心扉的灾难)
文章评论
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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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悟
老大 出连载。
大树常青
继续。。
湿润的芳香
期待
雪融无痕
建议单独成书
俯身是尘
[em]e179[/em] 期待十周年。
小草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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