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

          佛说：“为了一大事因缘，我来赴世间一遭”，而我，为了消食加餐专程跑少林寺参禅拜佛来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少林寺之于我一直不远不近搁在那，眼见它办学校，眼见它上春晚，眼见它拍电影，眼见它搞公案，眼见它拟上市，眼见它项目参奥，眼见它歌舞升平……知道这些都是释永信的幕后智囊一手策划的如椽手笔，很好奇也很敬仰。却不知这样的世俗接轨喧哗峥嵘对于佛门净地来说是创新还是创伤？

        其实春节前在花木城，为了杜绝残害生灵，婉拒翩翩索要兔子的无理哭闹后，作为补偿答应来日陪他去游览河南名片少林寺的。再加近来一直心意颓废暮气沉沉茶饭无绪，很需要云游四方派遣化解，于是不顾春寒料峭万物萧杀一样时不我待义无反顾的背上行囊匆匆出发了。

       到得登封迤逦前行，便见黑虎、白沟、鹅坡、塔沟等等武术学校彩旗飘飘横幅飞扬，进得景区更是红男绿女香客如织；而天下名刹少林寺则在空山偬蒙烟霭沉沉中兀自挺立若隐若现。俗话说外行凑热闹内行看门道，笑问各位施主可否都凑过瘾看尽兴？

       我说过春天的时候要到郊外摘很多很多的花，果然这一次举手之劳就采到莲花和雪花供奉心中，真是“清风明月，不劳寻觅；花开见佛，破颜一笑 。”  

        大雄宝殿中的佛祖释迦牟尼，端坐在莲花宝座之上，慈眉善目，莲眼低垂。然后无意中听到导游解说如此为何，原来莲花是世间最柔弱纯洁的花，观音佛祖端坐其上而各自相安，可见他们的慈悲仁爱和修行无量 。  一句话怎么就让我的心一阵柔软热泪如倾，然后泪眼婆娑中，再看万物众生都像莲花般美好端正楚楚可爱。佛说：“你眼中的众生就是你心中的自己”，只是我的心中，永远当自己是芦苇茅草，虽然蒹霞苍苍，何妨卑微渺茫。

        立雪亭中，乾隆御题的“雪印心珠”四个大字似在娓娓诉说断臂求法、衣钵传真的佛门佳话——“一袭袈裟一个盂钵的达摩到达少林寺后，高僧神光慕名追随，十余年的悉心侍奉，却被始祖混同有所图谋的阿猫阿狗屡屡拒绝，神光依然不离不弃。直到一天大雪翻飞，双手合十恭守亭门三个日夜后，始祖一句“想要得道，除非天降红雪”让神光心性洞开，断然砍下左臂血染白雪，以明示自己一心向佛、普度众生的坚贞决绝。达摩心动，遂把衣钵法器传给神光，并为其取名“慧可”。  纵然大彻大悟如始祖，尚且有抉择时的犹疑迷惑，何况凡人肉眼如我辈？而当心意不遂事业受挫时，你是抱怨上天不公、对手无情、时运不济呢？还是反思自己志虑不够纯正，意志不够坚定，修行不够深厚？

        乘坐缆车前往初祖庵，五乳峰下但觉风声呼啸钟鼓悠长白雪皑皑寒鸦阵阵，闭目遥想当年，达摩自天竺迢迢万里奔赴中国，布道传经至建业，与虔诚佛法的梁武帝会晤，可惜“君心我心，沉吟至今，及至相见，原不相认”。言谈不欢，达摩一苇渡江抵达洛阳，沿途辗转至少林寺，因为大乘小乘门派之别不被众僧认可，姑且蜗居五乳峰，面壁九年修习禅定，终于以大乘空宗的“明心见性一切成空”和修性强身的《易筋经》而奠定了少林寺禅武合一博大精深的祖庭地位。并且一花五叶，使禅宗佛学在中土发扬光大，深刻影响了中国的政治、文化和艺术和医学。达摩却因为遭人嫉恨屡屡下毒而只履独去翩翩西归。

        达摩洞前，仿佛看见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长者肃然端坐，虽然看不到佛的面目，想来也是很慈霭清和吧。想起2009第三届少林“机锋·辨·禅”活动的四道辩题之一“达摩面壁，背对什么?”此时此刻他背对的当然是我。而我是什么？浮世众生中的一个。我的悲欣苦乐、我的得失荣辱、我的贪求思慕、我的生老病死。佛祖背对并非弃我而去，他是拿自己的枯坐寂寒换取众生的大自在大欢喜。当你在此岸开怀大笑嚎啕大哭时，佛在彼岸拈花一笑；当你前路多歧茫然无措时，佛便挺背而出，供你壁观开悟，让你从容前行无怨无悔。所谓先知先觉者普度众生，后知后觉者悟后自度，而不知不觉者呢，佛祖也愿意以桥和船的姿态师度迷者，只要你有诚意心向佛法。

       文怀沙说：“科学的顶峰是哲学，哲学的顶峰是宗教。”那么宗教的顶峰呢？宗教的顶峰是此心安然。

        离开达摩洞，背对始祖的背，我飘然还家了。一路上心中默念一偈：“不求上帝不问禅，饿且加餐困且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