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马帮小说群作业“如初”)

文字游戏

    生活的脚步和生活里的人如墙上挂着的时钟,不停的走着,Ta们也如墙上的时钟一样,不停的重复着,可是,多年以后,当你回过头看,谁还能如那钟表一样始终如初时那般呢?
                                                                         -------题记
 
    田贵勤拖着两条犹如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的往家捱着。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把心狠了又狠,后槽牙咬了又咬,终归还是没舍得五块钱打车,尽管此刻她的浑身好像马上就要散了架一般。这段也就十多分钟的路被她走了半个时辰也不止。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个蜗牛,而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就是那个沉重的壳。以往的冷天气她都在心里暗骂商家,就这么个破羽绒服还三两绒?二两都没有!可今天,她觉得身上的这件羽绒服足足二百斤都不止啊!这个沉呐!

    她走进了超市,倒不是想买什么东西,就是想买恐怕现在也没有一丝力气提了。这是她所居住的小城唯一一家大型的超市商场,高达五层楼,还带地下室,长约一条街,横跨半条街。超市四面开门,她从超市的西门进去,东门出来,再过一条横道就到自家的小区门口了。她从超市穿越回家,一是为了避风暖和,二是她实在是太难受了,想歇一歇。

    她坐在超市的长椅上,汗噼里啪啦地下,她觉得自己都筛糠了。全身的感觉满脑子的意识只有一个---疼!疼,是家常便饭。她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她天天都疼,她哪儿都疼。胳膊疼腿疼头疼颈椎疼后背疼腰疼,甚至连尾椎骨脚后跟都疼。疼归疼,什么都不耽误。不耽误她在家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更不耽误她挣钱。

    她没啥文化,初中都没读到毕业;她也没啥长相,只能说不丑,充其量也就一般人儿;她更没啥朋友,现如今二三十岁的女人都兴有个闺蜜,就连五六十岁的大妈还有个老姊妹啥的呢!可她,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娘家更是没啥人儿了,父母都已去世好多年了。

    她觉得自己真穷,穷的啥都没有,啥都不趁!唯一趁的就是自己浑身的这点力气和过日子的这点心气儿。可今天,她觉得自己连这点力气和心气儿也油尽灯枯了。

    坐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缓过来点了。深吸了一口气,又站起来继续走去。终于到了自家小区,开了单元门,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爬”楼梯了。她告诉自己,没事,今儿就是太累了,有些超负荷了,到了家吃点止痛药,吃完饭睡一觉就好了。

    进了家门的那一瞬,她就像一个本就没多大力气的小娃娃手里攥着的一只本就充气不多的气球,一撒手,秃噜一下,彻底的瘪了。她瘫在了地上。

    家里冷屋凉灶、乌漆墨黑的。她还没收工的时候,志远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了,刚赶完一组新闻稿,同事们出去聚餐。她叹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开了灯,换了鞋,直奔厨房的壁橱翻她的小药箱。唉!有多久了呢?她动不动就得用止痛药顶着,她不舍得去看医生,她觉得她只要吃点止痛药睡一觉第二天就又浑身充满力量了。可今天她觉得自己太难受了,氨酚待因片不能起什么作用了,于是,她找了两片盐酸曲马多。

    早起她蒸的馒头还原封没动的稳坐在电锅里,一个也不少,磨好的豆浆也还在。看来志远早饭没在家吃,而且中午也没回来。她温了豆浆又热了馒头,心想,吃一口吧。其实,她特别的不想吃,一点胃口都没有,可她知道,如果不吃点什么,一会她又会多出一种疼----胃疼。

    已经是冬月里了,可这暖气送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取暖费早就交了的,可因为是旧楼,今年在集体接了大供暖后彻底地维修且更换了管道阀门什么的,又要挨家挨户的摊钱。摊派太多,她没交。不止她没交,许多住户都没交,所以,这供暖也就将将维持管道不冻。室内温还不到十六度。

    她机械地咬着馒头,那么松软的馒头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似乎又茛又硬,嚼也嚼不烂,咽也咽不下。她急忙喝了口豆浆,想往下顺顺,可那豆浆也和她过不去,直拉她的嗓子。她坐在厨房饭桌边的椅子上,觉得下身又干又涩,并伴着一种灼热感,有一股气体在她的小腹来回的游窜着。她想放个屁能好些,可这股气体偏偏就不从她的肛门排出,打着旋绕着弯的从阴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似的往外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坐也坐不住了,整个人向下坠去,坠去……

    她居然坠入到一片花海。是的,没错!那么多那么多的花儿,既不是艳丽的玫瑰,也不是高贵的牡丹,更不是清幽的百合。而是一些籍籍无名的不起眼的小花儿。黄色的娇艳艳,白色的素雅雅,粉色的羞答答,紫色的神秘秘。还有一些绿色的植被和小草们在一边默默地陪伴着。远远地望去,那片花海更像是一块别致的田园碎花布,让你打心眼儿里生出一份亲切一份欢喜。

    一个女孩拽着一个男孩的衣襟不肯撒手,涨红了脸,急急地说着什么。男孩似乎是不大情愿的,想挣脱,力道却不大。终归是善良的心性使然吧!谁能忍心去拒绝这样一个放下了所有自尊使自己在他面前已卑微到无以复加的女孩那情真意切的表白呢?

    “真的,真的!我会对咱爹妈好的,我不会像几个嫂子那样嫌弃咱爹妈的。我娘走了,我会拿咱妈当亲妈一样待着的。不信你回家问问咱妈,你当兵走的这几年,咱两家东西院的住着,咱家的活计,我是不是比几个嫂子做的都多?我自个儿没娘了,我是实打实的心疼咱爹妈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呀!我不求你有多喜欢我,待我多好,我只求你不讨厌我,让我对你好,我就知足了。”

    女孩并不漂亮,可她的真诚是逼人的,她青春的气息是逼人的。她因为着急因为紧张,呼吸是急促的。她青春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也急促的起伏着。她见他不再拒绝也不说话,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青春的嘴唇抵在他的脖窝,低低的声音说:“别不理我呀!”

    当她扑到他怀里的一刹那,他有片刻的石化,接着他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抱住了她。她欣喜的用自己的唇去寻找他的唇。她的唇此刻变得滚烫,像一团火,捎带着也燃着了他。
他亢奋起来,呼吸也一阵比一阵急促。

    她们跌落在这片花海中,她们在花海里翻滚着、沸腾着。花儿被她们的疯狂震慑了,惊呆了,它们甚至停止了竞相绽放,集体的羞羞地低下了头。于是,那块田园碎花布善解人意地包裹了她们,密不透风。

    当她们起身的时候,涨红了脸的那一个换做是他了。急急表白的那一个也是他!他根本就不敢看她:“我、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娶你的。”说完,他胡乱地穿上衣服匆匆的头也不回地逃掉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眉梢都是笑意,甚至是阴谋得逞的笑意。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顺手掐下了一朵小花戴在鬓间。她系好了扣子,索性又躺了下来。再次置身于这片花海,往事悠悠,如此刻头上的悠悠白云。

    娘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刻意地隐瞒过她的身世。娘知道,坛子嘴儿罐子嘴儿能封住人嘴封不住。娘说,当初就是在这儿捡到的她。那一年,娘都五十好几的人了。花儿淹没了她却掩不住她嘹亮的啼哭声。娘说,哎哟,你哭起来的声音那个脆哟,那个响哟!

    娘和大过了半辈子也没生养。倒是过继了本家的一个侄子,因为这侄子不是打小儿抱过来的,都好几岁了,记事以后才来了娘家,便应了那句‘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的俗语。好吃好喝的哄着,就差没砍块板儿供起来了,可这侄子还是三天两头往回跑。后来娘想,算了,不要他也罢。小时候还这样呢,怕是养大了也是个蒸不熟煮不烂的白眼狼。就在这个时候,娘捡到了她,娘想,这是老天爷赐给我的呀!娘千恩万谢的对着老天爷拜了又拜,欢欢喜喜的把她像宝儿一样的抱回了家。

    娘说,娘把她抱回家,大也乐,乐得合不拢嘴。大说,这闺女儿咱从小将养,她就是咱的亲闺女。

    添人进口是喜事啊!可为了她的户口和分田地的事儿,当初娘和大没少忧愁。娘和大喜滋滋的把她抱到村上找管事的,报户口分田地。可人家村干部说,这孩子来路不明,你们以为三瓜俩枣、小鸡小鸭呢?人扔道上不要了,你说捡就捡回来了?这是一大活人,懂不懂法?你说捡的就捡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从人贩子那儿买来的?没准还是从哪偷来的呢!就你们两口子,全村人谁不知道?想孩子都想疯了的主儿!你说报户口就报户口?你说分田地就分田地?合着你以为这村委会和大队部是你们家开的,你说了算?再说了,就你们两口子这岁数,再长个几岁,都能给这孩子当爷爷奶奶了,这么一个小屎嘎巴孩儿,没等养大借上力呢,啊?不是我不会说话,你说你们再能活,能活到多大岁数?听人劝,吃饱饭,这孩子你们也别养,哪儿来的原回哪儿去。自己省心,也少给村上添乱。

    大这个气哟!娘这个急哟!大气得一跺脚,娘急得一扭身。走!不报户口不分田地还不中吗?有我们两口吃的,就饿不着这小闺女。

    娘捡了她,全村人都来看热闹,跟看西洋景儿似的。乡里乡亲、婶子大娘的,七嘴八舌,瞎参谋乱干事。这个说,好孩子往庙上舍?猫养猫疼狗养狗疼,天下哪有不疼孩子的爹妈?咋就舍得扔了呢?别不是有啥毛病治不起又活不长吧?那哪是儿女呀?那是讨债鬼、害人精。那个又说,不是自己亲生的,就是养着也不能让她喊爹喊妈,得过嘴,叫大叫娘,叫叔叫婶。叫爹妈还不克你们方你们?又一个说,唉!这小闺女眼珠溜溜地转,也不像有啥毛病,灵的很呐。别不是城里哪个没成亲的大姑娘生的吧?嫌丢人,没法养,没地儿消化,就扔咱们村了。瞧她扔那地方,荒甸子,有几个人去啊!

    任谁怎么说,说什么,也说不乱娘的心。娘在心里说,这个小可怜儿啊,生下来爹妈就不要了,还让大伙儿这么编排着。我不疼你,谁疼你?我不怕,啥也不怕!养定你了!说归说,到了她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娘还是教她喊大喊娘,而没教她喊爹喊妈。

    一眨巴眼儿,她就上小学了。学校里总有那么一些孩子追着她屁股后喊着,小黑孩,没户口,丢丢丢,羞羞羞。更有一些高年级的学生,见了她也背后嚓咕两句,诶,听说她是大姑娘生的。

    她回家问娘,娘,我长得挺白净的,她们干啥叫我小黑孩呢?娘叹了一口气,不说话。和大偷着嘀咕,咱闺儿,还真是白净,肯定是随了她妈,莫不是她妈真是城里人?

   她的户口问题一直到了八四年才解决,那个时候农村的政策好了,也宽了。她也分到了自己的田地。

   娘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说,人活着,哪能没有户口呢?农民呐,哪能没有田地呢?户口是咱的命,田地是咱的根啊!

    那一年,她虚岁都十五了。

    她打小儿就知道,这世上最疼她的人就是娘。她觉得娘虽然没生她,可娘也就是没生她,娘比这村上任何一个做母亲的都好,都合格。从她懂事起,她就在心里发誓,要好好地报答娘,要狠狠地报答娘。如果是为了娘,要她的命她都答应。

    所以,从她会干活能干活的那一天起,她就卯足了劲儿。喂鸡喂鸭放鹅打猪草这是不必说的,拾荒拣柴更是不在话下。她十二岁那年就能割麦子了,拿起镰刀居然也有模有样。惹得乡亲们砸砸啧舌,哎哟,把镰刀立起来,这闺女也没比镰刀高多少啊!

    她的勤劳能干,贴心又懂事的这个劲儿,把村里的那些婶子大娘们眼气坏了。都夸她娘有福,说,看看人家,这才叫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好饭不怕晚,后后有席啊!老了老了,捡到宝了。谁家亲生的闺女也做不到这样啊!也有替她砸吧嘴的,说,可怜这孩子了,要是生在城里还不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哪能挨这些个累呀?

    东院的志红姐大她三岁,在省城念师范学院,放暑假回来穿的学生服可漂亮了。海蓝色的底布打着浪花白的杠杠,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水灵的衣服。志红姐说,这算啥呀?城里的女人穿红戴绿的,出门都挎个小包。你寻思像咱们农村人呢?下地不是挎个土篮子就是背个破竹筐的。人家都踩着高跟鞋,人那钱是咋挣的?上班就坐办公室,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的。就是工厂的工人,人家干活也是在屋里干。哪像咱们农民,整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做活计,地里刨食还得看年成。志红姐说,她一定要把书读好,以后才有机会做城里人。有了城里户口,就有粮本,吃供应粮,不看老天爷的脸子吃饭。志红姐还说,城里都是板油马路,越下雨越干净呢!再瞧瞧咱农村,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咱农村人进城,知道城里人管咱叫啥不?泥腿子!山炮!末了,志红姐叹了一口气,说,你呀,唉!命不好。

    她当然知道志红姐话里的意思。唉!可不是嘛,要是她亲妈不抛弃她,没准她老早就是城里人啦!

    志红姐还说,你咋一天就知道傻干活呢?咋就不好好读书呢?对于咱农民来说,读好书是唯一的出路啊!可她知道,她不是那里的虫样儿。再说了,娘都七十岁的人了,她咋忍心啥啥都让娘干呢?她记得,她都六岁了,娘还没给她断奶粉呢。娘说,我闺儿亏心啊!都没吃过奶,还不多吃点奶粉?那年月供销社都没有奶粉,都是娘托人弄呛的从城里整回来的。

    她对志红说,啥城里好乡下坏的,能咋的?我认命!可嘴上这么说,那心啊!却让志红的一番话给搅和的乱七八糟的。

    老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身体一直硬朗朗的娘还没活过长娘三岁的病歪歪的大,终归是没能迈进七十四岁的门槛而永远地离开了她。那一年,她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两年之后,大在病痛的折磨下也撒手人寰,离她而去。这世上,又剩她孤单一人了。

    娘临走前拽着她的手,说,闺儿,这辈子有你给娘做闺儿,是娘的福啊!娘这后半辈子的福都在你身上系着呢。娘年轻时苦啊!不生养,受了多少白眼、指点和戳骂呀?娘认了,娘认命。人呐,命里注定九斗九,想凑十斗难上难。可娘知道,这太阳不能可一家照着,都说,人活着三穷三富过到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你看,娘也就苦了半辈子,这后半辈子有了你,娘就甜了。闺儿,娘知道,你也苦,娘懂你的心思。可你总得记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田贵勤真的不愿意醒转过来。因为,她一睁开眼,娘就不在了。就在刚刚,明明她的手还被娘攥在手心里,虽然娘的手是冷的,可她依然不愿意抽离。她有多久没梦到娘了呢?她又梦到娘了,真好!而且,她还梦到了那片花海,她居然还梦到自己和志远“那个”了。唉!有多久没和志远“那个”了呢?

    她紧紧地闭着眼,努力地回想着梦中的那个场景,她想在重温一遍。可是,一个女人义愤填膺、声色俱厉的声音打碎了她想重温那梦境的宁静。

    只听见那个女人说,哈,我真是搞不懂,你是怎么做人丈夫的?你居然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年龄,你居然不确定她是四十五还是四十六。那你记不记得她的生日呢?我更搞不懂的是,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居然会有人因为疲劳过度、营养不良而昏死过去。我最搞不懂的就是,你看看你的那双手,居然那么白皙细腻,而你妻子的手竟然比七十岁的农民还不如!我最最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你居然穿着件貂皮大衣而你妻子穿的是羽绒服。

    志远被眼前的这个貌似精神病患者的女医生连珠炮似的轰炸真是有些整个人都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错觉。

    田贵勤睁开眼,白,刺眼的白,白的棚白的墙白的灯光白的大褂。她赶紧眯起眼,脑子里努力快速地搜索着最后的记忆。志远的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杂乱的脚步声,依稀的说话声,强心剂?镇静剂?哦!想起来了,这里是医院。她想坐起身,证明自己没事,好替志远解围。可稍一用力,还是疼的感觉,她不禁“嘶”了一口气。听到声音,那位女医生比志远还快了一步奔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你醒了,觉得哪里不好?田贵勤笑笑,没事,没事,挺好的。

    那女医生回过头,瞪着志远,横叨叨地说,你先去给他弄吃的,然后照顾她吃好了,来我办公室开检查单,各项检查都要做。可当她回过头对着田贵勤的时候,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眼神也柔和了,说话的声音也轻了。听心率测血压试体温,一切都是轻手轻脚的,好像田贵勤是个瓷娃娃,稍用力一碰就怕她碎了似的。

    做完了这一切,女医生打了个哈欠,对旁边的小护士说,我去下卫生间,你照顾她一下,他不回来你别离开,我一会再过来。

    田贵勤愣吧愣眼地看着女医生走出去的背影,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那小护士。小护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小小声地说,据可靠消息报道,田医生目前正遭遇老公玩劈腿,被小三插足,不过她本人不知道大家知道。凡是她觉得对老婆不好的男人,她都坚决替天行道,得而诛之而后快。嘿嘿,和我们田医生一起值夜班啊,就是不困。小护士掩嘴偷笑。

    还没等去做检查呢,田贵勤又添了一样病,心疼。每到一项检查,田贵勤都说,这得花多少钱啊?不做了吧?非得做吗?志远有些不耐烦,做吧做吧,我单位里净事儿呢,来到年了,忙死了,你还添乱。你要是少做一项检查,那女医生非把我活剥生吞了不可。

    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田贵勤还真是没什么大毛病,最后确诊为筋膜炎。筋膜是人体皮里肉外的一层膜,这层膜之所以有了炎症,也就是说筋膜炎的形成是因为患者长期的劳累造成的,再加上风寒和外界因素的刺激,患者身体长期处于疲惫状态,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便导致了病痛的形成。这是一种慢性疼痛性疾病,在多种发病原因中,最常见的是慢性损伤、寒冷和潮湿。没有什么特殊的疗法和特效的药物,医生的方子是:调和营卫、祛风除湿、温通经络。其实说白了这病得靠养,俗称富贵病。
少干活,多休息,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再一个就是因为东北冬日里特殊的寒冷气候,患者不能着凉,见热会好一些,比如冬日里平时没事的时候弄个紫外线烤电仪啊什么的,哪儿觉得不舒服就烤烤哪儿。睡觉最好是热乎乎的的土坯炕。

    也不能说没有大毛病,那阴道萎缩算不算呢?这个诊断结果,那位女医生没有如实地告知田贵勤,只是说一般性的阴道炎。

    田贵勤要出院,可那女医生死活不让。她对田贵勤说,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不允许你出院,你必须住足两周。否则今天你前脚迈出医院大门,后脚就出去工作,明天你再昏死过去,大半夜的被120拉来,知道的是你不遵医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田雪菲是庸医,医不好病人呢!接着,田雪菲附在田贵勤的耳边小小声地说,姐,药没多少钱,都是些营养药,床费也不用花钱,别看是高级病房,没事,放心吧,有我呢。可是,她并没有告诉田贵勤她还自掏腰包给她注射着治疗阴道萎缩的雌激素。

    田贵勤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个忽而冷漠如冰(对志远)忽而热情如火(对自己)的处于急速转换状态就和川剧变脸似的女医生。田雪菲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傻瓜,我说话算数。

    在田贵勤住院的这半个月,她和田雪菲迅速地建立了在外人看来决不可思议的友情。田贵勤在心里感叹,少年时没有要好的玩伴,青年时没有要好的姐妹。如今,人到中年了,她居然收获了这么珍贵的友情。她不由得想起了娘临终时的那句话。

    田雪菲对田贵勤一口一个姐的叫着,叫得亲,叫得真。而她这个妹子也真的就像是她实打实的亲妹子,每天不管是上班还是休班都来她病房里报道,并提着保温桶保温盒。一日三餐,这顿鲫鱼汤,下顿炖排骨,再不就小素炒的。变着法儿的给田贵勤调养。把志远在快餐店叫的盒饭啊卷饼啊什么的一股脑的扔进了垃圾桶。


    最初的一两天,田贵勤特不适应,浑身的不自在,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田雪菲舀着碗里的鸡汤,细心地吹着,小勺递到田贵勤嘴边的同时,自己也跟着啾着嘴。

    姐,说真的,我特感谢你能让我照顾你。每天上班患者多、工作忙,我还好一点。休班的时候,我特不想回家。回家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特别的静,啥事儿都想起来了。闹心!他,除非不回家,回家就和我闹离婚。我才不会那么轻易的便宜了他。孩子在外地上学,忙着学业,忙着交女朋友,我不能影响他。有些话,我心里憋着,难受。想说,可能和谁说呢?唉!当初,为了和他在一起,我不顾父母的反对,背井离乡的随着他来到了这个县城,如果我留在省城,留在父母身边,既能照顾父母,发展也会比现在好上不知多少倍。可那个时候年轻啊,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了。他说,他爱看我笑,我一笑起来就像一朵花儿开了似的,不,比花儿还好看。他还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可,这半辈子还没过到头呢。他就食言了。当初,怎么说,我也算是下嫁了他的。那个时候他很穷,只是有才华。可是,穷我不拍,有情饮水饱。那个时候,我们是一对小医生,没房没车没地位,可我们有爱情。后来,他辞了职,做医药做医疗器械,于是,房有了车有了地位也有了,可爱情没了。

    田雪菲轻轻的叹气,田贵勤默不作声地喝着鸡汤。

    姐,不拍你笑话,为了他,我什么都不要了,舍了亲情,丢了友情,没了自我。在这些年的婚姻生活当中,我有了委屈和难心的事儿,不能和父母说,一是他们年岁大了,不想让他们跟着惦记操心,二是这婚姻是我自己选择的,就是打落牙我也得往肚子里咽。那些和我一起读医科大学的同学们,她们都继续深造晋级为医学博士硕士,或是留校做教授、导师。唯有我,来到这小县城,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不,还不如来的时候,那时候我拥有青春,拥有爱情。现在,什么都没了。呵,这些苦闷太需要一个出口。可,和谁说呢?曾经的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事业蒸蒸日上的老公和考取名牌大学的儿子,可如今这老公要成别人的了,儿子也是给未来儿媳妇养的。老公见了我说,你要多少钱,给你钱,你给我自由。儿子打电话说,妈,我没钱了,给我往卡里打点钱。

    田雪菲放下碗,用餐纸给田贵勤轻轻地擦拭嘴角,田贵勤依然默不作声。

    姐,别怪我说话直。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第一眼,真的,我的心疼了。你惨白着一张脸,穿着那么个破旧的羽绒服躺在轮椅床上,我没想到他是你丈夫,无论气质还是穿戴,都看不出是一家人。我以为他是你的侄子或是什么别的晚辈亲属。当我知道他是你丈夫,当我知道你也姓田,我简直就要暴跳如雷了,我就特别特别的想疼你,想对你好。唉,怎么说,咱五百年前也是一家呢!桃不好杏(姓)好。那一刻,我忘了自己的伤自己的疼,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最可怜、最不幸的女人,我甚至已经失去了存在感。姐,我知道我这样说肯定伤害了你,可这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和感受。那一刻,我就想,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要对你好,我要改变你,让你使自己过得更幸福。

    田贵勤笑了,伸出手掖了掖田雪菲耳边的碎发。

    姐,对不起,也许这是我妄自猜测,也许你本就挺幸福的,是我自己活得太没底儿了,非要拉你垫底儿。我太自私了,自己不幸福,就设想有人比我还不幸福,然后,让自己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面前拯救她从而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姐,要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唉!我真的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我的世界除了家就是家,除了他就是孩子。年少时的朋友因为距离远了感情也就淡了,在单位里,根本就不能拿同事当闺蜜,评先进评职称时一涉及到利益,曾经贴心的话私密的事都有可能成为她人攻击你的利剑。所以,即使我难过,即使我不幸福,我也得掖着藏着端着。呵,姐,我是不是特不正常?我还哪是个医生啊,我是病人。姐,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说了之后,我心里轻松多了。姐,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可是,有一点我说的是真的,我想对你好,想拿你当亲姐一样待着。

    田贵勤伸出双臂抱住了田雪菲。田贵勤一直都没有说话,田雪菲也不再做声。两个人就这么彼此拥抱着,久久的,谁也没有放开。
    
    手机响了起来,是志远:我单位忙,忙完会很晚,不给你送饭了,送了也会被你那位干妹妹倒掉。我也不去医院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下了班我就直接回家了。好了,没事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田贵勤那个“恩”字还没出口,就被手机那端的忙音卡在了喉咙里。她对田雪菲讪讪地笑了笑,说,其实他挺好的,其实,其实他对我也挺好的,呵呵,我们,我们挺好的。

    田雪菲笑了,说,恩,姐,你自己觉得好就行。可别听我胡言乱语。我知道,我现在啊,都有些神经质了,有时自己都烦自己呢。

    田贵勤轻叹了一口气,说,他不吸烟不喝酒,挣了工资一分不少的交到我手里。他上进心强,工作卖力,他总有忙不完的工作。呵呵,他工作上的事儿我不懂,也掺和不上,他,他也不和我说。呵呵,挺好的,我们都挺好的。

    田雪菲拍了拍田贵勤的手,说,姐,听我说了半天,你也累了,你先睡一会儿,我去超市,晚上你想吃什么?田贵勤反手握住了田雪菲。说,雪菲,你对我这么好,我特别的不安。真的,咱以前从没见过,也不认识,我真不知道我是哪辈子积的德,让我遇见你。说真的,姐这辈子净伺候人了,还从来没被任何人这么伺候过。这辈子除了我娘和我大,再也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等姐出院了,姐去你家,嘿,姐没别的本事,姐干活可是把好手。你在干家政的圈子里打听打听,我呀,人送外号“田螺”。别的干家政的,七十平米的楼房,要两百雇主都讨价还价。可要是听说是“田螺”,上赶着给三百。姐干活实诚,细致,姐不糊弄人。在家政服务这一行,姐信誉最好。有个词,叫啥啦?对,有口皆碑。到时候呀,姐好好好好给你打扫打扫收拾收拾屋子。曾经有个雇主夸我,那词一套一套的,说我收拾的屋子窗明几净、焕然一新,还有什么什么不染。呵呵,我忘了。

    田雪菲‘扑哧’一笑,说,纤尘不染!田贵勤也笑,说,对对对,就这个词。田雪菲嗔怪着,姐,你就是个挨累的命,一提干活瞧你这精神头多足,眉飞色舞的。我懂你的心思,你是想,咱俩素昧平生,就这么萍水相逢,你何德何能让我这样对你,你也想对我好,想回报我。可是,姐,你真的不用这样想,遇见你,是我们的缘分,是我的福气,你不懂,真的,姐,我愿意对你好,我也特感谢你让我对你好。以后啊,就是你出了院,也不能再过度的劳累了。自己的疼自己受着,谁都不能替你。再说了,你看看你的手,都什么样了?哪像一个四十五岁女人的手?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同样得保养。瞧你把自己弄得,我这心啊疼得跟什么似的。

    听到“我这心啊疼得跟什么似的”这句话,田贵勤红着眼圈低下了头。自打娘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就算是志远也没这么真切地给过她这种温暖表达过这种情感,而此刻,相识不久的田雪菲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呢?

    田雪菲伸出手去给田贵勤擦泪,说,傻大姐,哭什么哭。记住,女人啊,得自己疼自己,钱不是一天赚的,钱也是永远赚不完的。什么都不是自己的,身体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田贵勤叹气,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姐是个要强好脸儿的人,姐从农村来到县城,姐就想活出个人样来,姐倒不是想和谁显摆,姐就是不想让人把我瞧扁了。都说不赚,可他的那个班上的,听着名儿好听,事业单位,他的头衔又是记者又兼主编的,可工资就是个死数。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租人家的一个小下屋,还不到三十平。他的那点工资,去了孝敬父母的,再走个人情往份的,能剩啥?搁啥买楼房,搁啥供孩子读本读研?别看姐文化不高,可姐有的是傻力气,这一个月少说也能赚六七千,好一好,八千也不止,是他工资的三四倍。

    田雪菲瞪大了眼睛,啥,做家政能赚到这个数,怪不得你差点把自己累死,你怎么能这么拼命呢?对了,你说干家政的圈子里叫你“田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田贵勤露出了骄傲又自豪的笑容,说,你是城市里长大的,当然不知道。在我们农村流传着这样一个“瞎话儿”,就是传说的意思。说很久以前有个穷种地的娶不起媳妇,可修炼成仙的田螺姑娘相中了他的勤劳善良,等他下地干活时,田螺姑娘就从藏身的水缸中出来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又干净又麻利。她们叫我田螺,意思是我能干,干起活来干净利索,有神仙般的手。干家政这一行大都是从农村来的,她们都知道这个“瞎话儿”,我又姓田,所以她们就送了我这个外号。

    田雪菲心里替她叫屈,面上又故作调侃地说,哎哟,妹妹我眼拙不识金镶玉,原来你是神仙姐姐呀。好了,我的神仙姐姐,田螺姑娘,咱终归还是得食人间烟火的啊!你睡一会,我去超市,等着我的晚餐。
  
    走出病房的田雪菲,脑补了一下田螺的样子,周身都是旋转的纹路,绕不完的弯儿,过不完的坎儿。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田螺,田贵勤,田雪菲,可生活真的不见得有多么甜。虽然田贵勤一再的强调“他挺好的,他对我也挺好的,我们都挺好的”。可田雪菲知道,“他”对他“她”真的好吗?那她怎么会阴道萎缩呢?男人的精液不是滋润女人阴道的良药吗?男人的爱会刺激女人的荷尔蒙,如果女人有足够的荷尔蒙,她的阴道又怎么会干涩呢?她记得,张爱玲写过这样一句话:通往女人心的路是阴道。可田雪菲认为,通往女人心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精神的通道---爱情,另一条是物质的通道---阴道。这两条路是相辅相成的,可于自己而言,这两条路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走过了。所以,当她看见田贵勤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便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

    田雪菲走后,田贵勤呆呆的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在没累倒之前,她的每一天都是忙碌的,早上三点起床,做好早饭后去家附近的早餐店做三个半小时的钟点工,这个活是常年的。六点半再折回家,吃过早饭志远去上班她收拾妥当一切便开始了一天的家政工作。如果雇主催得急,她干脆就不吃早饭直接去雇主家上工了。最初她是和一家家政公司签的劳务合同,挣死工资。后来,因为她做熟了,做得好,有了一些固定的主顾,这些老主顾再口口相传,凡是来她所在的家政公司雇人的,都点名要公司派她去。虽然收拾屋子就一个简单的体力活,可行行出状元啊。田贵勤擦推拉窗,用牙签推着抹布把滑道的犄角旮旯都擦得锃明瓦亮,别人能吗?田贵勤刷坐便器,坐便器的瓷刷得白亮的能照人,水清净的能喝,别人能吗?几年前,一位老主顾撺掇她单干,她信誉这么好,干嘛不自己给自己当老板呢?干嘛让公司抽那么多的提成呢?可她胆子小,怕自己揽不到活,那位撺掇她单干的是位老教师,拍着胸脯保证,听他的话没错。现在想想,那老教师真是她命里的贵人啊。

    一直劳碌的她从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多想什么,每天晚上下了工回到家,做饭吃饭,吃过晚饭,志远是雷打不动的坐在电脑前。而她,一想到给别人家的屋子都收拾的那么干净,还差自家的吗?于是,洗洗涮涮,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家务。自从儿子考取了省城的大学,家里的家务活似乎少了很多,可也更冷清了,每天和志远说不上十句话,通常都是一成不变的那几句:“晚上吃什么?”“随便。”“明早熬粥行么?”“可以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分居了,田贵勤努力的回忆着,好像是志远说她打呼噜,影响他睡不着觉,就搬到儿子的小卧室去睡了。

    如果不是这次累倒了,如果不是遇到田雪菲。田贵勤想,也许她的生活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生活有时特别需要伪装,更需要糊涂。可田雪菲一口一个“爱情没了”深深地触动了她。田雪菲说“爱情没了”,那么至少证明她曾经拥有过,可自己呢?有过爱情吗?

    遥忆起自己花开一样的年纪,那个时候的她懂爱情吗?她爱志远吗?时过二十六年,她还是不太确定的。她只知道,当时的志远是全村甚至十里八村的女孩都心仪的对象。即使志远家孩子多,不太富裕,志远当时又当兵在外,可提亲的人依然踏破了门槛。因为大伙都知道,志红嫁到省城了,本事大着呢,给志远弄出去当了兵,复员后肯定会分配到城里,有正式的工作捧着铁饭碗,而谁要是嫁给了志远也会跟着变成城里人。

    都说女孩嫁人相当于第二次投胎,田贵勤知道,第一次投胎她是无从选择的,这一次她一定要自己把握命运。可多年以后的今天,她回头望去,她真的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了吗?她一直自欺欺人的说“他挺好的,他对我挺好的,我们挺好的”。可真的“好”吗?

    也许“好过”吧。她曾经所有的幸福都留在了那片花海里。她清晰地记得,在那片花海里,她和志远那两具年轻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纠缠在一起,在他涨红了脸吐出那句“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娶你的”诺言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和她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与沟通。那个时候的她天真的认为,没有关系呀!年轻的嘴巴不是用来说话的,是用来亲吻彼此的。她如同一朵花儿,竭尽全力的为志远绽放着,而志远更像一个不辞辛劳的园丁,不遗余力地浇溉着她。那个时候,志远把她整个人填得满满的,她们之间无需言语,就无比的契合,而志远每一次的抽离对她来说都是无尽的虚空。

    那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们之间寡淡的如同一杯隔夜的凉白开,虽清凉透明却让人视若无物,而杯子底又沉淀了厚厚的水垢,就算再渴也懒得甚至厌恶去喝上一口。生活只剩下了孩子、票子、房子。她也从花朵变成了叶子。她更清晰地记得,那一年,大学一年级开学,她们送孩子去省城读书,时至貂皮反季打折,她对他说,给你买一件吧!你们单位的男女同事不是有好多穿的吗?衣服是脸面。那一晚,在她们下榻的旅店里,他再一次的填满了她,虽然,他无比的卖力,可那表演与讨好的样子在她心里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几天后,田贵勤出院了。虽然,预约她去做家政服务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她说,太累了,想歇一歇。志远不咸不淡的说,怎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住服了,呆懒了?可别忘了你儿子在省城还等着买楼交首付呢!田贵勤在心里冷笑,呵呵,“你儿子”,难道你不是“我儿子”的老子吗?

    田贵勤打着出租车回了趟老家,来到年了,她去给娘和大上坟。上坟回来的路上,她又去了那片花海。那里白茫茫的一片,厚重的雪掩埋了所有。田贵勤想,如若是盛夏,那些花儿还在吗?
 
    手机铃声响起,是田雪菲。田雪菲在电话那端高八度的声音似乎很欢快地,说,姐,快来和我一起庆祝吧,庆祝我的重生。田贵勤打了个愣怔,重生?田雪菲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歇斯底里般的,说,我刚刚从民政局出来。姐,为我庆生吧!这次田贵勤听明白了,也提高了声音回答,好,庆生,为我们庆生!

    挂了田雪菲的电话,田贵勤又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平静的说,志远,我们离婚吧! 
    

图片

文章评论

香满重阳

看完文字不由深深的一次一次端详这美女[em]e102[/em] 这西瓜帽的里面是什么结构啊[em]e132[/em] 怎么能写出这么多的故事来[em]e114[/em] 献花[em]e163[/em]

村头赶鸭大婶

好厉害,赞叹你的写作能力,细致观察生活和声命,写出精彩,活出精彩,祝福才女和美女细雨

王老大

欣赏你美好的写作和引人的故事,祝你和家人冬安吉祥![em]e163[/em] [em]e181[/em]

筑心耕夫

每个人都会有脱胎换骨的经历,只是看各人的悟性,是否得以置换了自身。祈福天下人,都能赢得属于自己灵魂的新生![em]e7287[/em][em]e7068[/em]

至真之心

姐呀,我终于看完了,我也想知道,你的脑壳是啥子结构,[em]e113[/em][em]e113[/em][em]e113[/em]

丁香

一顿“美味大餐”,吃完俺还在吧唧嘴[em]e121[/em] [em]e179[/em]

丁香

细雨,真的太佩服你了!紧紧抱一个吧[em]e178[/em] [em]e100[/em] [em]e163[/em] [em]e163[/em] [em]e163[/em]

丁香

细雨,没经你同意分享了哈!

落叶归根

文如其名,款款道来,清风细雨![em]e179[/em]

纳兰

女人啊!好好爱自己。很有生活原味的作品,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