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创作的基本规律和方法
个人日记
楹联创作的基本规律和方法
梁正吟 撰稿
楹联是中华国学传承中的一件瑰宝,中华民族文化精神家园中的一朵璀璨奇葩。她独具其特有的民族文化风采,彪炳于世界文学艺术之林。
楹联作为中华传统文化宝库中一种形式独特的文学作品,区别于其它文体的根本特征,就在于它的格律性、典型性。因此,楹联创作的基本功应首先掌握联律构成的基本要素和知识,研究和把握楹联创作的基本规律和方法,才能创作出楹联艺术的佳作。
楹联的灵魂与精髓就是词语对仗和声律协调。“楹联”泛指“对联”。“对联”这个名称本身就具有极为丰富的内涵,这是其它任何一种文学形式不能比拟的。“对”,有对称、对比、对立、对等、对偶、对仗、对流等重要意义;“联”,也有联合、联系、联袂、联盟、联结、联想、联缀、联通等多种涵义。“对”、“联”两个字放在一起,本身就建立了一种对立统一的、和谐完美的有机整体,体现了楹联艺术创作的对仗、协调的基本规律,那就是上下联语言的对偶,把同类的、相关的或对立的概念并列起来,做到字句对等、词性对品、结构对应、节律对拍、平仄对立、形对意联,共同构成一个特定而完整的意义。也就是说,同时具备以上特征的,才能称作真正意义上的楹联。这些特征,即《联律通则》(修订稿)第一章所阐述的六条基本规则,亦称为“六要素”。
一 字句对等
字句对等,是指一副楹联,由上联、下联两部分构成。上下联句数相等,对应语句的字数也要相等。这是楹联的第一个要素。为什么这样?因为楹联不仅是视觉文学,而且是声韵文学;不仅讲究文字对称,也要讲究声韵和谐。上下联字数或句数不对称时,体现在声韵上也不会和谐。
有些书本上讲,楹联的第一个要素是“字数相等”,这不全面。“字数相等”只意味着上下联字数总和相等,从理论上讲,就可能出现“句数可以不等、对应语句的字数也可以不等”的漏洞。而事实上,对联有单句联、双句联、多句联的不同,因此,上下联句子多少要相等,对应语句的字数也要相等,这样上下联字数总和就不言而喻地相等。惟有句相对,字也相对,方成为其楹联。这里有下述两种情况。
一是,单句联。单句联一般有三言联、五言联、七言联等。上下两句组合一对,可以说“字句相等”,也可以说“字数相等”。例如,三言联:“马齿苋”对“鸡冠花”,“原上草”对“路边花”。清华大学在一九三三年七月的招生考试中,第一次用楹联考学生,其中大学一年级出联为“孙行者”,有一个考生以“胡适之”应对,十分工稳和对称。当时出联题的陈寅恪教授当即表示:“这个考生一定要录取。”为什么?陈寅恪教授曾概括以楹联应对作为国文试题的优点:“所对不逾十字,已能表现中国语文特性之多方面。其中有与高中卒业应备之国文常识相关者,亦有汉语汉文特殊优点之所在,可藉以测验高才及专攻吾国文学之人,即投考国文学系者。”他还从语言学和文学理论高度说明:应对楹联可以测验应试者能否分别虚实字及其应用;能否分别平仄声;读书之多少及语藏之贫富;以及测验思想条理。1987年我国大学招生考试,又出了一个楹联应对题:“梨花院落融融夜”,有四个公开对句的答案可任选一个:柳絮池塘淡淡风;榆荚临窗片片雪;带水芙蓉点点雨;丁香初绽悠悠云。标准答案是:“柳絮池塘淡淡风”。上下两联正是门当户对。所以,在上述这些单句联的情况下,说字数相等或字句相等都是可以的。
二是,双句联或多句联。情况就不一样。例如,清吴锡麒的自题联:
有山有水有亭林,映带左右;
可咏可觞可丝竹,怀抱古今。
我们不妨先将这副对联联文,作一简单的赏析。“映带”,景物互相忖托,彼此相连。王羲之《兰亭集序》有云:“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咏”、“觞”,指吟咏诗词和酣畅饮酒。“丝竹”我国对弦乐器(如琵琶、二胡等)与竹制管乐器(如箫、笛等)的总称,亦泛指音乐。王羲之《兰亭集序》:“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怀抱”,胸襟、抱负。此联深受王羲之《兰亭集序》的感染,用笔极为凝练,笔端富有激情,流露出作者对生活的热爱,读来既诱人又感人。这是一副双句联。上下联各十一个字,分别由七言、四言两句构成,总字数和句数都完全相等。
又如,清钟云舫题四川新都宝光寺弥勒佛联:
你眉头着什么焦,但能守分安贫,便收得和气一团,常向众人开笑口;
我肚皮有这般大,总不愁穿虑吃,只讲个包罗万物,自然百事放宽心。
“弥勒”,是梵文的音译,意思是“慈氏”。他是释迦牟尼佛的既定接班人,地位极高。其造型袒胸露腹,最为醒目。“守分”,安守本分。“安贫”,常与“乐道”连用,谓安于清贫,以追求圣贤之道为乐,是古代儒家所提倡的立身处世的态度。“和气”,和睦融洽的态度。“包罗”,包容、容纳。此联文字虽长,但却平白如话,寓庄于谐。作者准确地捕捉了弥勒佛像的造型特点,由表及里,将笔触深入其内心世界,从而取得了以形传神、形神兼备的效果。联借弥勒佛之口劝诫世人应笑口常开,乐观豁达,反映了佛家安贫乐道、守虚致静的人生哲学。此联语言幽默,浅易感人,无教义之解说,有襟怀之流露;无佛家之肃严,有世间之诙谐。这是一副四句联。上下联各二十七个字,分别由七言、六言、七言、七言四句对应构成。亦是总字数和句数都完全相等。
从上述单句联、双句联和多句联的例子可以看到,楹联必须要字句对等。有的对联长达数十、数百字,如云南昆明大观园有清孙髯翁撰写的一百八十字长联,清钟云舫撰写的江津临江城楼联,全联一千六百一十二字。但,楹联不管长短,都具备上下联字句相等这一要素。正如钱钟书先生所说:“律体之有对仗,乃撮合语言,配成眷属。”对仗的“仗”是取仪仗的意思,仪仗队总是两两相对,排列得十分整齐。楹联的首要条件就是讲究对仗,即字数和句数都必须两相对等,这第一种最完美的要素。
二 词性对品
词性对品是楹联的另一要素。上下联句法结构中处于相同位置的词,其词类属性相同,或符合传统的对仗种类,才能构成对仗。讲究词性对品,首先要弄清楚词的分类。王力先生在《诗词格律》一书中说:按照诗的对仗,词可以分为九类,就是名词、形容词、动词、副词、数量词、颜色词、方位词、虚词、代词等。古人属对一般把字(词)分作实字、虚字、助字和半虚半实字。其定义是:“无形可见为虚,有迹可指为实;体本乎静为死,用发乎动为生;似有似无者,半虚半实。”所谓的“实、虚、死、活”,就是词性概念。例如:
实字:天、地、树、木、鸟、兽、鱼、花、
虚字(活):吹、腾、升、沉、奔、流、进、出……
虚字(死):高、长、清、新、坚、柔、美、大……
半虚字:上、下、里、外、中、间、左、右……
助字:者、乎、然、则、乃、于、也、哉……
从这些字可以看出,所谓的“实字”都是名词;“半实”是抽象名词;所谓的“虚字(活)”是动词。所谓的“虚字(死)”是形容词。所谓的“助字”就是包括现在所说的连词、介词、助词等虚词。所谓的“半虚”,除方位词外,还包括一些意义比较抽象的形容词和时间词。古人属对的要求是:“实对实,虚对虚,死对死,活对活”,也就是要求上下联的词类属性要一致。
现代汉语中,汉字总体上分为实词与虚词两大类。实词类包括名词、动词、形容词、代词、数词和量词等;虚词类包括副词、介词、连词、助词和叹词等。“词性对品”,就是上下联的相应部位的文字,其词性必须相同,即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数量词对数量词,等等。
例如,清李渔自题六十寿联:
霜雪盈头心转少;
儿孙满眼性犹痴。
“霜雪”,喻白发,另有遭遇严酷之意。联文兼两义,称自己虽经磨难,现已满头白发,但“心转少”,觉得还年轻。“痴”,指天真、痴迷双意,表达了作者看到“儿孙满眼”后的喜悦与兴奋。联文流露出花甲之年的心态,其童心未泯、情性不移,而幽默诙谐、乐观率直的性格,由此可见一斑。联文中,“霜雪”与“儿孙”、“头”与“眼”、“心”与“性”,名词对名词,非常
工稳。
清朱彝尊题苏州绣绮亭联:
露香红玉树;
风绽紫蟠桃。
“绣绮”,即“绮绣”,彩色丝织品,亦喻指景色秀美。“玉树”,神话传说中的仙树,借以形容树木华美。“蟠桃”,神话传说中的仙桃。联语结合亭周围有枇杷、桃树的特点,以露重香浓,风绽花艳咏景抒怀。“红”、“紫”,寓万紫千红之意,极言色彩绚丽,与“绣绮”亭名相得益彰,更见情趣。此联中,“露”与“风”、“玉树”与“蟠桃”,名词对名词,符合对仗要求。
又如,清宋荦题黄鹤楼联:
何时黄鹤重来,且自把金樽,看洲渚千年芳草;
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
“金樽”,酒杯之美称。“玉笛”,笛子之美称。“落江城五月梅花”,出自李白《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诗:“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清梁章钜在《楹联丛话·卷六》中赞此联“不著议论而自擅清新。”其实,细品联句,谓其“清新”,盖出于能转换前贤之成句也。崔颢云:“黄鹤一去不复返”,作者却说:“何时黄鹤重来”;崔颢云:“白云千载空悠悠”,作者却说“今日白云尚在”;“重来”、“尚在”四字,一反崔颢诗之惆怅与凄愁,使全联注入了生机与活力。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怡然悠哉的情致,给人以全新的时空情境和艺术享受。联文中,“自”与“谁”,则是代词对代词。其对仗极为工稳
清孙髯自挽联:
这回来得忙,名心利心,毕竟糊涂到底;
此番去甚好,诗债酒债,何曾亏负着谁。
孙髯一身傲骨,誓不仕清,故贫困潦倒一生,自称“万树梅花一布衣”。“这回来得忙”,表露出对自己一生所作所为的悔恨之意,所悔恨者即“名心利心,毕竟糊涂到底”。上联实是表达作者对世俗名利的厌恶,“糊涂到底”,正是其清高一生的写照。“此番去甚好”,“去甚好”与“来得忙”相对,颇含深意。常人以生为喜乐,作者则以生为遗憾;常人以死为痛苦,作者则以死为高兴。这种与众不同的心态,充分表明作者是把死视为从污浊尘世、遗憾人生中的解脱。称自己“诗债酒债”均不亏负,则是作者快意诗酒生活的反映。自挽之语写得如此风趣,才子笔墨,毕竟不同凡响。联文中,“这”与“此”,代词对代词,非常工整。
又如,清王士禛自题联:
书搜万卷,读书求实用;
笔剩一枝,下笔尚真情。
“搜”,寻求。“万卷”,形容多。“实用”,具有实际使用价值。古人云:“为学最要务实。”上联旨在激励自己博览群书,讲求实用。“下笔”,落笔。杜甫《丹青引》云:“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开生面。”指用笔写诗文或作书画等。“真情”,本心,真实的感情。下联“笔剩一枝”,喻贫困宭境,告诫自己穷不易志,尤应“崇尚真情”。此联文字通俗,内涵深刻,至今读来,仍有实用之处。联文中,“搜”与“剩”、“读”与“下”、“求”与“尚”,上下联相应位置上,动词对动词,颇为工整。
清高宗乾隆题涵远堂联:
西岭烟霞生袖底;
东洲云海落樽前。
北京颐和园万寿山东麓,有著名的“园中之园”——谐趣园。涵远堂为谐趣园之正殿,此联描绘了该堂所“涵”之“远”:西山诸峰缭绕的烟霞有如从袖底生起,东海瀛洲迷茫的云雾也落到了酒杯之前。“生”与“落”两个动词工整相对,画龙点睛,引出“生袖底”、“落樽前”的夸张手法,化远为近,化虚为实,将此间的山光水色生动地描摩出来,凝练形象,精彩至极。
又如,清梁章钜题苏州沧浪亭联:
清风明月本无价;
近水远山皆有情。
沧浪亭,位于苏州市内三元坊附近,历史悠久。北宋苏舜钦作《沧浪亭记》,令该园声名鹊起。本联为集句联。上联出自欧阳修《沧浪亭》诗:“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下联出自苏舜钦《过苏州》诗:“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此联语对仗天然工妙而贴切,尤其是“清”、“明”与“近”、“远”形容词工稳相对,营造出清新雅致的意境。把“清风明月”当成无价之宝,而将“近水远山”认做有情之物,反映了大自然的美好及作者乐山乐水的襟怀。
清陶澍题得月楼联:
楼高但任云飞过;
池小能将月送来。
此联紧扣上海豫园得月楼之形胜,别具一格地点明楼名之由来。上联写莫恃楼高,岂碍云霞飞度;下联则写何轻池小,亦容星月沉浮。就联文而言,出彩之处恰恰在“高”、“小”这两个形容词上,上下俯仰,高低比照,静中有,
动,动静结合,使人流连忘返。
再如,清俞樾题西湖冷泉亭联:
泉自有时冷起;
峰从无处飞来。
此联由清代董其昌题联而引发。董联云:“泉自几时冷起;峰从何处飞来?”董联发问,俞联答之。此联甚富禅机,显得颇为空灵。“自”与“从”,介词对介词,恰到好处。
我会名誉会长莫长青《题惠水和平镇龙井村龙王冲龙王亭》联
龙王何日重来?看我把金樽,醉赏千年芳草
凤雏而今尚在,问谁吹玉笛,倾听五月梅花
此联紧扣龙王亭所处的地域风物,切景切题。上联起句以“龙王何日重来?”设问,引出“看我把金樽,醉赏千年芳草”的登亭揽胜雅怀,耐人寻味;下联从赏景中触及的凤凰山美像展开诗化联想,以“凤雏而今尚在”生发开去,引出化用李白的诗意情怀“问谁吹玉笛,倾听五月梅花”,使全联意境空灵悠远。“醉赏”与“倾听”,动词对动词,对品极佳。
上述的这些例子,名词、代词、动词、形容词,以及介词等都对得相当工整。从中可以感悟到历史上著名联家及功底深厚的当代联家的联作都很讲究词性对品,把握了楹联词性对仗的基本特征。
随着汉语语言文字对偶艺术的丰富发展,楹联的词性对品的这一对偶要求,不但体现在同一大类词与同一大类词相对,而且还体现在同一小类词相对。尤其是名词,根据传统习惯和楹联创作实践,名词可以分为下列主要小类:天文、时令、地理、居室、器物、衣饰、饮食、文具、文字、植物、动物、形体、人事、人伦等。上下联的词类属性按这些小类也应当对仗工整。古人作联尤其如此,并称之为“工对”。例如,天对地,雨对风,赤日对苍穹,绿对红,白对青,晨对午,夏对冬,仙鹤对神龙,清对淡,薄对浓,暮鼓对晨钟,山茶对石菊,愁不尽对憾无穷,瑞草对灵芝,三千对四十,珊瑚对玛瑙,去对来,古往今来对天长地久,等等。现代人作联可以不局限于小类相对,同一大类词性对品就可以了。
从楹联赏析、创作、评审的角度,应该予以说明和关注的是,当今的汉语
语法有两种,一是古代汉语语法,二是现代汉语语法。两者的语法结构,大部分是一致的,但也存有差异。按照古代汉语语法,词可分为实词与虚词两大类。凡能充当句子成分或者能与其它词结合成词组的词,称为实词(包括名词、代词、数词、动词、形容词、副词);凡只是表示句子各个成分之关系或者句子语气的词,则称为虚词(包括连词、介词、助词、叹词)。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中,在句子结构中的词,其词性还取决于它在句子中所充当的成份、所处的语法地位。这是词的语法属性,即语境属性。例如,原来词性是动词的词,如在句子中充当主语,它就成了名词;原来词性是名词或形容词的词,如在句子中充当谓语,它们就成了动词。
例如,明末清初王夫之题湘西草堂联:
六经责我开生面;
七尺从天乞活埋。
湘西草堂是明末清初思想家、哲学家王夫之(船山先生)的故居。此联是他在五十一岁时的自题堂联。“六经”, 指《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六部儒家经典。“开生面”,指展现新的面目,尤指在内容﹑形式﹑风格等方面有所创新。“七尺”,指成人的身躯,亦借指男子汉,大丈夫。“从天”,顺从天意。联语简洁明了,反映出作者的学风和志趣。在这副联中,有四个词的对仗,词性有变化。“经”、“尺”是主语,“经”是名词,而“尺”是量词,在此作为名词用;“开”、“乞”是谓语,“开”和“乞”都是动词;“面”、“埋”是宾语,“面”是名词,而“埋”是动词,在此活用为名词。“生”、“活”以及“六”、“七”是定语,分别修饰“面”、“埋”和“经”、“尺”,“生”、“活”本身是形容词,而“六”、“七”是数词,作形容词用;“责我”、“从天”是置于动词前的状语,它们都是介词结构,其中“从”本身就是介词,而“责”为动词,活用为介词。其实,古汉语中的介词多由动词转化而来,或兼有动词的作用。
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依循古人关于“实对实,虚对虚”的对仗规则,其词性对品的范围实际上更为宽泛,形式也更为丰富。这一点,在整理、赏析古人名联佳作中,“异类相对”的情况时能遇及,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例如,清纪昀题笔棒楼联:“地迥不遮千眼阔;窗虚只许万峰窥”,形容词“阔”与动词“窥”相对。清翁方纲题曲阜孔府联:“天下文章,莫大乎是;一时贤者,皆从之游”,名词“天”与数词“一”相对。清邓廷祯题贡院明远楼联:“楼起层霄,是明目达窗之地;星辉文曲,看笔歌墨舞而来”,名词“地”与动词“来”相对。
因此,对古人撰联的规律、规范,及其不同词性间相互以对的联作,必须坚持历史唯物论的观点,以及严谨、公正、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予以审视、总结和借鉴。鉴于古代汉语语法与现代汉语语法之间的差异,词性对品这一要求,理应适当予以放宽。按现代汉语语法的概念来表述,允许异类相对的范围大致包括:形容词与动词(尤其不及物动词);在以名词为中心的偏正词组中充当修饰成分的词;按句法结构充当状语的词;同义连用字、反义连用字、方位与数目、数目与颜色、同义与反义、同义与联绵、反义与联绵、副词与连词介词、连词介词与助词、联绵字互对等常见对仗形式;某些成序列(或系列)
的事物名目,两种序列(或系列)之间相对,如自然数列、天干地支系列、五行、十二属相,以及即事为文合乎逻辑的临时结构系列等。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要求词性对品,做到对仗工稳的同时,必须避免同义词相对,就是用含义相同的文字,表示同一个题意。这是撰写楹联的一大忌,称之为“合掌”。什么叫“合掌”呢?即指两只手掌,本为对称,合而为一相对称便叫“合掌”。“合掌”是比喻上下联的对仗在意义上相似、雷同或差异不大。但,不少楹联爱好者错把“合掌”当工对,常常犯这种毛病,导致在上下联对应位置中语意重复、雷同。记得,唐郎士元《送别钱起》诗中有“暮蝉不可听;落叶岂堪闻”之句,“不可听”与“岂堪闻”,乃是犯了“合掌”毛病的败笔。不妨再举两个例子:
1、某君题宾馆联:
舒适卫生,喜迎各面多方贵客;
温馨整洁,恭候五湖四海嘉宾。
2、某君悼烈士联:
烈士丰功垂万代;
英雄伟绩著千秋。
这两副联词语对仗整齐,平仄也合律,但,仔细察其内容,就可以发现上下联词语虽然不一样,但意思基本相同。“舒适”与“温馨”、“卫生”与“整洁”、“喜迎”与“恭候”、“贵客”与“嘉宾”,以及“烈士丰功”与“英雄伟绩”、“万代”与“千秋”,等等,都属于同义或近义。这就叫上下联“合掌”。还需要指出的是,一副楹联是不是“合掌”,主要看上下联意思是不是重复、雷同,而不能只看一词一语是不是同义或近义。例如,前面所例举的悼
烈士联,联中“万代”与“千秋”是两个近义词相对,均是泛指时间久远,没有实质上的差别,因而“合掌”。同样的词语,在下面的联中就不算“合掌”:
诸葛相祠垂万代;
三苏文苑溯千秋。
为什么不算“合掌”?上联“万代”,泛指长久、永久,颂扬武侯祠的盛名伴随着诸葛亮的高风亮节世世代代流传下去。下联的“千秋”,则是实指,词义与“万代”有实质区别,指北宋苏洵和苏轼、苏辙父子的生平、著述让我们追溯到一千年前的宋代。“文苑”,既指三苏祠,也指三苏丰富的著述荟萃。联文中一“垂”一“溯”,为反向推演,“万代”与“千秋”一虚一实,不仅不“合掌”,反而贴切中肯,对仗工稳。所以,在楹联创作、评审中一定要把握好判断“合掌”的尺度。
三 结构对应
结构对应,就是上下联词语的构成、词义的配合、词序的排列、虚词的使用,以及修辞的运用,合乎规律或习惯,彼此对应平衡。从句法结构的角度讲,也就是说,句型要一致,即主谓结构对主谓结构,动宾结构对动宾结构,偏正结构对偏正结构,并列结构对并列结构。如果上联是主、谓、宾结构,下联是主、谓、补结构,就没有对好。在要求大的句法结构对称的同时,小的词组也要做到句法一致,即主语对主语、谓语对谓语、宾语对宾语、补语对补语、定语对定语、状语对状语。
例如,清圣祖康熙题菊香书屋联:
庭松不改青葱色;
盆菊仍霏清静香。
此联题北京中南海丰泽园菊香书屋。“青葱”,翠绿色。松为百木之长,在“岁寒三友”中名列首位,孔子有“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之誉。由于它经冬犹绿,吟风振雪,给人以高洁坚贞之感,故深受世人的喜爱。上联正是借松而励志。“霏”,飘洒,飞扬。“清静”,安静,不嘈杂,借指心性纯正恬静。菊花是起源于我国的名花,历来受到文人雅士的咏赞,用以颂赞其傲霜的精神、怡然的神志、高洁的情操。下联也是借菊而抒怀。联语以平易清新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恬静幽雅的松菊图:松柏挺立,葱笼映目;菊花似锦,馨香四溢。一“色”一“香”,和谐动人。“香”还暗寓书香,极有情韵。从结构上看,上下联都是主谓宾句式。其中,“庭松”、“盆菊”均为偏正结构,而“青葱”、“清静”则均为并列结构。
又如,清郑燮(板桥)题月观亭联:
月来满地水;
云起一天山。
此联为江苏扬州瘦西湖小金山月观亭题写。月作为“三光”之一,自古以来被文人雅士歌咏颇多,借月抒怀之作数不胜数。以“月”为名的景观也遍及各地。上联用“月来”切“月观”之亭名,谓地上月光如水。以水形容月光尤显亲切自然,苏轼《次韵孔毅父》诗有“可怜明月如泼水”之句。“云起”,云朵涌动。下联言空中云状似山。云从来就是飘忽不定,或聚或散,形态各异,将云团比做峰峦,更是活灵活现。晋代袁宏《东征赋》中有“即云似岭,望水若天”之句。以水喻光,写月在地;用云譬峰,称山在天,想像可谓神奇,给人以栩栩如生、身临其境的感觉。从结构上看,上下联都是主谓状宾结构,彼此对应,四平八稳。
再如,清曾国藩题桂湖联:
五千里秦树蜀山,我原过客;
一万顷荷花秋水,中有诗人。
桂湖位于四川新都,夏日荷花满湖,秋季桂蕊飘香,是明代著名学者杨慎幼年读书的地方。“秦树蜀山”,秦(指陕西)地的树和蜀(指四川)地的山,以“五千里”言其远,指明自己由陕西来到此地。“过客”,过路的客人,旅客。联语以“秦树蜀山”为远景,又以“荷花秋水”为近景,由远及近地描摹出秦川蜀地的雄浑及桂湖景色的秀美,同时发出感慨,称自己原来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而“诗人”杨慎却为此间的湖光增色许多,可谓情景交融,别有风采。从结构上看,上下联的两个分句分别都是偏正结构和主谓宾结构,句法保持一致。而下面一副对联在用词和句式结构上都存在问题:
春艳百花开满地;
时祥万事喜盈门。
“开满地”是动宾结构,而“喜盈门”是属于主谓宾式短语,结构不一致。
有些联文中的短语局部结构相同,甚至每个词的词性都相同,但整体结构不相对应,那也是“对不起”的非对联作品。如,
京汉风雷犹震耳;
桥梁纽带总关情。
“京汉”对“桥梁”、“风雷”对“纽带”,颇为工整,但“京汉/风雷”是偏正结构,而“桥梁/纽带”并列结构。可见,上下联相应处的词性、句式一定要相同,其目的是为了使联语意思鲜明,形式上有一种匀称和整齐的美。为了加深“结构对应”的印象,不妨再详细分析下面两副楹联的结构,就会使人更加明白:
(1)清刘凤诰题小沧浪亭联:
四面荷花三面柳;
一城山色半城湖。
“小沧浪亭”为山东济南大明湖西北岸的一处亭园,因仿苏州名园“沧浪亭”的建筑模式,故名。联语巧用数字,以疏朗明快的笔调,准确鲜明地描绘了大明湖的风光和济南城的景色。“荷”、“柳”、“山”、“湖”简约概括,极为诱人。在修辞上,“荷花”、“山色”均为双声词,读来更为悦耳顺畅。从结构上来分析:上联的“四面”、“荷花”、“三面”与下联的“一城”、“山色”、“半城”,均相应为偏正结构;进而,上联的“四面”与“荷花”、“三面”与“柳”,以及下联的“一城”与“山色”、“半城”与“湖”,也分别构成偏正结构;而上联的“四面荷花”与“三面柳”,以及下联的“一城山色”与“半城湖”,则分别构成并列结构。
(2)清何绍基题咏诗楼联:
花笺茗碗香千载;
云影波光活一楼。
此联题四川成都望江楼公园内吟诗楼。楼为纪念唐代女诗人薛涛而建。“花笺”,精致华美的笺纸。薛涛居浣花溪,曾自制一种彩笺专门用来写诗,时人称浣花笺或薛涛笺。其后竞起仿效,风行千载。“茗碗”,即茶碗,代指饮茶。此间有玉女津古井,水晶莹澄澈,宜酿酒烹茶,后人称其为薛涛井。上联追忆女诗人薛涛的逸事,一个“香”字既切笺与茗,又颂扬女诗人流芳百世。下联围绕“活”字写来,江水中云影的缓缓飘移,变幻无穷的粼粼波光,映着那雕栏玉砌的吟诗楼,使其显得更加秀丽而迷人。此联咏事赋景,熨贴自然,又令游人备添逸兴。从结构上来分析:上联的“花笺”、“茗碗”、“千载”与下联的“云影”、“波光”、“一楼”,均相应为偏正结构;进而,上联的“花笺”与“茗碗”,以及下联的“云影”与“波光”,构成并列结构,成为主语部分;上联的“香”与“千载”,以及下联的“活”与“一楼”,则构成动宾结构,成为谓语部分。
这两副楹联从词性和句式结构上来说,上下联都对得非常工稳的。楹联字数越多,句子的结构就越复杂,结构的变化也越大,因而对于撰联的技巧要求也越高。词性一致与结构对应必须结合起来运用。
在楹联创作、评审的实践中,在掌握“结构对应”这一基本要素时,应该对“当句自对”的问题给予足够的关注。撰写对联,能够全面反映一个人的学问见识和运用文字的功夫。中国楹联学会六代会工作报告中提出“抓好精品战略”,要求我们强化精品观念,从数量上看,当今要超过以往任何历史时期,而从质量上超过前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因此,要把工作重点从单纯的数量扩张转变到品质的提高上来。什么是精品?那应该是深刻的思想性与精美的艺术性和谐的统一体。从创作艺术角度来说,一副好的楹联应该具有精巧的构思,奇妙的修辞,独特的风韵。楹联创作与其它文艺创作一样,除了要有好的主题和内容外,还要进行艺术构思,而且,楹联的篇幅往往比任何诗词及其它文学形式都小,因此,构思就显得尤为重要。反映在遣词、用字、组句的技巧上,楹联的构思手法也是多种多样的。从遣词技巧上,可以有比喻法、比拟法、夸张法、衬托法、对比法、自对法、借对法、双关法、用数法、藏典法等;用字技巧上,可以有拆字法、合字法、叠字法、谐音法、同傍法、拟声法等;组句技巧上,可以有回文法、排比法、顶针法、嵌字法、设问法等。这些内容涉及楹联修辞学。但,其中直接与“结构对应”这一基本要求有关的“当句自对”问题,却是在楹联创作、评审实践中经常遇到的难点之一。“结构对应”强调的是上下联联文结构要互相照应,互相对应平衡。但,在遣词的技巧中,有一种自对法,也就是当句自对,是上下联本句自对的形式。在上下联各自的联文中,一些字词或句子与另一些字词或句子相对。
例如:清阮元题杭州贡院联:
下笔千言,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
出门一笑,看西湖月满,东浙潮来。
旧时乡试通常三年一次,都是秋天在省城贡院举行。此联首先点出时间为“桂子香时,槐花黄后”。而这喜获丰收的金秋岁月,正是“下笔千言”,抒怀写意的大好时节。接着又写“出门一笑”,喜看“西湖月满,东浙潮来”,实际是对入场考生的激励和鼓舞,以“月满”喻圆满称心,用“潮来”喻思潮敏捷。此联措辞平实,寓意浓郁,实为佳作。此联在用词结构上,乍一看,上下联并不对应平衡,有人会问“桂子香时”怎么能对“西湖月满”?“槐花黄后”怎么能对“东浙潮来”?但实际上,作者在修辞手法上,恰恰就采用了“当句自对”修辞手法。你看,“桂子香时”对“槐花黄后”;“西湖月满”对“东浙潮来”,不仅词性结构一致,而且平仄交替、相对,非常工稳。
又如,清陶澍题一笠亭联:
游目骋怀,此地有崇山峻岭;
仰观俯察,是日也天朗气清。
“一笠亭”,为上海豫园一景。王羲之《兰亭集序》有“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聘怀”等句,陶澍将上述名篇之句进行调整组合,使之成为一副洒落有致,不露斧痕的集句写景联。上联意为:园内假山足可乱真,可任游人放眼纵览,抒展胸怀。下联意为:今日适逢天朗日丽,仰望天宇广阔,俯察花草幽美,游赏之乐,岂不快哉!此联联语也是采用“当句自对”之修饰手法。有人会问:“游目骋怀”怎么对得起“仰观俯察”啊?“崇山峻岭”怎么能对得起“天朗气清”啊?实际上,上联之“游目”对“骋怀”,“崇山”对“峻
岭”;而下联之“仰观”对“俯察”,“天朗”对“气清”,都是属于“当句
自对”联格,其词性结构对仗,平仄和谐,也是非常工稳的。
四 节律对拍
节律对拍,就是上下联句的语流节奏一致。节律,也称节奏,即有规律的重复。世界上许多事情都具有节奏性,如山势的起伏,海潮的涨落,人肺的呼吸,以及走路时脚步之起落,等等。节律可以给人以快感和美感。楹联属于语言艺术,汉语语音本身就具有节律性。楹联与诗词一样可以吟咏而具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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