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岳峰-----梅斋旧事

个人日记


我的老家在岳峰,一个城市的边缘,记得小时写家的地址,总是写东门外岳峰乡台中村。小时,根本不知道岳峰台中的含义,更不知道什么是故乡。只记得爷爷住在台中,我们也住在台中,只是他在台湾,我们在福州。
大了,渐渐知道岳峰的来由,因为这里曾经耸立着全国第二大的东岳庙,五岳之首泰山,就是岳峰的由来。“敬神如神在“,宏伟的东岳庙只留在父亲这辈人的记忆中,而对我们来讲,那只是个传说。“东岳前“是条小街,岳峰小学就在这条街上,这里度过我懵懵懂懂的六年时光。我的记忆里,小学的黑乎乎的体育教室就是个什么殿,隔壁十中也残留许多石雕,楼台,庙宇,而小学后操场的两棵老荔树,居然是宋朝古物,有近千年历史。前几天,回岳峰,给老舅公祝寿,当年的粮站变成现在的东岳庙血池殿,那红墙绿瓦依稀还唤起我那年的回忆。
我曾经熟悉这里的花花草草,熟悉每一棵老树,每一条小路,每一个院落。小时,觉得世界很大,而岳峰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就是我所有的快乐时光。年纪大了,欲望变多了,世界变小了,快乐也变得不容易了。
我家在岳峰台中,是个世代耕读的小康之家。家后门靠山,有个自己的小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石榴树,水季花,桂树。春天,水季花花香沁鼻,夏天,石榴花花红似火,秋天,凉风习习,隐约的桂花花香,就是冬天,都有夜来香的香气裘人。院子后面,还有一扇山门,出门便是后山了,这里,曾经就是我的乐土。
后山上有一块自己的菜地,春天,有满地的花菜,夏天,有木架上的丝瓜,胡瓜,苦瓜,秋天,有一人高的西红柿,爬满山坡的南瓜,冬天还有霜压的芥菜,我们四季的青菜都在这里。这里是大人们下班后的劳作,姐姐们的“社会实践“的开始,而这里,从来不是我在意的地方。菜地后满山遍野的茉莉园,才是我真正的乐土。
暑假里,漫山的茉莉花开了,午后的烈日根本挡不住我们小伙伴的步伐。伴着知了不知疲倦的嘶叫,我们也从来不知疲倦地漫山瞎跑。抓金龟孑,粘知了,逮麻雀,所有的活动都可以让我们很满足地度过一个下午。还记得,后山的山顶,是一个水厂,那里绿树成荫,寂静清新。儿时,常在那里不知危险的钻防空洞,大点,心情不好时,也常在那里发呆。
老家,就藏在一大片破旧的明清福州老宅中,每一家都很大,都打扫得很干净。我家的书房叫“梅斋”,因为爷爷号“寒梅先生”。这是爷爷念书的地方,书房里,每一本书都留有“梅斋藏书”的印章,书房外还有几盆爷爷钟爱的兰花。当年,就在这里,爷爷拎着一箱书,独自去了台湾,再没回来过。以后,那是我的书房和卧室,记得墙上还有爷爷年轻时的相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爷爷炯炯的目光督促我们要努力念书。
老家的生活有点像古徽州,晨起扫地,黄昏关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朋友们不懂得这些,却遵从着这个习惯。暑假,我一般六点起床,和姐姐们一起早读,背古诗宋词,写写毛笔。父亲一上班出门,我们快乐生活就开始了。傍晚,父亲回家前,我又开始坐在院子的竹躺椅上看书。
老家很大,有上下两座房子,住着奶奶,父母,两个姐姐和我。除了后山的院子,还有上下两个自己的院子和两个与邻居共用的的院子里。自己的院落里有几尾毛竹,几株桂树,还有几棵水季花树。我曾经在那里跑跑抓,捉迷藏,过家家,甚至在竹树下玩蚂蚁,也可以玩一上午。还记得,有一次,我们玩捉迷藏,邻居哥哥藏得太紧,谁都找不到,中午大人回家,我们一哄而散,他妈妈拿鞭子才把他找出来,我和姐姐在偷笑。
曾经,家院子里还养着一头猪,许多鸡,还有猫和狗,它们是姐姐们的恶梦,却是我的好朋友。喂小鸡,逗小猫,溜大狗,哪怕是抓抓猪耳朵都是我的乐趣。九月开学,猪卖了交学费,逢年过节杀鸡宰鸭都得躲着我,谁叫他们动我的“宠物“呢?!
儿时的世界很大,也很小,除了上学,我很少出家门。记得,家前门,穿过几个狭小弄堂才是条小街,我们叫“门前街”,一条小河在村旁流过,我们叫它“晋安河”。那时,还没有晋安区,也不知道外面还有一条大河也叫晋安河,村口的小河只是支流。村边,过了河,就是大片的农田,菜地,鱼池。田地里的青蛙,水渠里的蝌蚪都是我们儿时回家路上的留连。
我的童年无疑是很快乐的,偶尔被父亲困在家的时侯,我也可以不厌其烦地看《三国》《楚汉》,《东周》,《隋唐》,那时没有穿越,也不流行“阿哥,格格”。童年的记忆,无数次出现在梦里,我甚至可以清晰记得院子里的每一块石板台阶,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我也无数次梦见,夏天,晚饭时,在院子里看着远远的鼓山,听着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我也无数次梦见,夏天和姐姐在蛐蛐声中数星星,看月亮,冬天里,一盏灯光下的寒窗苦读。
中学,考上福州一中,就渐渐远离儿时的玩伴,远离故乡。那时,我骑自行车到现在觉得不远的东街口念书,早出晚归,中午在学校寄午膳,岳峰也渐渐淡出我的世界。初二,我真的离开岳峰,搬家到鳌峰洲,从此,就很少回岳峰了。这几年,老家房子没人住,旧了,成了危房,拆了,改建了,儿时的记忆一点都没了,所以更少回岳峰了。
老家只能在记忆里了,岳峰也只停留在我的梦里。“夜里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借苏轼想念亡妻王弗的一段给岳峰吧,你永远都在我梦里;也给客死他乡的爷爷,我知道,岳峰也永远在您的梦里;也给远在北京的弟弟,岳峰只是在哥的传说里。
2013.3.17在家

文章评论

热奶茶

您老也曾练毛笔啊?此文是因魏晋而起的灵感吗?

sophy

岳峰小学,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走进去了,校园的两棵荔枝树和东岳庙原来还在我的记忆里,被你唤醒了,哪天回去看看,也许会有更多记忆

沁芳园

现在十中除了娘娘宫还是原来东岳庙的建筑,其他的全拆了建新的教学楼。

bear

你当年选科选错了,不念文科可惜了

许多

这个春天味道不对。。。

热奶茶

今天,我请全科同事都去瞻仰了你俩弟,一致认为他哥比较帅气,[em]e120[/em]

浪花

没想到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故事的。

竹风

纯真的童年梦想已渐行渐远,留在眼里的尽是人世沧桑。。。。

sophy

哪一期的非诚勿扰呀,看看去[em]e120[/em]

酸酸的甜

你还有弟弟,不是吧!那天正感叹现在的孩子连倒立都不会,以前放学我们还得操场疯跑一阵子,要不就跨到十中吊下单杠啥的,才舍得回家。看来孩子们不如我们当年野了[em]e101[/em]

当时木槿

那个年代的孩子好像都是这样的,漫山遍野瞎跑,钻防空洞,各种捣蛋,好开心。 BTW,水季花长啥样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