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联盟-赵尊众

　　你还记得自己上一次打开 QQ 空间是什么时候的事吗?按照它的用户年龄构成，如果你出生在 1990 之前，那多半你已经不再会每个月都上去看一眼了。

　　从 2005 年 6 月 6 日上线以来，QQ 空间已经度过 10 个年头。它可能是今天寿命仅次于 Facebook 和豆瓣的社交网络，而后者的规模相距甚远。

　　在过去十年里，QQ 空间的竞争对手们换了一个又一个，它的用户走向了一个又一个新平台。但 QQ 空间一直在，而且它很可能变成了一个与你记忆中不同的地方，比如今年 5 月 1 日 QQ 空间用户单日上传的照片数量超过了 6.5 亿。

　　这里依然牢牢吸引着上亿年轻的中国互联网用户，在微信已经成熟的现在，每月使用 QQ 空间的手机用户依然持续增长到 5.68 亿，比微信要多 1900 万。

　　在微信被看作是未来的同时，腾讯 2015 年第一季度最新财报显示，手机 QQ 空间用户数量持续增长，达到 5.68 亿。这比微信同期国内国外用户的总和，要多 1900 万。

　　甚至在过去一年里，QQ 空间的商业化也成了热门话题，从 2013 年底的小米红米开始，魅族、华为、HTC、一加等一大半中国手机厂商，都在 QQ 空间上首发过一轮手机。而它们最早卖手机的渠道是微博和微信。

　　QQ 空间是怎么开始的?

　　然而，最初 QQ 空间并不是一个社交网络。

　　2005 年 4 月，腾讯内部的一个小团队“空间小窝”通过广发”英雄帖“开始内测。听起来有点萌的名字就是 QQ 空间的前身。它的负责人便是之后 3 年掌管 QQ 空间的林松涛。他也是目前腾讯手机应用商店应用宝的负责人。

　　现在社交平台事业部负责人梁柱，梁柱在 2008 年接替林，他在上周向记者回忆起当时内测的情形：“这可能是我们做过最早的病毒营销。通过口碑相传，内测资格“英雄帖”甚至可以卖出价格。想要参与到内测的人越来越多。后来，内测已经火到服务器都撑不住了。我们只好做了一个‘接人参果’的网页小游戏。让内测用户更情愿排队，等待登录。”

　　这一年 QQ 注册用户达到 4.9 亿，活跃用户在 2 亿左右。QQ 空间和 QQ 秀、QQ 宠物一起被腾讯定位为虚拟化产品。“QQ 秀是给了空间小窝灵感的。用户做个性化展示，光换几件衣服首饰是不够的。而且 QQ 秀的用户年龄偏低，女性更多。” 另一方面， QQ 秀通过腾讯惯有的包月付费模式，也就是红钻，开始为腾讯贡献增值收入。类似地，QQ 空间会是新的增长点。

　　尽管 2004 年 Facebook 已经出现，在诞生之初，QQ 空间的参考对象并不是社交网络，而是博客类产品。“2005 年中国博客市场已经兴起了。这块市场要怎么分?我们看到的竞争对手有 2 个：新浪博客、My space。但是腾讯那时还没有今天这样的媒体传播实力，做内容没有优势。而 My Space 有可以随机组合的功能模块。QQ 空间最开始做的装扮功能就和它很像，而且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商业价值。”直到今天，黄钻会员体系中，空间装扮仍然占据主要位置。

　　QQ 空间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很难说清楚，QQ 空间到底是干什么的。从虚拟化产品、博客、社交网络到开放平台。QQ 空间一直在变化。

　　2005 年，更多用户把 QQ 空间当作另一个 QQ 秀。这个少女风的 QQ 空间界面很可能出自黄钻会员之手。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花爸妈的钱也是心疼的。打包买空间装扮还是便宜点，似乎也就心安了。

　　那一年，中国的社交网络涌现了一些产品，包括学 Facebook 的人人网、美国红杉资本投资的 51.com、在《读书》杂志上打了第一支广告的豆瓣。同年 9 月，Facebook 也刚刚对大众开放。

　　2007 年，QQ 空间开始内测小纸条功能。它很像现在微博的私信，为产品增加了更多的社交属性。而打开首页之后看到的是文章，更像博客。

　　转型从 2007 年就开始了。“我们一开始在主页做了’信息中心’。展示好友状态的信息流被隐藏在二级页面里。这主要是担心用户不习惯。但后来直接放到主页以后，用户反响不错。我们一步一步让信息流成了主页重点，也就是现在一登录 QQ 空间出现‘个人中心’呈现的状态。”当年，腾讯财报第一次公布了 QQ 空间的活跃用户数 1.02 亿。

　　2008 年，QQ 空间全面转型社交网络，包括说说、日志、相册、留言板、音乐盒等等。想学 Facebook 做信息流的 QQ 空间，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功能藏到了好友圈里。

　　梁柱也聊起当时负责 QQ 空间的同事林松涛和腾讯 CEO 马化腾的讨论，“当看到 Facebook 信息流这种展现形式，无论是对用户，还是对广告主来说，都是有意义的。但是选择用腾讯的哪一款产品来做?QQ 可以做，QQ 空间也可以做。他们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让 QQ 空间来转型。”

　　2009 年，那些很久没登陆过 QQ 空间的人，他们印象中的界面很可能就是这样的。好友动态被放到了页面中间。这是“说说”还叫做“心情”的最后一年。QQ 农场已经开始让很多用户习惯半夜起床偷菜，再到后来的抢车位。你可能都曾乐此不疲。

　　2010 年，QQ 空间开始成为一个平台，向第三方软件开放接口，做分发，做导流。你也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广告。在社交功能上，时间轴、好友亲密度、图片说说、短视频等等都陆续上线。

　　2013 年，QQ 空间首发红米手机，越来越多企业用户把它当作一个推广平台。不少人开始在 QQ 空间预定手机，甚至是买歌神张学友的新专辑。

　　尽管花了这多力气梳理了一遍 QQ 空间所做的努力，它作为独立产品的存在感还是太弱了。如果你是 QQ 空间用户，大概觉得从 QQ 直接登录最方便了，并不会想到去独立网页登陆或者下载单独的手机应用。而作为开放平台，广点通做广告推送要用到 QQ 空间，QQ 互联要开放 QQ 空间的分享接口，

　　QQ 空间如何成长到今天?

　　来自 China Internet Watch 一份报告显示，QQ 空间作为个人日志(博客)存在的 2005 年、2006 年，总共收获了 100 万用户。即便是把 QQ 空间当作 QQ 秀这样的虚拟化产品，从这两年财报来看，它属于还在增加公司成本的产品。

　　2007 年单日网页流量量突破 1 亿。2009 年 9 月，每月都在用 QQ 空间的用户突破 3 亿。

　　从百万级到活跃用户过亿，QQ 空间凭什么增长得这么迅速?QQ。像腾讯的绝大多数产品一样，QQ 是 QQ 空间的第一来源。到了今天，QQ 空间负责人梁柱聊起移动端转型时，仍然会说，“你从 QQ 也能查看 QQ 空间。然后，我们也开发了自己的手机端软件。”而 2015 年第一季度最新数据显示， QQ 活跃用户 8.32 亿，移动端 6.03 亿。

　　QQ 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强大的，一路上有不少竞争对手。中国几家大公司都有自己的即时通信产品，比如新浪 UC 和百度 Hi。当时两个产品更多地活在自家的产品体系中，包括博客、贴吧、微博等等。这意味着，比如微博没能火起来，新浪 UC 也就成不了气候。 而到今天，它们之所以还活着，大概因为企业内部员工被要求拿它，当作沟通工具吧。

　　2003 年微软带着 MSN 进入中国市场。这是 QQ 的一次危机，险些被抢走一批的白领群体。 QQ 秀刚推出还没盈利。没上市的腾讯还要找融资，维持公司运营。最后，腾讯推出了企业版 QQ。打败了最具威胁的竞争对手后，QQ 开始形成生态圈，也就是腾讯内部普遍爱提的“平台”理念。

　　而这个生态圈靠着庞大的用户基数很难被打破。今天已经很强大的阿里巴巴，在 2008 年曾经想要把淘宝旺旺(现在叫做阿里旺旺)推广到淘宝，也没能成功。

　　你很少能注意到 QQ 空间自己的推广。那是因为在 QQ 这样的增长下，它并没有多少增长的需求。或者说，即便做了线上线下活动，带来一部分用户。这远不及来自 QQ 的用户转化，何必徒增成本。

　　QQ 空间有过哪些竞争对手?

　　在这个过程中，QQ 空间的竞争对手换了一轮又一轮。

　　和新浪博客、My Space 等等切博客市场的蛋糕，结果只分到了百分用户。只好换个角度玩博客，从自家 QQ 秀那里偷师，想把博客玩出花儿来。装扮物品成了 QQ 空间最值钱的东西，沿用至今。

　　在 QQ 空间之前，开放第三方入口的 51.com 、开心网、人人网，都靠着社交游戏火了一阵。偷菜、抢车位、好友买卖最开始都是开心网的，其他几家也都跟着做，自然少不了 QQ 空间。

　　微博这种开放的社交工具出现以后，相比之下，QQ 空间没什么社交影响力。它接入过腾讯新闻这类媒体内容，也做阅读中心。

　　它的每一次改版，都和竞争对手息息相关。

　　QQ 空间经历过哪些危机?

　　抛开做个人博客没成功那段时间，QQ 空间作为社交网络，最开始遭遇了 51.com 的正面竞争。成立于 2005 年 8 月的 51.com，是一个和 QQ 空间同质的产品。它的商业模式：社交+游戏，在当时是独一无二的。当年，巨人科技入股就是看中的这点。同年，向第三方开发者让利更多的 51.com 甚至有意向收购开心网。

　　而靠偷菜和抢车位起家的开心网也是同样的模式。“我们后来和 5 分钟合作，做了 QQ 农场。之后，又做了 QQ 抢车位。我们要做的是，质量更高的社交游戏。设计上更炫酷，先把用户吸引过来。”梁柱向记者描述当时是怎么处理竞争的，“人人网把好友买卖做火了，QQ 空间也跟着做过。”

　　这类竞争说到底，最后赢还是靠 QQ。但 2008 年上演的社交网络大战背后，已经埋下了腾讯 QQ 产品线最大的危机：移动转型，尽管这个时候谈它听起来还为时尚早。PC 端化了大力气做第三方应用开放，特别是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当时是没有能力 cover 住这么多页游(网页游戏)的。腾讯做游戏能力都来自 PC 端。”梁柱回忆几次竞争时提到。

　　2012 年之前，腾讯的所有手机产品，不管是 QQ、QQ 空间还是地图都集中在无线事业部手上，那曾经是国内互联网公司流行的做法——将所有移动产品放在单独的部门研发，而不是与桌面一同进化，这导致了功能上脱节。

　　更重要的是，此时，移动社交市场变了。如果通过加号来实现用户增长，挑战传统 IM 软件 QQ 仍然很难。但 2010 年的 Kik Messenger 改变了这样的模式，配对通讯录来查找你的好友，不再需要互留 QQ 号。相对于 QQ、MSN 等传统通信工具，这样的机制能够更快建立社交网络。

　　2010 年年底效仿 Kik 的米聊在中国推出，不到 4 月时间，获得百万用户。但腾讯回击竞争者的并不是手机 QQ，而是 2011 年诞生的微信。

　　2012 年，腾讯进行架构调整，取消无线部门，手机 QQ 和手机 QQ 空间被并入各自的产品团队。而 2014 年第二季度，手机 QQ 5.0 版本上线之后，移动端活跃用户上涨 45%，月活跃用户数到 5.21 亿。和微信不相上下。

　　无线事业部手下的 QQ 空间手机版，仍然是 QQ 的附属功能。所谓移动端的尝试，不过是做了适应手机流量带宽的适配。也就是单纯想着把 QQ 空间从 PC 端搬到手机上来就好。

　　2012 年腾讯内部架构调整，把从前的业务部门改成了事业群。QQ 空间被分到社交平台事业群。无线业务部底下的移动端开发，也头一次由 QQ 空间自己组队开发。梁柱介绍自己的团队时也强调，“我们现在两三百人的团队中，大部分都在做手机客户端开发。”

　　而移动端的情况，和桌面上太像了。手机 QQ 空间仍然被许多用户当成手机 QQ 的附属产品。连梁柱自己都是这样陈述的，“从手机 QQ 上，用户可以看 QQ 空间;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手机应用。”

　　不管 QQ 空间是怎么准备的，它实际变成了一个照片社区

　　尽管 QQ 空间经历了历次转型，但今天它却成为了一个图片社区。到 2014 年，QQ空间每天会有 4 亿张照片的上传量。今年 5 月 1 日，这个数字达到 6.5 亿。

　　不少从前的 QQ 空间重度用户，转战其他社交工具后，将 QQ 空间用作一个与朋友分享的照片工具。虽然不发表 QQ 空间说说了，他们还是会保持更新相册。以出去旅行的频率来说，QQ 空间相册的普通用户容量是够用的，也不用开通黄钻。

　　梁柱告诉记者，“社交网络无非是几块：内容、视频、音乐、图片等等。QQ 空间也在看其他的机会。但目前还是以相册为主，也就是照片。“

　　目前，QQ 空间针对不同人群，正在推广亲子相册和旅游相册。而这是 2013 年就开始的项目。

　　这些角度来看，QQ 空间实际上是个照片社区。而 QQ 空间本身也随着用户的旺盛需求增加着不同的功能。

　　2007 年 1 月，动感影集发布

　　2008 年 8 月，相册全面改版。

　　2009 年 2 月，好友相册发布。

　　2009 年 5 月，照片排序、个性相册、幻灯片功能发布。

　　2009 年 9 月，照片编辑器、照片转载功能发布。

　　2009 年 11 月，相册基础容量放大至 500MB。

　　2010 年 5 月，QQ 空间相册查看方式更新-开通照片墙

　　2012 年 7 月，QQ 空间相册支持 20MB 原图无损上传

　　2013 年 4 月，QQ 空间水印相机上线

　　2015 年推出微云备份。

　　QQ 空间怎么赚钱?

　　和售卖会员服务的 QQ 一样，QQ 空间的主要收入来自它的会员服务——所谓黄钻。除了帮用户点亮 VIP 皇冠以外，加速社交游戏排名积分、扩容相册容量、装扮空间、手机充值优惠、以及在阅读中心线上读书优惠等。

　　靠着稳定的活跃用户数，腾讯想用 PC 端的经验在移动端赚钱。这也没什么行不通的。转型不过是因为世界都在移动化。用户都到手机或者平板上来了。

　　几次转型，黄钻优惠内容也从只有装扮模块包月优惠，添加了来自移动端、相册容量和游戏的优惠，比如移动端发状态的尾巴，游戏点数充值优惠等等。

　　“2007 年 QQ 空间 90%的收入都来自黄钻服务费用。”负责 QQ 会员、QQ 秀和 QQ 空间业务的曾佳欣聊起黄钻会员服务时提到。这就是腾讯财报里经常提到增值服务的一部分。尽管她表示，这个占比在缩小，但它依然是 QQ 空间的重要收入来源。目前，腾讯拥有超过 3600 万黄钻会员，年收入超过 10 亿。

　　等到梁柱 2008 年开始负责 QQ 空间的时候，整个 QQ 空间每月已经有上亿活跃用户。单靠黄钻，收入也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当时的工作内容已经是如何留住既有客户和吸引新用户。

　　除了黄钻服务之外，QQ 空间新的增长点来自“首发”模式。市场推广负责人曾佳欣介绍，2013 年 QQ 空间后台数据发现用户喜欢谈论数码产品，其中话题热度最高的产品分别是苹果、三星和小米。最终，和小米谈下红米的首发。之后，QQ 空间首发过一系列品牌的手机，包括华为、魅族、一加等等。

　　然而，不是所有手机制造商都更关注年轻用户群。曾佳欣也表示，目前 QQ 空间的首发模式专注于娱乐行业。之前，QQ 空间已经首发过《何以笙箫默》和《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这两部电影很明显都很对年轻人的胃口。

　　不过，梁柱表示，“这只是 QQ 空间正在做的尝试。” QQ 空间的主要营收还是来自三个部分：黄钻服务、平台分发和广告。其中，平台分发主要来自游戏分成。这也是腾讯的优势业务。

　　十岁以后，QQ 空间打算做些什么?

　　取决于你的年纪，经历过的社交网络变迁很可能是下面几个选择：

　　上学用 QQ 空间、工作后在开心网偷菜;上学用 QQ 空间、大学在校内社交。上学用 QQ 空间、毕业后在微博上看新闻。

　　伴随着 QQ 空间的永远都是学生，或者说年轻人。根据腾讯提供的数据，QQ 空间超过一半都是 90 后，一如十年前的主流用户是 80 后。

　　抓住年轻人永远是好事，但只能抓住他们年轻的那几年也影响了 QQ 空间的可能性。

　　今天，随着微博的衰落，出现了一个可能的空缺。微信牢牢抓住了更年长的用户，但朋友圈不是一个开放的社交网络，它的信息传递是受限的。

　　不只一个社交网络想取代曾经微博的地位。知乎刚刚完成手机应用改版，将人与人的关系作为一个重点，而非单纯的知识社区。豆瓣则打通了自己的所有频道，重新塑造一个人与任何兴趣的大社区，或者用杨勃自己的话说：“之前是几个城中村，现在要建一个大城市”。

　　这时候，QQ 空间打算做些什么?

　　“我们下一版会添加‘话题圈’。” 梁柱说道，“QQ 空间目前还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社交平台，对外的社交影响力是有限的。微博可能仍然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它是一个开放的社交平台。”

　　如同豆瓣、知乎的调整一样，QQ 空间转向一个开放的社交平台并不容易。强大的 QQ 对它而言既是帮助也是负担。

　　不过如果中国用户依然需要一个类似微博、Facebook 的开放社交网络，那现在就有一个公共的空间空在那里，还没有公司能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