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纤夫景观发现之旅——凿在岩石上的“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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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时间:1997年—2000年   拍摄地点:香炉滩、官渡口、龚家坊等
这几张图片中那些深深的凹槽,是留在江中及岸边岩石上的一道道纤痕。在瞿塘峡、巫峡、西陵峡,纤痕随处可见,有的裸露,有的已被草丛遮掩。在郑云峰看来,纤夫们经年累月地用纤绳在岩石上磨出的这些深槽,几乎像历朝历代的编年史一样,是他们记录自己命运和历史的特殊方式。摄影/郑云峰
 
    过去我看过零星的三峡纤夫的图片,但有的明显是摆拍;我也看过一两张纤痕的图片,但太孤单,不能揭示一个世界。我相信郑云峰拍摄的三峡纤夫景观世界是独家的,这个纤夫的世界是他发现并呈现给我们的。我为什么这样说呢?这要从一条小船说起。
 
    郑云峰为了在三峡中拍摄,他请房东邹师傅找人打造了一条大约16米长、2.5米宽的小船。小船可以划桨,可以撑篙,上面还装了一台15匹马力的柴油机做动力。
 
    郑云峰的小船在我看来意义重大,是理解问题的关键。这可能要扯得远一点,扯到“人是什么”。我比较欣赏的一位哲学家是这样说的:有什么样的工具和技术,就有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世界。技术和工具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它们就是世界本身。工具不同,世界就不一样。
 
    郑云峰打造小船时,是把它当做一个工具,为的是节省时间。那时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去拍纤痕、纤滩、纤桩、纤道等,他想的还是以这只小船作为渡江的工具。但是小船打出来,进入了大江,它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开始摆脱工具的命运,成为了主人,开始塑造摄影师郑云峰,把他塑造成在造船之前他完全想不到的另一个人。他的生活变了,人生变了,这条小船给他构建了一个新世界。可以说,如果没有这条小船,他的世界绝不会是这样的。
 

 
纤痕——纤夫在岩石上磨出的“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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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滩——纤绳在峡中险滩磨出的“雕刻”
拍摄时间:1998年11月  拍摄地点:香炉滩、铁滩、油炸碛、青滩



洪水季时,泛黄的江水在落差极大的险滩上形成飞流直下的瀑布,船只几乎无法逾越,但是岩滩上却遍布深凿的沟槽,那是千百年来逆水行舟的纤夫们用纤绳一点点磨出的痕迹,当地人称此为纤滩。三峡沿途尽是大面积的险滩:滚子石、油炸碛、刀背梁、老鹰背、银窝子、老鼠错、大磨小磨……每处险滩上都满是纤痕,险滩就是纤滩。纤滩早已存在,且到处都是,但是只有郑云峰将它们视为一类“新”风景,挖掘出它们的意义,并进行了扫荡式的拍摄。摄影/郑云峰

    小船不是一个摆渡的工具,而是成了他的家:饿了在船上生火做饭,困了在船上铺床睡觉。他每天就乘坐这条小船,靠近大江中的一处处险滩,深入到三峡中的一条条溪流……实际上,这条小船帮助他实现了穿越,让他回到帆船时代。遗憾的是,他的船装上了柴油机,否则他会成为一个纤夫,进入一个更纯粹的帆船世界。不过上帝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做了一把纤夫。
 
    有一次,在巫峡的下马滩,小船逆流而上,江水湍急,15匹马力的柴油机动力不够,小船上不去,一次次地被冲下来。这时,船上的师傅把船开到岸边停下,让船上的3个人下船,并扔下一根绳子,让大家拉船闯滩。这样,郑云峰第一次成了纤夫。用人拉船也非易事,一连三次都失败了,第四次才成功,已经精疲力尽的郑云峰坐在河滩上休息。
    刚才的经历让他进入了纤夫的角色,他向开船的邹师傅随口问了一个问题:“听说三峡中的石头上有纤夫拉纤留下的痕迹,能看到吗?”“你坐的石头上不就有吗?”邹师傅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郑云峰站了起来,他真的看到石头上有两道光滑的、直直地凹进去的沟槽。“这就是纤痕?”“是呀,你再看前面的礁岩。”邹师傅说。郑云峰抬头向前望去,果然,前面从河床中露出的巨大层状岩石上有着一道道凹槽,由于那岩石横横地立在那里,顶部的一个个凹槽好像城墙的雉堞一样排列着。
 
    此时正是11月,江水一落,进入枯水期。江水已从灌满峡谷、直逼两岸崖下的位置,退缩收拢到江中河道,这时,夏季丰水期时被江水淹没的一处处险滩都已露出,水位虽然低了,但水势汹涌,大小滩漩层见叠出。郑云峰看到,眼前靠近岸边的险滩石头上,岂止一处有纤痕,整片险滩上纤痕处处。这个下马滩在峡谷中延续有300多米,宽达200多米,一块块巨石上纤痕道道,有几十道、几百道……郑云峰数不清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队纤夫的身影,他们赤裸着全身(仅仅头上包着白布做成的头帕),身体倾斜着,与河滩的乱石呈45°,有的更低,河谷中的冷风呼呼地吹着,纤夫身上的汗一道道地流着,纤绳绷得直直的……郑云峰用手摸着石头上那深深的凹痕,心算着凹痕的深度:5厘米、7厘米、10厘米……这是纤绳陷进石中的深度,难道不也是纤绳勒进纤夫肩头血肉中的深度?
 
    他的眼前模糊了,眼泪涌出了。那天他没有举起相机,没有拍这些他从未见过的人与河流、绳子与石头相互砥砺形成的景观。他觉得他需要平静,需要净化自己的心灵,他觉得只有自己就是一个纤夫了,那时才可以拿起相机对准石头上的沟槽。此后,寻找纤痕是郑云峰最紧迫的任务,但是只有在冬天水落石出时,纤痕才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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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重庆至宜昌段河床纵剖面图
长江的重庆至宜昌段,正处于我国地势由较高的第二级阶梯向较低的第三级阶梯的过渡地段。长江穿行660公里,天然落差便已达120米。在此江段逆水行舟,即便不考虑激流和险滩的阻碍,只克服江面落差的艰难已了然于目。尤其在较低水位的枯水期,很多地段需纤夫拉纤。为了重现纤夫的工作环境,我们描绘出了葛洲坝和三峡大坝建坝前的水位情况,而现在,江面已成平湖,不再有如此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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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道——与水上航道平行的岸上纤夫之路
拍摄时间:1999年9—11月   
拍摄地点:裤套子、链子溪等
三峡大坝蓄水前,如果坐船经过,会在岸上不时看到一段段逼仄险峻的窄道,那是专供纤夫行走的纤道——水上航运发达时,其他地方也有纤道,但多是架设在水面上、由一座座石桥连接而成的水上通道,比起三峡,堪称通途。三峡的纤道全在绝壁上凿出,裤套子险滩对岸的纤道,从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拾级而上,真正是“难于上青天”。而链子溪的纤道,人们必须扶着铁链才不至于跌进江中。三峡的第一条纤道开凿于明代(1481年),但大规模的开凿晚至清末,那时纤道几乎与水道等长,或弯或直,形成岸上的“奇路景观”,与水中的峡谷景观互为应和。摄影/郑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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