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战回忆录之三:钟山庆【1984年步兵119团1连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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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记忆
——我经历的老山之战(节选)(第一稿)
作者:钟山庆【1984步兵119团1连指导员】
一、4月28日的进攻战斗
1984年4月28日凌晨,沉睡中的老山静悄悄的。
我与连长孙成平带领的一连,在侦察兵熊昌洪引导下向越军阵地秘密接近。忽然间,两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我数千门各式火炮同时向老山发出怒吼,顿时天空中红、白、绿各种颜色交错重叠,火网铺天盖地,越军阵地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我连主要任务是攻占松毛岭东侧的无名高地。
无名高地处在松毛岭山梁的半环抱之中,上接124高地,下连那拉口阵地群。
西侧的124和南侧的116高地均高于无名高地,便于敌火力对我攻击部队实施压制射击。
高地前杂草丛生、藤蔓交织,虽便于隐蔽但不利于我方推进。
无名高地坡度较缓,阵地上构有环形战壕、掩体、囤兵坑道,这是其他阵地所没有的。战壕前面向我方约50处,构有一道深3米、宽4米的半环形防步兵壕,多处防步兵坑。壕底放置多块带钢签水泥块并埋设有雷区。
经观察得知,该高地建有一排球场,这为其他阵地所无。同时还经常看到他们在这里集合开饭,组织其他娱乐活动。我方预判,该高地守敌大约有一个班。
总攻发起后,担任主攻的一排在尖兵班二班长熊自才(云南保山人)带领下,急速开路前进。副连长杨勇被防步兵坑钢签扎伤脚底,因穿着防钉鞋,伤得不重,继续带领一排向敌阵地冲去。
估计是因所埋地雷时间较长,冲击途中所踩的地雷均不爆炸,一连得以较快通过雷区。
抵近防步兵壕时,敌多方火力向我猛烈射击。
1982年入伍的河北保定人,九班副班长吴东海,遇敌火力急袭时,掉入防步兵壕,被钢签扎进臀部,向上站立便带起一小水泥板。此时,部分战士亦先后进入该防步兵壕。吴东海对身边的战友们说;“快给我拔下!”战士李永来死劲拔了一下没拔下来,急得吴东海大喊一声:“快拔!”两个战士蹬着吴东海的臀部,一起用力才把它拔了下来。
吴东海伤口鲜血直流,但他毫不顾及。双脚踩在壕壁上的踏脚孔,用力一蹬跃出战壕,继续向前冲击扫射,当即毙敌两名。突然,一颗子弹飞来,他中弹牺牲。
贵州开阳人、一班班长王泽荣;二班长熊自才;1981年入校的河南籍学生官、三排长史晓阳,发射多枚掷弹后,冲击时均中弹牺牲。九班长蒋增伟等几位战斗骨干冲入敌战壕后遇敌反击,也中弹牺牲。
一连在配属的无炮支援下,经过两个多小时激战,突入敌战壕,占领表面阵地,并控制了坑道内的敌人。此时,听到一阵小孩哭声从坑道里传来,我们马上喊话令其投降,但对方置之不理并向外射击。我喷火兵立即向其两次喷射,尔后一阵惨叫声传来......
此次战斗,缴获敌部分武器弹药及军用物资、防御地图一份和部分越币,共歼敌18名,我连伤亡30多人。
战后发现,无名高地之敌不是一个班而是一个排,还加强了重机枪和无后坐力炮。同时这里还是敌连指挥所及生活保障所在地。
这是我连在整个老山作战中经历最为艰苦的一次战斗,啃了硬骨头。
当晚接到命令,我连撤到130高地,作为团预备队转入防御,休整待命。
二、防御作战阶段
拿下高地转入防御后,我沿一连进攻路线查看那拉地区地形,途中巧遇五排工兵正在原冲击路线排雷。他们说:“真不知当初是哪个连队从这里上去的。不到30平米的地方,居然排出20颗地雷。”我说:“是我们一连啦。”他们又说:“你看,这颗绊发雷被你们踩歪了都没炸,运气硬是好哟!”
1979年对越作战后,我曾到师里编写过战例。老山进攻战斗结束后,我又参加团里编写进攻阶段的营、连战例,地点和团指挥所在一起。当时走访了部分连队,实地察看并熟悉了松毛岭地区的地形。
6月初,一连奉命在那拉口子的169、149、150、151、153、156和762(等高地组织防御,一连指挥所设在762高地。
6月5日——10日期间,整个战场一片静寂,看上去像是停战了似的。
6月11日凌晨3:00时许,敌三一三师十四团出动两个营的兵力,在821特工团一部配合下,秘密向我一一九团一营二连阵地接近,进至146高地西南侧时触雷,进攻意图暴露。
二连连长刘开亮立即命令全连做好战斗准备,命令60迫击炮向阵地前沿实施拦阻射击,同时迅速向营部作了报告。
此时,40余名越军继续向我运动,10余人已摸到我3班堑壕前沿。3班发现后立即投掷手榴弹将其击退。敌人又依托142高地两挺高射机枪向我火力压制,再次向3班发起冲击。敌另外2个排沿411高地北侧向146高地接近。待敌进入我第一道战壕前30米时,二连突然开火将其打退。敌退至146高地南侧一线占领有利地形后与我形成对峙。
3:35分,敌纵深及前沿直瞄火炮向我145、146高地实施猛烈炮击,越步兵趁机冲上我二连三班阵地。三班在友邻火力支援下沉着应战,前后打退敌三次进攻。
敌退至146高地西南侧,经调整后继续向我攻击,遭我痛击后退回原位。
15分钟后,敌攻击再次发起。
突然,二连指挥所被敌无后坐力炮及火箭弹击中,二连连长刘开亮当即牺牲,步话机员身负重伤,连营通信中断,三班被迫撤到146高地顶部。
敌突入我三班阵地后,又沿146高地西侧沟谷攻占了145高地。
敌人攻击二连得手,一营向团指报告:“二连连长刘开虎牺牲,145高地失守,情况十分危急。”
当时我正被团司令部临时借用撰写进攻战斗阶段的战例,当时我和团宣传干事杨健都感觉到隔壁团指挥所气氛紧张,听到团长张又侠在说:“三连,立即向一营部靠拢,增援二连!”作为预备队的三连,当时还在距前沿3公里外的地方休整。
我比较熟悉该地区地形,估计天亮前三连完全可以到达指定位置。
沿途地势低洼,过于暴露,如果等到天亮肯定会遭越军炮火拦击。
碰巧的是,当时的三连有30多人被团后勤处调走运送弹药了。这三十多人本可就近转入战斗,但却未带武器。三连只好等到天亮收拢人员在采取行动。
面对上述情况,一营长向德全当即命令一连就近增援。
一连长孙成平马上命令二排长陈克元带领五班长郭华忠、副班长王兴瑞、四班副郑文书(贵州开阳人)等火速感到营部驰援。
一营副教导员佘现民带领通信员赵金泉前往145高地,遭敌火力袭击,他们误认为是二连误判,于是高喊:“我是营部赵金泉,别误会,我们是来支援你们的!”谁知对方完全不予理会,再次投掷炸药块,二排长陈克元当即牺牲。
佘现民即令郭、王、郑从翼侧包抄偷袭,其他人员,包括刚刚赶到的四十师侦察组正面牵制敌人。
不久,郭华忠等三人偷袭成功,毙敌四名、俘敌一名,145高地被我夺回,俘虏交侦察兵带回。
一连增援二连的战斗情况,一营部未及时向团报告。
数天后,《国防战士》报刊登了师侦察兵6月11日主动协同作战,俘敌一人的消息。我连参战人员看了之后是一阵纳闷。
一连八班在代理排长冯光照和班长熊定仁的带领下防守169高地。
6月11日19:00许,越军向169发起攻击。
火箭筒手石柱海一边报告一边测距。双方距离100米时,一发火箭弹向敌射去,引燃大火和连续爆炸。重机枪手冉贵明拼命扫射,石柱海再次发射火箭弹,火光在敌群中串起五六米高,敌进攻被我击溃。
20分钟后,敌又向我150、169高地攻击。一连依托有利地形,在炮火的有力支援下,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将敌击退。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此景被6270高地上的团指挥所看得明明白白。
6月12日早上,我向团参谋长李明书报告:“战例草稿已写完,一连169高地正在战斗,作为指导员请求立即归建参战。”批准后,他与杨健干事搭乘后勤处的嘎斯车先到里头寨,后走完三公里长的交通壕见到孙成平连长。随即我们又赶到最前沿的169高地了解情况,鼓舞士气。专门询问了石柱海如何测距、瞄准等细节,表扬他打得稳准狠,为他请了功。
杨干事抓紧时间拍了几张照片。
巡查阵地时,我几次走到战壕上面,都被冯光照拽了回来。他说:“这里地势很低,小心敌人的冷枪冷炮。”
三、“7.12大战”
“轰、轰、轰”,“哒、哒、哒!”枪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儿……
7月12日凌晨3:00时许。
越军组织一加强步兵师,向我松毛岭地区发动猛烈攻击,企图一举夺回我老山阵地。
5:50分,天刚蒙蒙亮,淡淡的一层雾飘在阵地上。
在130高地担任预备队的一连(欠一排—在156高地防御),接到增援那拉口子七连战斗的命令。我和孙连长都明白:一旦有增援任务,一定是遇到大仗,恶仗。
七连坚守的防御阵地是一连交给七连的,阵地上的情况我很熟悉。
通往那拉口子有两条道路:一是里头寨有一交通壕通往那拉口,但沿途地势较低容易暴露,白天通过会伤亡较大。另一条则是130高地半山树林里的小道。白天便于隐蔽,晚上行进困难。出发地到目的地相距3公里,我们决定选择走树林小路增援的方案。
明确分工后出发,途中除一人脚跟炸伤,我连顺利到达。
与七连长成明勇商定:冯光照排长带领三排支援151高地,金古阿格排长带领二排增援149高地。
二排在途经148高地时遭敌炮火封锁,受伤8人,其余8时许到达149高地投入战斗。他们与七连二排(排长王尚荣)一起击退169、150高地之敌十余次的疯狂进攻。
师前指分析,敌攻击力已大为减弱,令各炮群组织火力,配合步兵在天黑之前拿下169、150警戒阵地,恢复原态势。
14:30分,团令一连(欠一排),加强三连一个排,依托149高地准备对占领我169、150高地之敌实施反冲击。
孙连长带着两个班先出发,我带刚从151高地撤回的一个班向149高地开进。行至敌阵地斜面上下坡段时,我重火器掉队,遭敌轻重机枪、高射机枪猛扫,一连被死死地压在下坡处的一片草丛里。
赶上来的七班也被压制在这里,此时可以清楚地看到169高地之敌活动情况,因地形对我不利,不利还击。
1、2、3,10分钟过去......
战士郭明、蒙林在这里牺牲了,从边防九团刚补充来的火箭筒手张云等人负伤了。我问张云:“伤了哪里?”答:“臀部。”为避免暴露,张云压住伤口,坚决不让为他包扎。
难道就这样被敌人封锁在这里等死?
看看距离不到百米的149高地就是过不去,真是心急如焚。
我对孙连长说:“我先下去!”随即匍匐前进到了前面,看好前进路线后,带着两个重机枪手,听到148高地顶部掩护我们的高射机枪一响,瞅准机会突地从草丛中跃出,跑着“之”字形路线,顺着148高地山坡向149高地狂奔而去……。
到了149高地找到金古阿格,即组织火力对敌进行压制。然后又跑回149高地后侧,对着被封锁的战士喊:“快下来,只要快,没有问题!”
很快,孙连长上来了,文书余登阳背着步话机也上来了。
包括我和孙连长,总共上来了21个人。
孙连长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低头一看表:14:15分。他马上接过文书手中的步话机:“报告营长,一连指挥所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指定位置。”
“好!5:00以前做好攻击169高地的准备!”步话机里传来向营长的命令。孙答:“是!”
孙连长放下话筒向四周环视一遍,拨开草丛察看地形。
眼前的169高地,约有敌一个连的兵力,越军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搬弹药……战后判断,这股敌人可能系攻击那拉方向之残敌龟缩于此。
169、150高地的两个山腿伸向南盘江。从149高地看过去,150在左、169在右,两高地交汇处之大石头是其制高点,距149高地约100米,彼此有一条战壕相连,在两边的草丛灌木中,我方布有地雷。
该阵地工事多为越军构筑,4月29日我军攻占后,我连曾在此高地组织过防御,6月11日还打了一个漂亮的防御仗,地形很熟悉。
不过这两高地都较周围低一些,与敌之汉阳比如同坑底,夸张一点说:就是趴在战壕里都会被发现。
一天来该敌气焰嚣张,不时用生硬的中国话叫喊:“你们被包围了,缴枪不杀,我们宽待俘虏!”还多次向149高地进行攻击,但均被我七连二排和一连二排击退。
眼下用来封锁通道的一挺重机枪已摆在169高地上的前沿。怎么办,硬拼?不行!就算这21人的血都流在这里,169号高地也不一定拿得下来。
严峻的敌情,受限的地形,逼着孙连长把心静下来,他转身对大家说:“同志们,现在抓紧时间吃干粮、喝水,迅速恢复体力。”然后打开最后一箱子弹和手榴弹为大家补充了弹药。
代理排长金古阿格有些焦急:“连长,还等什么?上级叫我们夺回‘169’,现在我们人手少,地形又对我不利,明摆着这是一场恶仗。今天,就没准备把脑袋带回去,干脆与敌人拼了,来个鱼死网破!”
“对,拼了,拼了也光荣!”几个战士也愤怒地附和着。
“服从命令!”孙连长吼道:“拼了我们就能上得去?就能完成任务?”话毕他转身开始和我研究战斗方案。
孙连长说:“老钟,眼下是敌众我寡,敌守我攻,决不能干那种以血换血的蠢事,怎么打,就看我们指挥了。上级确定以一个榴弹炮营向169号高地进行两次10分钟火力急袭,同时以122团炮群两个营压制汉杨方向之敌。从地形上看,只有一条战壕可以利用,这里距敌人那挺重机枪不过八十米。我想,当我第二次炮火打到三分钟时,我们就开始悄悄向前运动五十米。同时,请求附近兄弟连队用火力支援我们。在我炮火最猛烈的时候,敌人肯定要躲炮弹,不易发觉,我们就上。因我是一路纵队,并且是在战壕内,炮火对我冲击人员威胁不会太大,前边的战士要迅猛冲击,并且要先甩手榴弹,三十公尺距离,几秒钟就能上去,不等敌人回过神来,枪口就要对到他们脑袋上,让他无法还手。这时,只要有两个人冲上去,敌人就会乱套,我们就来一个乱中取胜。”
说到这里,孙连长心情十分沉重。
稍停,他又说:“当然,这是一种冒险的行动,但上级把任务交给我们一连,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去完成。现在兵分两路:一路由金排长带领正面上去,攻占169、150两高地之间大石头地区制高点;一路由八班长熊定仁带领,从右侧绕到敌背后,捅它的刀子,别看咱人少,今天老子非把这一百多越军炖成一锅吃了不可!”
我说:“对,今天这一仗,只能智取,不能强攻。现在班、排长都没有通讯工具(因是预备队,装备的喉头通话机在防御阶段被调配给其他连队),对下指挥,我用嘴喊,你用步话机对上,重点是搞好步炮协同。今天,咱们就来个‘奇袭白虎团’。”
随即,孙连长向大家阐明了决心,并作出详细布置。
我又向大家作进一步动员:“敌人虽然比我们多,但是他们经过一天一夜的连续战斗,已成疲惫之敌。早上敌人占领169、150高地后,又十多次向我149攻击均遭痛击,斗志已大大减退。我们一直处于守势,敌人不知道我们的虚实,不会想到我们会反冲击,正好攻其不备。加之6月11日我们曾在169、150高地打过漂亮的防御战,对那里的地形熟悉。只要我们充分利用炮火,大智大勇,打他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就一定能一举夺下‘169’!”
班长郑文书说:“指导员放心,咱打越南木薯兵,一个不打十个才怪!”
17:20分,我炮火准备开始。“轰、轰、轰!”炮弹在敌阵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时间,敌人抱头鼠串:进坑道的、钻猫儿洞的、挤石缝的,哈哈,阵地上真是一片混乱……
炮弹在169高地不停的炸着。
孙连长手一挥:“上!”
战士们在排长金古阿格的带领下,迅速进入交通壕,猫腰向前摸去……
班长郭华忠走在最前面,当前进至距敌只有三十米时,他示意后面的同志停下。
17:25分,炮火向后延伸。
四个敌人被炮弹震得还没回过神来,在工事里抱头挤成一堆。班长郭华忠、郑文书同时投出手榴弹,四个敌人当即炸死。
郭华忠利用爆炸的烟雾,突然跃起,示意:冲!
勇士们如同出山的猛虎,旋风般地出现在敌阵地上。
排长金古阿格指挥三个战斗小组成扇形向169号高地顶部大石头方向扑去。三排在八班长熊定仁带领下,沿战壕从右侧向敌一侧插去。
郑文书一脚蹬翻敌重机枪后,发现石缝里有一窝敌人只顾躲炮,枪顶着了脊梁都没发觉。他见敌人太多,不敢妄抓俘虏,一边扫射一边用越语大喊:“缴枪不杀”、“举起手来!”敌顿时大乱,有的连枪都没拿,连滚带爬,钻出洞就跑,另外七八个敌人刚提枪出来就被扫倒。往山坡下逃跑的敌人可能担心地雷,只敢沿着刚构筑好不足膝盖深的壕沟跑,但被我先行抢占大石头有利地形的战士们射击。距我敌仅20来米,又是横向运动,加之过于暴露,几十名逃敌全被被歼。
占领150、169高地后,随即转入清剿。
郑文书换上第三个弹匣时,发现一受伤越军正躺在地上抱着枪发抖,已无力反抗,他一把抓过冲锋枪,继续向前冲去……
排长金古阿格提着冲锋枪跳到大石头上,对准几十个敌人就是一阵猛扫,四个敌人当场毙命。他又换上弹匣,再次毙敌多名。
150高地的敌人向他开枪射击,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腰部。班长郭华忠迅速跑去包扎。他说:“别管我,快打,不要让敌人有喘息的机会!”郭华忠奔到一块大石边,一梭子就撂倒几个。副班长王兴润跳进敌人只挖了一半的战壕,接连干翻四个。
突然,一名越军仍来一包炸药,王兴润不幸头部负伤,光荣牺牲。
此时,金古阿格怒火冲冠,他强撑负伤的身体,依托一块大石头,一个点射就将投炸药的越军打翻了。
激战中,孙连长用步话机不断呼叫炮火,逃窜的敌人被我炮火炸得纷纷倒下。
我看到反击得手,大喊:“要快,压住打,防止反扑!”
喊声惊天动地。
我一面指挥冲锋陷阵的勇士们,一面指挥连队重机枪和余登阳向150高地之敌猛烈扫射……
与此同时,八班长熊定仁带领八名战士迅速沿战壕用低姿匍匐隐蔽接近到敌右侧后,发现前方山顶一敌高射机枪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熊班长令火箭筒手甘继贤瞄准射击,四名越军当即翻地,高机哑火。
这时,前数十米处,敌又一挺轻机枪朝他们扫射。战士们连投几枚手榴弹,趁着烟雾向前冲去。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投出一枚手榴弹,将两名越军机枪兵炸死……
九名勇士突然出现在敌侧后,敌人更是惊慌错乱。一股越军窜进坑道,走在后面的两名迅速被击毙。熊班长命两名战士守住洞口,带领其他同志沿战壕追剿残敌。
机枪手宗光文发现越军有两名火箭筒手和一名冲锋枪手正趴在一突出部向我冲上石山顶的二排射击,抬起枪口就是一梭子,三个越军上了西天。
熊定仁和一名战士顺壕搜剿,听到山下河边约有十多名越军正乱喊乱叫,他们投出几枚手榴弹,炸得敌人鬼哭狼嚎。
熊定仁在另一条战壕里发现一个班的越军正向上爬,他连投几枚手榴弹,当即炸死四名,其他几名扫射着向他扑来,密集的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他迅速转移位置,一梭子扫过去,三名越军四脚朝天了……
其余人员陆续通过封锁区投入战斗。
增援我们的三连一排在排长金政权带领下及时赶到。我金排长说:“对面大石头以右已被我们占领,正在清剿残敌。你沿战壕向左的150高地攻击,保持联络,要快!”
从150高地射来的子弹打在通信员李琼身边的石头上,溅起的碎石伤了他的眼角。我发现他用枪指指画画,伸手想抓什么又没抓着,大喊:“出来!”我猜是在抓俘虏。
担心他再次受伤,我怒喊一声:“怕个球,把他提起来!”声音很凶,杀气腾腾的,平时我可不没有。听到喊声,他立即将一个一丝不挂的越南兵提起来。我说:“妈的,越南人打流氓仗!” 后来才发现,这个越南兵是裆部受了伤,没法穿裤子。
不到半小时,枪声渐渐稀落下来,正面攻击和侧后攻击的勇士们会合了,搜剿结束,“169高地”又回到了我们手中。
随后三连一排攻占了150高地,毙敌36名、俘敌1名。
至此,一场以少胜多的漂亮反击战结束了。
在149高地参加火力支援的七连战士沙文星高兴地跑来对我说:“这仗打得太漂亮了!”我说:“是的,是漂亮!”五班的左成中是个四川兵,平时调皮得很,也跑过来对我说:“这次我也打死了敌人!”我说:“好啊,同样为你请功!”
这时,孙连长站在高地上,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后,从文书手中接过步话机:“报告营长,一连胜利攻占169和169与150之间的突出部,毙敌90余名,俘敌3名,缴获电台五部及一批武器弹药,在缴获的证件中发现敌四个部队番号。”
“伤亡怎么样?”营长问。
“不含接敌途中伤亡,亡一伤二。”孙连长回答。
向营长有些激动地:“孙连长,你们了不起啊,创造了奇迹!我马上为你们一连和你们两个连队主管请功。告诉大家,要马上抢修工事,防止敌人反扑和炮袭,我马上派人来接运伤员及烈士。”
孙回答:“谢谢营长。”
两个小时后,连接团部电话在169高地开通,张又侠团长很快来电。
张团长:“一连长吗?我是张又侠。”
孙连长:“我是孙成平,请团长指示。”
张团长:“你们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冲击,收回了预设阵地,恢复了我原防御态势,这个句号画得好啊,堪称全团各分队反击战的楷模!团里决定,为你们连报请英雄称号,为参战人员请功。”
孙连长紧紧的攥着话筒:“好,谢谢团长,谢谢团党委,只要我在,169就是我们的!”
张团长:“好,还有什么要求吗?”
孙连长:“有,送几箱子弹、手榴弹来。”
打扫完战场后,我们将缴获的敌重机枪、高射机抢恢复原位,枪口照旧仍对着我方,以造成该地区仍是敌人占领的假象。缴获的其他枪支弹药及物质收拢集中。
调整部署,就地转入防御。
将俘虏和缴获的电台送到149高地。
给俘虏喂水、吃干粮。
值得一提是,那个赤身小俘虏穿上副指导员戚俊伟赠送的衬衫,吃了点干粮后,在战壕里的光床板上倒头就睡着了,看守俘虏的余登阳笑着说:“这小子真累了哈”。
傍晚,一连在胜利的喜悦中啃着吃干粮,这时接上级通报:“今晚越军将往169、150高地送给养”。听到这样的消息,大伙笑着说:“够意思,还来慰劳我们。还要打收条咧。”
“不,可能真的会来,这仗打得太快、太突然,敌电台又被缴获,敌人没来得及向上司报告是可能的,”一个战士说。另一个战士说:“对,还有我们把敌人的重机枪、无后坐力炮面向我方的搞的假象,愚蠢的家伙没有看出来,他们不知道这里已被我占领,是完全有可能的。”“嗯,有可能。不然,我们占领后为什么敌人一点动静也没有呢?”“是的,不能马虎”。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嘴的说起来。
夜深了、天亮了,始终未见送给养的人来。大家猜,会不会是有人漏了网跑回去送了信?反正是好处没捞上,我们白等了一宿。
第二天,我陪同十四军政治部干事胡长生到169高地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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