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基础
诗词简介
引语
古典诗词是中华文明的精华之一,然而也正因为其是精华,所以才导致写作的难度较大。不少对古典诗词感兴趣的同胞写作出来的作品,仅仅具备一个轮廓,却并未达到其基本要求,而至于其“形神兼备”的上乘境界,则更是无从谈起。
本文的目的,是让对古典诗词感兴趣的同胞初步了解音调、平仄、韵、格律等几个方面的基础知识,在写作的时候努力满足其基本的“形式要件”。至于古典诗词的“神”,却不是用文字所能解决的问题了。
一、中国古文及古典诗词的分类
中国的古文,从总体上可以分为散文和韵文两大类。所谓“散文”,指的是文句不押韵的文体,一般包括史传、笔记、游记、议论文等类型。如李斯《谏逐客书》、司马迁《报任安书》、诸葛亮《出师表》、柳宗元《捕蛇者说》、苏轼《石钟山记》等,都是比较著名的散文。所谓“韵文”,指的是文句押韵的文体,一般包括赋、诗、词等类型。曹植《洛神赋》、左思《三都赋》等,就是“赋”的代表作;而诗和词,正是本文所要具体阐释的类型。
首先说说“诗”的分类。
所谓“诗”,指的是每一句之间字数相等、或者大体相等的韵文。不论是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的作品,或者汉乐府,或者唐宋明等朝代的诗歌,都符合这样的条件。
例如: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郑风·子衿》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独难守。
——《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白《早发白帝城》
“诗”又可分为两类。一类称为“古体诗”,一类称为“近体诗”。
“古体诗”又称为“古风”,这一类诗没有严格的句数限制(一般是偶数句),没有严格韵律要求,韵脚可平可仄,在形式上属于比较自由的类型。前文所举《子衿》、《青青河畔草》,都是古体诗。诸君耳熟能详的《陌上桑》、《木兰辞》,也属于古体诗。
“近体诗”又称为“格律诗”,是唐朝以后才出现的类别。近体诗只有三种类型,即“律诗”、“排律”和“绝句”。这一类诗对句数、平仄和用韵的要求都较为严格,其“格律诗”的名称正是由此而来。《早发白帝城》,就是近体诗中的绝句。
接下来再说说“词”。
“词”又称为“曲子词”,其来源是古代歌曲的歌词。古代不同的曲目各有曲名,但是在这些曲名之下,只有旋律,而无歌词。因此,在演唱这些曲目之前,需要文人依照曲目的旋律来创作歌词,而这些曲目的曲名,也就成为了所谓的“词牌”。
不同的词牌,各有其特定的格式,句数和字数都是确定的。而由于词每一句之间的字数大体上都是不相等的,所以,词又名“长短句”。南宋词人辛弃疾词作的合集,就称为《稼轩长短句》。
例如: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辛弃疾《破阵子》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
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李清照《如梦令》
前文所举二例,“破阵子”和“如梦令”,都是词牌名。同近体诗(即格律诗)一样,词对格式、平仄和韵律的要求也很严格。
对词的分类,有两种方法。
第一,从词的字数方面,可以分为小令、中调和长调三类。字数在五十八字及其以下的词称为小令,字数在五十九至九十字的词称为中调,字数在九十一字及其以上的词称为长调。前文所举的《破阵子》属于中调,《如梦令》属于小令。
第二,从词的段落数方面,可以分为单调、双调、三叠和四叠四类。词的一段称为“一阕”。只有一阕的词称为单调,两阕的词称为双调,三阕和四阕的词分别称为三叠和四叠。前文所举的《破阵子》属于双调,《如梦令》属于单调。三叠和四叠的词极其少见,在此免举。
二、音调和平仄
要了解古典诗词的格律,首先我们应当从音调说起。
所谓音调,指的是每一个汉字发音的高低。中国的汉字,数以万计,但是,所有的汉字发音高低的等级(或曰档次)的数目,却是有限的。中国历史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音调的数目也不尽相同。现代汉语的音调有四个,即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和第四声。
例如: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这八个字的音调分别是,赵,第四声;钱,第二声;孙,第一声;李,第三声;周,第一声;吴,第二声;郑,第四声;王,第二声。
自然,用数字来标记音调是现代汉语的做法,中国古代的音调标记并不使用数字。现代汉语拼音的第一到第四声,分别基本相当于古代的阴平、阳平、上声、去声这四个音调。
这里需要作一点特别的说明。
之所以说“基本”相当,是因为隶属于现代汉语这四声的汉字,并不能与其在古代汉语中的发音一一对应,此外,古代汉语的音调,也并不止阴、阳、上、去这四种。
那么,古代使用阴、阳、赏、去这四个字来标注音调,我们该如何辨别呢?
其实很简单,我们只须以这四个字的音调为标准,来判定其他汉字的音调即可。
例如:
孙、周、休、优、西、鸡、新、金……等字,均属阴平。因为,这些字的音调,全都与“阴”字相同。
钱、吴、王、黄、冯、陈、韩、良……等字,均属阳平。因为,这些字的音调,全都与“阳”字相同。
李、想、蒋、有、吕、雨、虎、许……等字,均属赏声。因为,这些字的音调,全都与“上”字相同。
未、气、贵、御、路、暮、注、妇……等字,均属去声。因为,这些字的音调,全都与“去”字相同。
阴、阳、上、去这四声,因为“基本”能与现代汉语的第一到第四声相对应,应该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下面要讲述的,是比较难理解的古代汉语的第五个音调——入声。
同前四声一样,所谓入声字,就是那些发音的音调与“入”字相同的汉字。现代普通话当中,没有“入声”这个音调,“入”字是属于第四声的汉字。因此,在理解“入声”这个音调的时候,我们应当暂且抛开现代普通话,将诸君各自地方的方言利用起来。
当代不少地区——尤其是南方——的方言,依然保留了入声这个音调。诸君在甄别古代汉语五音的时候,不妨用各自的方言将阴、阳、赏、去、入五个汉字念一念,体会一下,这五个字的音调,是不是各自不同。尤其,“入”字的音调,是否与前四字各不相同。如果的确各不相同,那么很好!我们在作诗填词时,甄别汉字的音调就会非常的方便。如果“入”字的读音与前四字某音调重合的话,那么说明此处的方言没有保留入声,要甄别入声音调的汉字,还须采用其他方法,这一方法将在阐释“韵”的部分讲述。不过应该说明的是,目前为止,并不存在一个百分之百准确的入声音调的甄别方法,在下在后文所讲述的方法,也仅能供诸君参考而已。
在此,先列举几个“入声”汉字的范例:
屋、熟、肉、觉、质、日、色、物……等字,均属入声。因为,这些字的音调,全都与“入”字相同。
综上所述,诸君已经了解,古代汉语一共有五个音调,即阴平、阳平、赏声、去声和入声。在这五个音调当中,阴平和阳平属于平声,赏声、去声和入声属于仄声。这就是古典诗词所谓的“平仄”。
三、韵
前文已述,古典诗词都属于“韵文”的范畴。而所谓“韵文”,指的是文句押韵的文体。也就是说,古典诗词,都是需要“押韵”的。那么何谓“押韵”呢?
要理解“押韵”的概念,诸君就应当首先明白“韵”为何物。
众所周知,现代汉语拼音大多数分为两个部分,即声母和韵母。少量的汉字,没有声母,但是有韵母。至于一些只有声母而无韵母的语气词,则不必列入讨论的范围内了。
由此可见,绝大多数的汉字,都会有韵母。这个“韵母”,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韵”。
例如:
“真”字,拼音为zhen,韵为en;
“唐”字,拼音为tang,韵为ang;
“历”字,拼音为li,韵为i。
知道了“韵”的概念,“押韵”也就很容易理解了。所谓“押韵”,指的是古典诗词中,下句最后一个字的韵母,与上句最后一个字的韵母相同。当然,应该说明的是,这里的“上句”与“下句”,并不一定是相邻的句子,其中可以隔句。
例如: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在这首诗当中,“楼”字的拼音为lou,“州”字的拼音为zhou,“流”字的拼音为liu(iu是iou的简写形式)。可见,这首诗的第一、第二和第四句是押韵的(这种情形称为“入韵”),所押的韵为ou。
入韵句的最后一个字,称为“韵脚”。在这首诗当中,“楼”、“州”、“流”就是韵脚。
但是,有一些古诗,用普通话读起来,并不押韵。
例如: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
在这首诗当中,第二、第四、第六和第八句都是入韵句,荣、生、城、情四字都是韵脚。但是,“荣”字的韵母为ong,“生”字和“城”字的韵母为eng,“情”字的韵母为ing,看起来,并不相同。显然,导致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在于历史演变过程中,汉字的发音也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的过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在整个历史长河中,不断进行着的。由此可见,在中国古代不同的时代或者不同的地域,也会有读音不同于“标准音”的情形发生。那么,人们在创作诗词的时候,如何定韵呢?这就需要讲讲中国古代的一部韵书——《平水韵》了。
《平水韵》是中国古典诗词用韵的标准范本,简单点说,就是人们在创作诗词的时候,押韵的韵脚必须依照该书的规定,而不能想当然。如何规定,下文详述。
《平水韵》将韵字分为平(书中将阴平和阳平合列为一个部分)、上(赏)、去、入四个部分,并依照韵母的不同,将韵字分为若干“韵部”。属于同一韵部的韵字,被认为韵母相同,可以互押;而不属于同一韵部的韵字,则被认为韵母不相同,不能互押。
例如:
上平二冬:冬咚彤农侬宗淙……(因篇幅所限,未将部中所有例字列出,下同)
上平五微:微薇晖辉徽挥韦……
意思是,冬、咚、彤、农、侬、宗、淙等字,可以用在同一首诗或词当中,作为韵脚。微、薇、晖、辉、徽、挥、韦等字,亦然。但是,“彤”、“辉”二字,则不属同一韵部,不能在同一首诗或词当中作为韵脚同时使用。
又如,前文所举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中,荣、生、城、情四字,均属“下平八庚”韵部,因此,该诗的用韵,是没有问题的。
四、入声字的甄别
前文已述,古代汉语阴、阳、赏、去、入五种音调当中,入声在现代普通话当中已经消亡,许多地方的方言可能也没有保留这一音调,所以,入声字是比较难以甄别的。而前文也已讲明,目前为止,并不存在一个百分之百准确的入声音调的甄别方法。因此,这一节当中所阐释的方法,也只能为诸君提供一个参考而已。
《平水韵》所列举的入声韵字,共分17部、969字。从这些韵字的韵母上分析,大体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第一,韵母为ai、ao、ei、iu、ui的汉字,基本无入声字。
第二,韵母为a、o、i、u、ou的汉字,其中一部分属于入声,一部分属于其他音调。这部分汉字,没有确切的方法甄别,诸君需要特别注意,不能确定时,多翻韵书。
第三,韵母为e、ie、ue的汉字,全部是入声字。
第四,有部分汉字,现代普通话的读音确是以e、ie、ue为韵母,同时也不属于入声字。但是这部分汉字,在古代汉语中,韵母并非e、ie、ue,而是其他。
例如:
“奢”字,现代普通话拼音为she,但是《平水韵》将其列入“下平六麻”韵部,与麻、嘉、瑕、衙、查等字同列。可见,该字在古代汉语中,并非以e为韵母,而以a为韵母的可能性较大。至今某些方言中,“奢”字还念作sha,由此可证一斑。
“街”字,现代普通话拼音为jie,但是《平水韵》将其列入“上平九佳”韵部,与柴、乖、斋、槐等字同列。可见,该字在古代汉语中,并非以ie为韵母,而以ai或i为韵母的可能性较大。至今某些方言中,“街”字还念作gai,由此可证一斑。
“靴”字,现代普通话拼音为xue,但是《平水韵》将其列入“下平五歌”韵部,与摩、娑、箩、锅、窝等字同列。可见,该字在古代汉语中,并非以ue为韵母,而以o为韵母的可能性较大。
需要说明的是,以上所列入声汉字的甄别方法,并非绝对准确。诸君若遇疑难,应当以韵书为准。
五、诗格律
前文已述,近体诗——即律诗、排律、绝句三种类型的诗——被称为“格律诗”。顾名思义,所谓“格律诗”,就是必须讲求“格律”的诗。那么,何谓“格律”呢?
“格律”一词,包涵两层意思。其一,“格”指的是诗的格式,即诗的句数、字数,都有一定的限制和要求;其二,“律”指的是诗的韵律,即诗每一个字的平仄、韵脚,也有一定的限制和要求。
总体来说,这三种类型的格律诗有几条总纲性规则。
第一,格律诗必须押平声韵。前文所举李白《早发白帝城》、《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韵脚均是平声字,在此不再赘述。
第二,格律诗的偶数句必须入韵,即格律诗第二、第四、第六、第八等句的最后一字必须是韵脚,即在《平水韵》中归属于同一韵部的汉字。第一句可以入韵,韵脚要求不严,可以是相邻韵部韵母基本相同的汉字。而第三、第五、第七等奇数句则不入韵。
例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杜牧《清明》
该诗第二、第四句的韵脚分别是“魂”和“村”,均属“上平十三元”韵部,第一句入了韵,韵脚“纷”属相邻并且韵母基本相近的“上平十二文”韵部。
需要说明的是,《平水韵》中,有许多相邻韵部的汉字,其韵母并无太大分别,如前述上平十二文与十三元韵部,还有上平一东与二冬韵部、上平六鱼与七虞韵部等等,即如是。诸君在写作时,不必过分拘泥韵部的相同,只要韵部相邻、韵母区别不大,可以灵活处置。
第三,格律诗讲求“粘对”。
所谓“粘”,指的是奇数句第二个字的平仄,要同其上一句第二个字的平仄相同。具体的说,就是第三句第二个字的平仄与第二句第二个字的平仄相同、第五句第二个字的平仄与第四句第二个字的平仄相同……以此类推。
例如:
银烛吐青烟,金樽对绮筵。
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
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
悠悠洛阳去,此会在何年。
——陈子昂《春夜别友人》
该诗中,第三句的第二个字是“堂”,属平声;第二句的第二个字是“樽”,也属平声。第五句的第二个字是“月”,属仄声;第四句的第二个字是“路”,也属仄声。第七句的第二个字是“悠”,属平声,第六句的第二个字是“河”,也属平声。
所谓“对”,指的是奇数句每字的平仄,要同其下一句每字的平仄刚好相反。具体的说,就是第一句每字的平仄与第二句每字的平仄相反、第三句每字的平仄与第四句每字的平仄相反……以此类推。
例如:
鸣筝金粟柱,素手玉房前。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李端《听筝》
该诗中,第一句五字的平仄分别是平平平仄仄,第二句五字的平仄分别是仄仄仄平平,刚好相反;第三句五字的平仄分别是仄仄平平仄,第四句五字的平仄分别是平平仄仄平,亦刚好相反。
第四,格律诗讲求“对仗”。
所谓“对仗”,是一种联句的方法,指的是上句和下句之间,具备一些特殊的要求。
其一,字数相等。这个不必赘述。
其二,词性相同。即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
其三,词义相近或相似。
其四,平仄相反。这个就是前文所讲的“对”。
例如:
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
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
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
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
——毛主席《登庐山》
该诗中,第三、第四句与第五、第六句均是对仗句。句中,“冷眼”与“热风”相对、“向洋”与“吹雨”相对、“看世界”与“洒江天”相对;“云横”与“浪下”相对、“九派”与“三吴”相对、“浮黄鹤”与“起白烟”相对。这就是所谓的“对仗”。
第五,“一三五不论”。
“一三五不论”属于格律诗中的灵活性处理原则,意思是,格律诗每一句中,第一、第三、第五个字(尾字不能不论)的平仄,可以不拘泥规则,而灵活处置。
例如: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王之涣《登鹳雀楼》
该诗第四句的平仄是仄仄仄平平,依照“对”的规则,第三句的第一个字应该是平声字,但依照“一三五不论”的处理,使用了仄声的“欲”字。其余,如前所举李白《早发白帝城》,第二句的第一个字本应是仄声字,但依同理,使用了平声的“千”字。
第六,“孤平”的禁忌。
所谓“孤平”,是指格律诗每一入韵句中,除了韵脚之外,仅仅有一个平声字。这种情形,是写作格律诗时的禁忌,任何一首格律诗,都不允许出现“孤平”的句子。如果在使用“一三五不论”时,会出现孤平的情形,那么,此时是不允许使用这一处理方法的。至于不入韵的句子,即尾字是仄声字的句子,即使整句只有一个平声字,也不算犯孤平。
下面说说不同类型格律诗的具体规则。
第一,律诗。
“律诗”指的是句数为八句的格律诗。其中,第一、第二句合称“首联”,第三、第四句合称“颔联”,第五、第六句合称“颈联”,第七、第八句合称“尾联”。其中,颔联和颈联必须对仗,其余可对可不对。需要说明的是,某些律诗,颔联有不对仗的情形,但这属于非标准型律诗,不宜作为范本模仿。
律诗又分两类,七言律诗(简称“七律”)和五言律诗(简称“五律”)。显而易见,七律每句七字,五律每句五字。
首先说说七律的格律。
第一种情形,唤作“首句平起不入韵”。需要说明的是,这里说的“平起”指的是首句的第二个字为平声字,后文所述“仄起”同。这种情形的格律为: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需要注意的是,其中的“仄仄平平仄仄平”句式,为避免孤平,第三个字必须使用平声字,不能依“一三五不论”处理。后文同,不再赘述。
第二种情形,唤作“首句平起入韵”。这种情形,只须将前一种情形的第一句改为“平平仄仄仄平平”,其余各句同。如此一来,首联的“对”便不严格,但此时须依此规则,不必强行去“对”。后文同,不再赘述。
第三种情形,唤作“首句仄起不入韵”。这种情形的格律为: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第四种情形,唤作“首句仄起入韵”。这种情形,只须将前一种情形的第一句改为“仄仄平平仄仄平”,其余各句同。
下面再说说五律的格律。
五律的格律,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只须把七律“斩首”即可。也就是说,只须将七律每一句的前二字斩去,便是五律的格律。五律同样需要避免孤平,在此不再赘述。需要说明的是,五律中有“仄仄仄平平”的句式,此句属正常格律,不属孤平。
下面略举二例,权作管窥。
其一: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毛主席《长征》
这是一首典型的首句平起入韵的七律,除第四句“磅”外,每字均合格律,无“一三五不论”的处理。颔、颈二联,对仗工整。
其二: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王维《山居秋暝》
这是一首首句平起不入韵的五律。其中第二句的“天”、第三句的“明”、第五句的“竹”、第六句的“莲”和第七句的“随”均使用了“一三五不论”的处理,其余各字均合格律。颔、颈二联,除颔联“明”、“清”二字均为平声外,对仗工整。
第二,绝句。
“绝句”指的是句数为四句的格律诗,同律诗一样,绝句也有五言与七言两种类型。绝句的格律,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只须把律诗“腰斩”即可。也就是说,一首律诗可以从中央截为两首绝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人也把绝句称为“截句”。
严格来说,绝句至少要有一对对仗的句子。某些绝句两对句子均对仗,也有某些绝句所有的句子均不对仗,如前所举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下面举一首较为典型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杜甫《绝句》
该诗属首句仄起不入韵的情形,其格律应当为: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诗中,第二句的“一”字、第三句的“西”字和第四句的“门”字作了“一三五不论”的处理。但两对句子均对仗,并且较为工整。
第三,排律。
排律是律诗的一种,但是其句数要多于八句。简单点说,排律就是在律诗的首联和尾联之间,插入若干对诗句。插入的诗句,必须遵循律诗的一切规则,如平仄、如粘对、如对仗。尤其,排律中,除首联和尾联外,中间各联必须对仗。
例如:
谏官非不达,诗义早知名。
破的由来事,先锋孰敢争。
思飘云物动,律中鬼神惊。
毫发无遗恨,波澜独老成。
野人宁得所,天意薄浮生。
多病休儒服,冥搜信客旌。
筑居仙缥缈,旅食岁峥嵘。
使者求颜阖,诸公厌祢衡。
将期一诺重,欻使存心倾。
君见途穷哭,宜忧阮步兵。
——杜甫《敬赠郑谏议十韵》
至于古体诗(即“古风”),本身无句数、格律和用韵的限制,就不须多加阐释了。需要注意的是,有一种诗,句数是四句,看上去很像绝句,但是其韵脚是仄声字,因此这种诗不是通常所称的绝句,而唤作“古绝”,意即其看上去像绝句,但是却属于古体诗。
例如: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李绅《悯农·其一》
该诗句数为四句,但韵脚“子”和“死”均为仄声字,因此,这不是通常的绝句,而是“古绝”。
六、词格律
与近体诗一样,词的格律也较为严格。每一个词牌,其句数、字数、每字的平仄以及韵脚,都是确定的。
例如:
老夫聊发少年狂,
左牵黄,
右擎苍。
锦帽貂裘,
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太守,
亲射虎,
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
鬓微霜,
又何妨。
持节云中,
何日遣冯唐。
会挽雕弓如满月,
西北望,
射天狼。
——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这首词的词牌是“江城子”,属双调,每阕八句。第一句七字、第二句三字、第三句三字……每阕三十五字,双调共七十字。
该词牌每字平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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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前 21:20
加上圆圈的字,表明可平可仄;加点的字,表明是韵脚。下阕平仄、韵脚同。
也就是说,诸君填“江城子”词牌时,凡句数、字数、平仄、韵脚等,都必须依照上述格式的要求写作。
又如: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毛主席《浪淘沙·北戴河》
这首词的词牌是“浪淘沙”,双调,共五十四字。
该词牌每字平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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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前 21:20
下阕同。
词的韵脚,除平仄外,没有严格的限定。同一韵部的韵脚固然可用,相邻韵部、韵母相近的韵脚,也可以使用。
有些词牌,除前述规则外,还需要对仗;有些词牌的韵脚,既有平声字,又有仄声字。
如:
明月别枝惊鹊,
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
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
路转溪头忽见。
——辛弃疾《西江月》
这首词的词牌是“西江月”,双调,共五十四字。
该词牌每字平仄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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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天前 21:20
该词牌中,第一、第二句需要对仗;第二、第三句押平声韵,第四句押韵母相同的仄声韵。下阕同。
最后需要阐释的一个问题是,填词押韵有一个规则,唤作“一入到底”。所谓“一入到底”,指的是,某些词牌指定押仄声韵,仄声自然可以是赏声、可以是去声、也可以是入声。但是,一旦该词牌选择了入声韵脚,那么全词的韵脚都必须是入声字,而不能掺入其他仄声字。词牌规定换韵的,不在此列。
例如: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毛主席《忆秦娥·娄山关》
“忆秦娥”词牌,规定押仄声韵。该词第一个韵字使用的是入声的“烈”字,而后,通篇韵脚,即“月”、“咽”、“铁”、“越”、“血”,均为入声字。
至于赏声、去声韵,只须韵母相同,可以互押,在此就不再赘述了。
结语
古典诗词的基础知识,基本就是上述这些。掌握了这些基础知识,诸君就能写出符合“形式要件”的古典诗词来。至于诗词的内涵、意境,则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致,亦非文字所能传授,诚望诸君海涵。本文写作间,深得长沙、苏州、抚顺诸友相助,在此深表谢意!本文参考了王力先生的著作《诗词格律》,在此也对已故的老前辈致以深切的缅怀之情——本文来自明鉴阁文史论坛『www.hismirror.cn
文章评论
王老大
讲的很好,收益不浅。欣赏[em]e179[/em]
莫等闲
拱手,拜读了,学习了,受益匪浅。感谢您能让我看到此文
中宇卫浴
老表你太有才了,跟你聊天长学问呀!
★青春飞扬★
[em]e179[/em]
断桥边殇
姐姐,太棒了,学了很多啊
张老太
学习写诗的好地方啊![em]e179[/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