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无垠。[上]

∨ 寒小勋。

楔子

明 永乐十二年

一匹浑身尘土的马喘着粗气在扬州的官道上尽力飞驰,马上的少年也和他的坐骑一样风尘仆仆,原本精致的衣物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而显得褶皱灰暗甚至有些褴褛。

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脏乱的发丝在风中乱摆,那双在凌乱头发间闪烁的眼睛却异常焦灼而渴望。这一切……仍掩不住他的俊美、他高贵的气质,他如一块蒙尘的明珠,任是什么也遮不住他的光华。

当蔚家堡高大壮美的大门远远出现在少年的视线里时,少年漂亮清澈的眼睛更亮了一些,原本紧紧咬着的牙关也松开了,好看的薄唇划出悦目的弧度。

他又夹了夹马腹,无奈又心疼地催促着疲惫的爱马再快一些,“到了,到了……就有救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一勒缰绳,人和马都尽了最后的力气跑向蔚家大门。

蔚家的护卫管事容谦原本坐在门边的椅子里晒太阳,远远的望见少年,脸色急变,“腾”的站起来,转头就往书房里跑。

“那……不是步三少爷吗?”小门童华章踮着脚尖张大嘴巴向逐渐跑近的俊挺身影望着,看清后咧嘴笑起来,快去告诉四小姐,她的心上人未婚夫来了!四小姐高兴了,香铃也会夸他,给他好东西吃呢!

“什么!”蔚耀权一拍书案,“步元敖果然来了?!”

“是,老爷。”容谦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个扎手的难题迟早要冒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蔚耀权眉头紧锁,不知不觉地抓皱了手边一张已经写好的信笺。

“老爷?”看着老爷木雕泥塑地站在那儿足有盏茶时分,容谦忍不住叫了一声,再不拿定主意,那步三公子怕是都要进大门了。

蔚耀权的眉头拧得更紧,长长出了口气,像是有所决定,他低沉凝重地开口道:“让他进来。”

虽然为老爷这个决定而提心吊胆,容谦还是低头弓背地应承一声,刚想退出去,已经看见小厮华彩笑嘻嘻地跑进来通报:“老爷,步家三少爷求见。”

这一声像是戳在蔚老爷心上的一刀,他有些凶恶地一抬眼,正看见华彩兴高采烈的笑脸,“掌嘴!”他暴怒地大喝一声,容谦只好左右开弓打了华彩几个嘴巴,华彩被打得莫名其妙又一肚子委屈,眼泪成串的掉下来。

这是怎么了,以前步家少爷登门,来通报都是有赏钱的,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华彩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容谦,他也正沉着脸同情地回看他。

“带进来。”蔚老爷烦恼地甩了下袖子。

当步元敖急步走进来的时候,他用了最大努力才挤出一点笑容,“世侄,你来了。”

步元敖一愣,世侄?他不叫他敖儿了?眼神随即一冷,难道这老狐狸也想在这时候拔短梯,袖手旁观?

“蔚……世伯。”他淡了期望和口气,敷衍地拱了下手。“我这次来的目的……”

“世侄,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先去客房喝口水,休息一下。容我把手边紧急的事务处理妥当,你我晚上再详谈。”

被他岔开话题的步元敖冷冷一笑,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蔚耀权的态度他已经有些明白了,这些天来他奔走求助,什么样的人能伸出援手,什么样的人冷漠推拒,他已经练出感知的本事。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假客气了!

“蔚世伯,”他加了点讥讽的口气叫他,“我家的事想必你早已知晓,趁现在天色还早,银号钱庄都还开着,你欠我们家的三十万两银子现在周转,明天我就能拿走,借据我已带来,请您尽快设法。”

蔚耀权的眼睛残酷的一眯,并没接话,书房里陷入一阵危险的沉默。

一道俏丽的身影在书房门口一探,又缩回墙边,只剩微微摇动的裙角露在门槛边,显出几分幼稚的掩藏。

“蓝儿。”蔚耀权一咬牙,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进来!”

一张害羞而涨红的小脸垂得快到胸口,人也慢慢地蹭进来。步元敖看见她乌亮的长发和雪白的颈子,不断绞着的柔嫩纤指,怨恨冷漠的心一阵柔软。

“去照顾敖儿休息一下。”

蔚蓝一惊,天真地瞪起大眼看着父亲,今天他怎么会堂而皇之地让她和元敖在一起?他不总说那样会显得不庄重,让步家小看她吗?

她的余光看见他也在看她,便转过脸。呀!他黑了,瘦了!原本儒雅温存的脸现在有股她陌生的表情,是怨恨?暴戾?还是焦急?她好心疼?她都快认不出他了!他的衣服……他的手……

顾不得父亲和容谦在旁,她泪水涟涟地拉住他的手,她一颤,好硬,全是茧子,这都不像是她的步三公子的手了。

看着她纯净清美的眸子,她毫无心机的脸,她怜惜的神态,他的心又软又热。她更美了,就是因为她美,她单纯,爹娘才会替他定下蔚家的女儿,原本他是要娶湖阳郡主的。

先现在……他还能不能娶到她?原本有求于他步家的人都已经端起架子叫他一声“世侄”了。

“去吧!晚饭时再见。”蔚耀权不客气的催促了一遍。

蔚蓝替他拧干了一块手巾,仔细的擦去他脸上的灰尘,那张让她想着念着盼着的俊俏面容慢慢地深刻在她眼里,她心里。

她的手,温暖,柔软……当她皱着眉又怜又爱的替他净脸的时候,他的鼻子竟然一酸。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眼睛却不敢再看她。

如果……

失去了她,他还剩什么指望?!

“出了什么事,对吗?很严重?”她只被教养成一个贤淑温柔的女子,连门都很少出。六岁和富甲一方的步家订了亲,她更是整天被逼着学这学那,全是如何做好一个大家主妇的方法。

因为是高攀,所以全家生怕她的一个错处让步家看不起蔚家。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即使姐妹们再嫉妒也没用,谁让她找了个最好的婆家呢。

再不知世事,她也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不祥的阴影。

“如果……”他停了半晌,甚至连呼吸都摒住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连个栖身之处都没了,你……”他问不出,实在问不出。

她娇生惯养,柔弱如兰,只是想一想让她吃粗鄙简陋的饭食,穿寒酸单薄的衣物他就受不了,舍不得。他真狠得下心把她也拖入地狱吗?

“我也跟着你!”她闪烁着水漾漾的大眼,长长的睫毛因为坚定地注视而更加弯翘动人。

他一愣。

“蓝儿,蔚蓝……”他叹息。

十四岁的她还太小,太天真,她想象不出贫穷是多么可怕的事,而且……他带给她的也许不只是贫穷,还有逃亡,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也许,是死亡。

“敖哥,我跟着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她说。

从六岁开始,她知道他是她的夫,他是她的天,她的地!爹娘对她格外好,是因为他,她家被步家全力相助还是因为他。娘说,他是丈夫,也是恩人。

他被她的话震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松开她的手,静静的看她,“不,你还不懂……跟着我,只能吃苦!”

“那我也不怕!”她仰望着他俊俏的脸,深邃的眼,如同誓言般郑重说道。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么个妙人要陪他一起下地狱,可是,就算他自私吧,他更舍不得失去她!就算境遇再不堪,有她这番话,这片心,这么坚决的眼神,他都要一辈子对她好,尽他所能对她好。

“蔚蓝,听我说。我家的事……过后我再详细对你讲,你现在就回去偷偷收拾行李,谁也不能告诉,哪怕是贴身丫鬟。明天晚上子时,我在你家后门外一里的亭子里等你。如果,你真不怕吃苦,不怕过穷日子,你就来,我带你走。”

“好!明晚子时!”她的双眼亮如星子。

第1章

蔚蓝倚在廊下的贵妃榻上神思恍惚的晒着太阳,正值盛夏,她还穿着夹的锦裳华裙。

自从三年前她和弟弟一起掉入寒潭,便得上了这古怪的毛病,怕冷畏寒,身体不能触碰寒凉的东西,否则就会像被针挑刀挖般疼痛。父亲为他们请了无数名医,单是千年人参这三年来吃下去何止百十,可这病……

蔚蓝闭着眼,阳光隔着眼睑仍是一片璀璨,她——无所谓了,可是弟弟,父亲五个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家中唯一的香烟所续!父亲老了,再生儿子的希望渺茫于无。

五年了,他抛下她独自去创业已经五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

那个相约出逃的夜晚,她准备好一切只等子时。母亲来了,告诉她,元敖已经走了,他留下口讯,让她等他,等他东山再起就来娶她。

她痛哭,她悲伤,她也盼望。

后来她知道,朝廷觉得步家垄断了太多的经济命脉,怕他们包藏祸心,明里暗里竭力打压,处处扼喉,步家举步维艰,终于面临绝境。而江湖宵小又觊觎步家的财富,趁他们势微力竭相约前往劫掠,让步家雪上加霜,一蹶不振。

她见到他的时候,步家陷入绝境,步老爷派他四处讨回往日借出的债务,以期度过难关。

所以他才会对她说了那样的话,不怕吃苦受穷就跟他走。

她真的不怕,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可是……他还是没带她走。她想,也许他是舍不得她受苦,才最终独自离去。

一走,就是五年。

再也没人对她说起步家的人,步家的事,仿佛那成为一个禁忌。开始的两年,她充满希望,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就会来了。他那么聪明,那么优秀,只要他想,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再后来,她得了这种病。

因为体质虚弱,极度畏寒,她哪儿都不能去,只能坐困家中,一心一意的盼他等他。

渐渐的,她开始害怕,会不会当年爹爹没有还钱,他生了蔚家的气不要她了?会不会他隐约得知了她的病,故意不来了?

她今年已经十九了,姐姐们早都出嫁生子,和她相差一岁的妹妹也定了人家,马上就要出阁。

她不怕等,就怕等不来!他还活着吗?为什么连封书信都没来过,哪怕一个口讯!让她知道他还好,让她可以不必等的这么茫然。

“四姐!”

她睁开眼,半晌看不清眼前景物,然后……她就看见了她的弟弟,蔚青。他小她五岁,一直跟她感情最好。他也穿着厚重的衣物,脸色因为体质的虚寒而显得青苍。

可怜的孩子……她向他伸出手,拉他坐在她的榻上。她是个女子,一辈子守在家中也还罢了,可他,如同被锁链栓住脚的小鹰,心飞在高天,人却只能困在这一方极小的天地。

他才十四岁啊,往后的岁月,他要如何熬过?天下,真的有九阳玄血这种神乎其神的东西吗?真的有人流淌着这么怪异的血液吗?就算有,人海茫茫,要如何找,找多久?

她甚至怀疑说九阳玄血能治疗他们身上寒毒的那个神医是不是因为父亲重金相请而胡乱编出的病理和解药。但她不敢说出心中所想,寻找九阳玄血已经成为父母亲的精神寄托,成为他们挽救儿女的一线生机。找就找吧,至少父母还抱有希望。

“姐姐。”蔚青略显稚气的英俊脸上满是喜色,“我们有救了,有九阳玄血的那个人找到了。”

她一愣,找到了?她的病有救了?她也可以走遍天涯海角去找寻他了?她的心慢慢的雀跃起来。

“你猜,那人是谁?”蔚青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傻孩子,我怎么会知道?那人肯救咱们吗?”她不确定的问,不敢太高兴,这三年……失望的太多了。

“肯!但他要娶你过门。”

“不!”她神色一凛,“我谁也不嫁,我在等元敖!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姐……”蔚青少年老成的幽幽叹了口气。

“能救咱们的人,就是步元敖。”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怎么会?

她该高兴吗?

为什么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拥有九阳玄血的人?他要娶她怎么可能是救他们的条件呢?

也许,她的眼闪动着水光,他并没有发财,还过着贫苦的生活,所以他不敢来接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再出现,只能这样才能让爹爹把她嫁给他?

她捂住嘴,眼泪便从并拢的手指上流过,凉凉的泪水让肌肤有些刺痛。无论如何,他来了,来娶她了!

第2章

阳光,让蔚蓝周身被温暖包围着,她欢喜地看着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树木。三年了,她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多美啊!美得她怎么都看不够似的,连呼吸都畅快了。

送她的家丁护卫都躲在树阴下,热的汗流浃背,烦躁地大力扇风,大口灌水。蔚蓝穿着厚重的衣服,柔美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汗意。

幸好是夏天,她才能坚持着走完十几天的路程。

“四小姐,喝水。”丫鬟香铃为她端来了一杯水,旅途中没有热水,这是她在太阳下晒温的。

看着一脸笑容的小姐,她担心地咽了口唾沫。因为老爷夫人格外宠爱,小姐太过天真和单纯,很多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她还浑然不觉。

香铃忍不住瞥了眼只装了一车的简薄行李,就算小姐再迟钝也该问问夫人为什么“嫁妆”只有这么一点点吧?就连二姨太生的三小姐出嫁的时候都有十几车的嫁妆呢。这点衣服被褥说是行李都不算多。

“四小姐……”香铃接回她喝过的茶杯,“你不觉得有点怪吗?老爷夫人只让我一个人跟着你。”

蔚蓝看着她微微一笑,自己的父亲她还是了解的。一辈子行商,为人……就精明刻薄了些,再加上与步家的那些不愉快,这些年连简直都成了他一块心病,步元敖若还没能重振家业,爹更不可能高看他一眼。

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嫁妆有多少,陪嫁的丫鬟有几个……只要他还要娶她,她还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了。

看着四小姐的笑容香铃就知道,她又把事情往最好的地方想了。小姐盼了这么多年了,终于能嫁给步少爷,光高兴还来不及,其它的事她恐怕都没往心里去。

“小姐,香铃还是觉得想不通,如果步少爷要娶你过门,怎么会不来接你,反而让蔚家送呢?”

这倒是问在蔚蓝心坎上了。

如果他也像她一样盼望了五年,怎么可能不来接她,不急着见她呢?

她的笑淡淡敛去,也许……等了怎么多年,她已经太会替他找理由了,他还是艰难度日,为了掩饰自卑反而装作很傲慢的样子给爹看呢?更何况现在是蔚家有求于他,他端端架子也算出了当年一口恶气。

一些阴霾从她心底渐渐涌起,在出发前,娘对她说了很奇怪的话。让她忍耐他,让她取悦他,还含着泪塞给她一些银票。

爹、娘,甚至连蔚青都好象有话要对她说,他们总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又悲又怜的眼光,看得她的心也一阵阵发酸。他们都不忍与她分别吧?

蔚青那傻孩子还稚气地对她说,等他病好了就去接她回家。真是个孩子!

她压住那些疑虑,不管怎样,她要嫁给元敖了,偏偏他是拥有九阳玄血的人,这就是她和他天定缘分的铁证!老天爷都要让他们在一起,她还有什么好多想的?

车还在颠簸行进,她听见在外随行的香铃一声低呼。“怎么了?”她担心地探头张望。

越是接近步家,她越是紧张,所以香铃的这声惊呼格外挑动她的神经。

她……也愣住了?

这就是攸合庄?他住的地方?!

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简直比当年的步家庄还要宏伟华丽!恢弘的气势,壮美的魂韵让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这座堡垒是属于他的,那她之前为他想的种种理由就完全说不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车马停在攸合庄的大门外,被成片的华贵车轿淹没了,她看着宾客如潮的庄门慢慢皱起了眉。

一个步家的护卫走过来为他们引路,又走了半天才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门。

“你们都回去吧,主人吩咐了,就让蔚姑娘一个人进去。”那个护卫说的话让她吃了一惊,忍不住从车里出来再次确认。

“我的丫鬟也不能跟进去吗?我是蔚家的四小姐,蔚蓝。”她重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不可能,元敖不可能这么安排,一定是下人弄错了。

“我管你是谁,主人就是这么说的。”护卫不甚客气。

“四小姐……”香铃急的快哭了,小姐身体娇弱,她从没离开过她身边。

“别急,别急。”她还努力地安抚着香铃,“你先在庄外住下,等我见了元敖再说。”

一切……都等她见到他再说。

第3章

站在内院的小天井里已经大半个时辰了,正午的太阳晒得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下人都躲在回廊的阴影里走动,不敢稍稍靠近一点。蔚蓝却很享受,一年四季只有夏天,她才像个正常人。

不冷,却有些渴,腿也开始疼了。

因为主人不在,下人们打扫铺陈很是繁忙,但没有一个人来招呼她,她就这么傻呆呆地一站半晌。怕下人们笑她不庄重,她勉力地挺直脊背,保持站姿优美。

“林婆婆,她是谁啊?好漂亮。”角门里走来一老一少,手里都端着新鲜的水果。小丫鬟笑着问一脸端凝的老妇人。

“不该问的你少问!尤其现在你给爷当差了。”老婆婆低声教训着。“以后就当自己是瞎子聋子,只能听见爷的吩咐,明白吗?不然你呆不长。”

爷?她们在说的是元敖吗?

只是听见有人提起他,她的心都一阵阵喜悦。他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以后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她笑起来,出了声。

她盼望的,终于实现了。

又过了多久?下人们都忙完了自己的活儿,陆续不见了。蔚蓝实在无法支撑地走到回廊的石台上坐下来。她捶着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

她知道这事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可是她都为他找到理由了。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借口能欺骗她自己!

他是要娶她吗?整个攸合庄,至少是他的贴身仆人们都不知道要办喜事。他……好象都不急着见她!原本她以为他一定会来接她的。十里,五里,大门外……他都没有来。

可能……她最后为他找了个理由,他实在太忙了,刚才门口的车马她也看见了。他有那么多事要办,那么多客人要会。

她垂下眼,手也忘记继续捶,对他来说,她来了,不是最重要的事吗?

他甚至没有吩咐人招呼她,他……她的心一凛,会不会他已经爱上别人了?不像以前那么喜欢她了?毕竟他离开了五年!难道他已经娶了亲?所以才让她这么偷偷摸摸的来?

即便是这样,他……也该来见见她呀。

她听见了脚步声,刚抬头,被两个管事模样的人围随的他就闯入了眼眸。心,好象不跳了。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元敖吗?

那眉,那眼,那唇……组合出的卓绝容貌,是他!可她愣愣地看着,竟然感到有些陌生。他变了,由一个少年变成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不怎么和气的男人。

他高了吗?没有,可是……为什么她看他的时候,会有一丝丝的惧怕?

她突然惊慌起来,他……他要从她面前走过去了,要进到房间里了!他没看见她?!

“元敖!”她简直是跳起来的,原本已经失去反应的心也跟着狂乱地悸动,好象要从她的血肉里突出去一般。血都往头上涌,脸一定红透了吧?

她管不了了,比起见到他,疑虑,失望,难过,害羞都不如一阵强过一阵的狂喜。她扑过去,紧紧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好幸福!能这么搂住他,闻着他好闻的气味,感受他温热的体温……是梦吗?就算是吧,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等多久,等得多苦,她都觉得值。

“元敖……”她更用力地搂住他,更紧密地靠上他的胸膛,“元敖……”她终于可以当着他的面喊出这个名字了,而不是梦中的呓语!

泪水打湿了她的袖子,这一次,她没觉得疼,因为那滩水渍都是灼热的!

“元敖!”她幸福地摇一摇他的身体,没摇动……终于,她从幸福的云端怅然发现,他竟然对阔别了五年的重逢无动于衷!

她震惊地抬起脸,望见的是他冷冷的眼眸,可让她不能相信的是……那双她想念了千万遍的眼睛竟然看都没有看她!

她就这么搂着他,望着他……她惊呆了,也吓坏了。

“去洗洗,脏。”他说。

她一颤,踉跄后退,手臂紧抱他的力量一下子无影无踪,只能不从她心愿的垂在身体两边。

他还是没看她,领着两个相同冷漠的人走进房间去了。在他就要消失在门里的暗影里,她惊惧万端地喊出声,好象用尽了全部的力量,身体都因为大喊而弯向前倾!

“你是步元敖吗??”她的心里只剩这一个疑问了。

“你是步元敖吗??”她又喊了一遍,眼睛好疼,被泪水打湿的脸也好疼,这一回,泪水是冰凉的。

他没回头,也没停顿,走进房间去了。

门关上以后,她就保持着呐喊的最后姿势呆呆地望着。她是不是又做梦了?

是梦吗?!

第4章

从他消失的房门里走出了一个丫鬟,她垂着眼并不看蔚蓝,“跟我来。”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蔚蓝垂着肩膀站在那儿没动,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的那两声嘶喊中用完了。

“跟我来!”丫鬟走了两步发现她并有跟上,提高的声音喊,她还是没动。丫鬟皱了皱眉,走过去拖住她向前走,她神色恍惚地被丫鬟拉着,脚步踉跄。

“就是这里。”不知道走了多久,蔚蓝的脑子里只剩他刚才冷漠的表情和他的背影。“哎!”丫鬟在她耳边大声的呼喊了一声,她吓了一跳,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这是一间小小的下人房,只有一个柜子和窄窄的小床,她闻见了灰尘的味道,有些呛。

“你以后就住这里。”丫鬟吩咐完转身就走。

蔚蓝没有叫住她,她还是一脸怔忡地站在陌生的小屋里,像个迷路的小孩般茫然。

连伤心都没有,她完全懵住了。

窗外的飞鸟“吱啾”叫着掠过,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碎成了粉末,颓然倒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心猛的一凛,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难道当初元敖去了一里亭,而她……被娘骗了?不会啊,爹娘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

可是,自从那次元敖来过蔚家后,爹娘对步家的态度彻底变了,而且……她知道的,爹并没有还钱给步家,在元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爹恩将仇报袖手旁观了。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元敖恨她误会她?也许他认为她怕过苦日子没和他走?

不是没这个可能!从元敖的态度看,这里面真的有她不知道的隐秘!真傻呀,她呆呆的等了五年,真的相信爹娘说的,元敖去独自创业。

过去的一些细枝末节陆续在她的心底翻腾起来,搅的心里一片凌乱,头也开始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丫鬟再次推开门,步家的丫鬟也许都是这么奇怪的,说话的时候不看着人。“来洗。”还是平静无波,简短利落。

蔚蓝点了点头。

泡在温热的水里,蔚蓝的身体放松了些,脑袋好象也不那么重了,她必须再见见元敖!她必须把事情问清楚!如果当初真的有误会……她必须让他知道,这五年来她没忘记他,天天盼他来!

她揉洗着长发,元敖冷酷的声音似乎又响在耳边,“脏!”他觉得她脏……泪水一下子从眼睛里涌落在水面上,画出一圈圈涟漪。

他知不知道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有多高兴,有多幸福。五年来望穿秋水的等待,苦涩茫然,寂寞孤独都一下子消散了。可他只对她说“脏”……

她的心刺痛,如果五年来,他都活在误会里,埋怨她,厌恶她……他对她的爱还在吗?还剩下多少?

她有些害怕!

从浴桶里站起准备跨出,她才发现没有换洗的干净衣物。这些原本都是香铃替她做的事,现在必须都要靠她自己。

她咬着嘴唇,只能先穿着刚才的衣服了。她的行李好象还堆积在小门的门房里没有拿过来,她一阵烦恼。

勉强穿上沾染着一路风尘的衣服,蔚蓝开门出来,太阳有些西偏,下午了。她看了看天色,如何找到刚才领她来的丫鬟呢?她连名字都没有问,一向都是丫鬟主动报上名的,她皱了皱眉,太多的事和家里不一样了,她要更用一些心。

等了一会儿并不见那丫鬟来,蔚蓝只好自己往堆放她行李的地方去,至少先拿一套干净衣服来换,她还要去见元敖。

幸好从她住的地方到那个小门的路并不曲折,她凭最初的模糊记忆还能找的到。

门里站了一些护卫和仆役,她有些迟疑,终于还是走过去问了。

“你的行李?”一个看来是头儿的护卫瞥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茫然地问其他人,“她是谁啊?”

“好象是上午柳兄弟领过来的。”有一个人不怎么确定的回答。

“哦,那我知道了。”头儿想起了什么,吩咐一个小门童,“领她去小仓库,她的东西都堆那儿了。”说完了就和其他人继续说着他们的话题,再也不正眼看她。

蔚蓝只好跟着那年轻的小厮拐了一个弯到小库房,开了门,小厮也掉头走了,没有帮她拿的意思。

她的行李再少也有三四大箱,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碰见无人帮助的情况,只能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拿出贴身换洗的衣服,其他的等和元敖谈过了再说。

她用手臂勾住大大的衣包,没想到衣服也能这么重。来的时候不算远的路,走回去的时候却怎么也见不到头儿。

偶尔有路过的丫鬟,三三两两的看着她吃吃低笑。蔚蓝红了脸,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

走回她要住的小屋,领她来的丫鬟正一脸不耐烦的站在门口,看见拖着大包的她只是皱起眉狠狠一瞪,并没上前帮手的意思。

“干吗去了!等了你半天!”她不客气地喝问。

从没被人这么喝斥的她一愣,有些难堪,但是……

她充满期待的睁大眼,“是不是他要见我?”

比起见元敖,这些都不重要。

“谁?!”那丫鬟又瞪眼了,明显是给了她颜色看。

“元……敖。”她有些脸红。

“这是你能叫的吗?以后你要见他‘爷’或者‘主人’!你放肆胡来倒霉的是我们。”

蔚蓝呆呆地看着她严厉不屑的脸,让她叫元敖什么?

“我……我……”她看着那丫鬟,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你是谁。”那丫鬟也开门见山地说,冷冷一笑,“快点,去见爷,有什么话你对他说!”

这丫鬟比刚才的话多,但似乎更不客气。

“等一等好吗?”泪水又在眼睛里打转了,元敖怎么能让下人这么欺负她呢?

“等?我能等,爷不能等!快点!”她催促了一遍,自己转身就走。

蔚蓝白了脸,无奈地匆匆放下包袱,踉跄的跟上她。

第5章

他,静静的坐在案前的椅子里,修长好看的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丫鬟带她进来以后就退出去了,蔚蓝直直地看着他,光是看着他,她已经很满足。瞬间的幸福过去,她又想起他对她的态度,心,没规律的加快了跳动。

“元……”她又想起丫鬟的话,可是,叫他“爷”她实在叫不出口。他不是她的“爷”,是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的步元敖。

他的眼冷冷的转过来,没有温度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她浑身微微瑟缩,她……还没换下那身他觉得脏的衣服,她有些难为情。

“果然是蔚家的风格。”他冷笑着说。

她不解的看他。

“该不会蔚老头就给你带了这一身衣服吧?来步家多带一点儿都是损失。”他讥讽的口气蛰伤了她的心。

“元敖!”她恳求地走前一步,“你怎么了?你是在记恨当年我爹没帮你吗?”她的泪水在眼睛里直转,她是觉得爹那么做不对,可她无力阻止啊!

“没帮我?”他嘲谑地看着她。双眉一掀,“对,我记恨。”他竟然笑起来。

她呆呆的看着他,“元敖……”她呐呐地喊他,他似乎根本不想听她解释。

“来人!”他喊,再也不看她。

那个丫鬟垂着手进来,步元敖看着她,“刚才你是怎么跟她说的?下去领二十个嘴巴!”

“元敖!”蔚蓝一惊,是因为她吗?她做错了什么让他惩罚这个丫鬟呢?

“四十个!”他一撇嘴。

那丫鬟怨恨地一瞥她,蔚蓝浑身一冷,难道他是因为她喊了他的名字?泪水终于流下来,他恨她到这地步了吗?

“饶了她……”她看着他,“好吗,爷。”

这一声呼唤,撕碎了她的心,他……的确不是当年的元敖了。

“下去领十个嘴巴。”他笑,赞许的看着蔚蓝,“看来,你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木然地看着他,泪水滑到下巴已经冷得刺痛她的肌肤了。知道不该问,知道会得到一个伤她至深的答案,可她还是想问,即使到了这地步,她还是不敢确信。

“你……还会娶我吗?”

他的眼微微一眯,淡淡地笑了。他缓缓的站起身,他靠近时她动都不会动了,那眉,那眼,那温柔的笑,全是在脑子里描摹过几千次几万次的样子。他怎么不是元敖呢?她动情的看着他,是他呀,就是他。

他的手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蔚蓝……”

这呼唤……也没变!

她的泪水更频密了,心却因为喜悦而狂跳。

“如果,是另一个男人拥有九阳玄血,救你们的条件是你的身体,你……会答应吗?”

他的呼吸阴柔地拂过她的鬓发,她愣住了。会吗?如果是另一个男人?

她沉默了,为了弟弟……她会不会呢?至少她不能痛快的回答他:不会。

他看着她迷蒙的眼睛,决然松开手,温柔的表情全都再变成鄙夷和不屑。他又坐回去冷漠地看她了。

“一个只要有回报无论跟哪个男人都肯上床的女人,你觉得我会娶?”

她垂下眼,只要有回报……哪个男人都肯上床,他就是这么看她吗?她的心好疼,太疼了,疼的她居然笑了笑,也许他说的没错。

“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来吗?”他笑着问她。

她幽幽地抬起眼,最后一丝丝希望他能说一句让她心暖的话。

“我现在还不想看你们蔚家死绝种,时候没到。想要我的血,你们蔚家能跟我交换的破烂我又没一件能看上眼,除了你……”

她绝望的看进他残忍的眼瞳,元敖,就说一句,就一句让她好过些的话吧。

“你知道吗,蔚蓝。”他又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的身体还是剧烈一抖。五年来,她无时不刻地盼望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你的魅力在于明明是个贱货还能那么真实的乔装成善良无暇的仙女。”他笑起来,“你真懂男人,糟蹋一个贱女人不如糟蹋一个仙女过瘾。那会很兴奋。”

她看着他……这个对她说出这般淫污话的男人,真的是他。

第6章

“开始吧。”他含着笑看她,那笑比任何表情更让她的心疼痛。

她不语,站着没动。

“你来的时候,你爹娘没把话跟你说清楚么。”他低声嗤笑,“救你的你弟弟的条件,就是陪我上床。你娘没教你两手么?光这么站着我硬不起来的。”

她木然看着地上铺的大理石,“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看了她一会儿。

“装作不知道当年的事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冷笑。

“我知道,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知道了,死也死得明白。

“嗯——”步元敖用眼角瞟着她,“从哪里开始说呢。其实过程很简单的。”与语气正相反,他的眼神森冷得令人害怕。“就从你没去一里亭开始说吧。”他笑了笑,“那天来的是你爹和你家的所有好手,我打不过他们。别看你爹土埋半截的人,动了杀机还是有两下的,不过到底老了,没杀死我,只把我的后背砍伤了。”

她浑身颤抖,他说的云淡风轻,她听得却有如天崩地裂!

“你们家向来势利,步家败了势,指望你们还钱开始就是个错,这我自认倒霉,怪不着你们。”他从容大度的说,甚至还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天要绝你们还是要绝我步家,偏偏这时候一伙亡命徒抓走了我爹娘兄弟,要五十万两银子当赎金。我连银子都筹到了,就因为你爹赐我的刀伤发作,我竟然没赶上去救我的家人,他们全死了。”

她还是愣愣地把目光停在虚无缥缈的一处。

“如果我拿钱去救了他们,也许现在我们一家人还过着贫苦的生活。我用这来不及去换他们性命的五十万两创造了今天的攸合庄,漂亮吗?”

她咬着嘴唇不敢看他。

“你爹真是够傻的。要伺候男人应该让你们家娇嫩些的姑娘来。”他讥诮地看着她,“你多大了?有二十没?各个家族送给我当小老婆的女人里没这么大岁数的。”他笑起来。

她挑了下眉,知道不该问,可是嘴巴不顺从心意,“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他又笑了,比刚才更开心似的。“又是你爹说的?或者是大小姐自己想的?估计还是你爹那老畜生,他以为让你来能少遭点罪。其实都一样,我再有钱也不打算花在你们蔚家人身上。换你妹妹来说不定还能混上饱饭,好歹她年轻,你……”他像看货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还有病!一天吃多少饭能对付活?二两够不够?多了我都觉得浪费。”

眼泪——没有。

哭给他看还是哭给自己?到了这份上,她终于明白了,他让她来,只是报复。甚至他都没有点名让她来,随便哪个蔚家人都行。

她还以为他惦记着她,爱着她呢……她也笑了。她连怪谁都不知道!怪爹?怪他?怪自己?怪命运?

“好了吧?我亲口告诉你了,说的清楚吗?”他看着她微微挑着嘴角。

清楚……她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再爱她了。其余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成了仇人,还是为了什么目的,报复也好,作践也罢,他,已经不爱她了。

明白了这一点,已经足够。

“每个月要为你们放点血,真的有点不值当。”他冷哼,“来吧,你是干什么来的知道吧?”

知道……

他慵懒的走到床边坐下,瞥着她,“痛快点,不行的话赶紧滚回去换你妹妹来。”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蔚家人……他是恨绝了。

第7章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久久,她终于也抬起头看他。

触碰到了她的眼神,他一笑,“表演够了吗?我算是有耐心的了。说实在的,蔚蓝,我喜欢你这个调调。”

她木然地看着他,他的话已经不能让她的心更痛了。

“脱吧。”他恶劣的挑了下嘴角。“适可而止,再磨蹭下去我就没兴致了。”

她没动。虽然她已经十九岁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朦胧懂得,可她毕竟还是一个深闭家中的闺女。她看着他冷漠讥诮的眼神……

她想过的,嫁给他,把自己的纯洁献给他,洞房花烛,满目喜庆,他在红红的烛光里,温柔浅笑……原本认定绝对会发生的事,现在都成了最最遥远的梦!

他笑了几声,“也许你更欣赏像禽兽一样粗暴的男人,那样会显得你更纯洁些。第一让你主动也不太好,过来……”他微笑着向她招手。

他的微笑……她被蛊惑了。他轻贱的话刚从她的耳边刮过,刚刺进她的心。可是仅仅这一个微笑,足以让她对他的渴盼爆炸,炸毁她的理智,炸毁上一秒的记忆。现在她的眼,她的心只看到感觉到了他的微笑。

“过来……”

他向她勾动手指,她如同被操纵的木偶,幸福而盲目地穿行在虚浮的美梦里,拉动她的那根线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被磨灭的爱,对他的爱!

五年,不,从她有记忆就在积攒的,对他的爱!

这爱好象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也许他不明白,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爱不会因为仇恨、误会或者其他苦难而消失,至少不会听了他的遭遇就瞬间消失。

他不乏温柔的搂她坐在腿上,近近看她,赞许的笑了笑,“还好,这么些年了,没老。”他的手撩起她的裙子一路向上探索,“还是处女吧?”

梦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的手指残酷地刺进来了,她一惊,又慌又乱的看着他,疼痛让她浑身一僵。

“还真是。”他轻笑,“是因为有病?”

她看着他,自从再见到他,她一直就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他又笑了,她一声惨呼,他竟然……竟然又插入一只手指,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恶劣的一张双指,撕裂的不止是身体,心,尊严……还有她的梦!

巨痛伴随着一股热流溢出体外,她没哭,没喊,昏昏沉沉的看着他,比起心,那里算不得疼……

他抽回手指,手掌上全是她的血,他还在笑,把那象征她纯洁的猩红擦在她的裙子上。“可以上床了,你的确还是干净的。”

他把她甩在床上,她没任何反应,眼睛直直的看着飘渺的上方,为什么,为什么让她快要无法忍受的居然是心疼?她用力用力再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这么重的压住就没那么疼了吧。

她的身体居然越来越凉,寒冷让她每一个骨头缝都疼了,他脱掉了她的衣服。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入灵魂又像是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撩起了长衫的下摆,褪下了裤子。

他健美修长的胳膊就撑在她脸颊一侧,她却没敢去碰,她的双眼绝望地闭起,狠狠地咬住嘴唇。他刺进来了,很疼,真的疼。他每一下深撞都像是要把她锯成两半,他不撩动她的情欲,不协助,他就是要她疼。

她的手指快要把床单撕破了,但她再也没有叫喊出声。病痛已经让她太会忍耐。她也明白,就算请求他也不会怜惜她。

就在她晕过去又疼醒的瞬间,她觉得身体里一热,然后他果断地退出去了。

“不过如此。”他有些败兴的嘲弄。

她没反应。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头也没回,声音平淡的不像是刚刚要过女人,“想死可以,叫蔚家再送个干净女人给我。拖住你弟弟的命,全靠糟蹋蔚家女人这点微薄快感,你的确让我有点失望。蔚家姑娘死绝那天,你弟弟也该跟着一起入土了。有意思。”说到这里,他才又笑了笑。

死?她真的想到了死。

“来人。”他不耐烦的叫了一声。肿着脸的丫鬟又垂头进来,他已经脱得精光,“给我换衣服。”

他边被伺候着穿衣,边漠然吩咐:“床单也换了,脏了。”

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眼睛居然是干的,没有一丝水气。

猛然,她看见了他背上的伤痕。

在他光洁白皙的后背,那狰狞恐怖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臀部……

无法控制,突如其来,她嚎啕大哭。

那留下伤疤的一刀,劈碎的是她的人生,她的梦,她的爱!

他置若罔闻的穿好衣服走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躺在狼藉中无助的嚎哭。

丫鬟木然地站在地上看着她哭,原本她是如此怨恨她,可是……这个女人的哭声像是用尽全部生命发出来的,真不知道,她哭过了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第8章

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已经哑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剩下一丝。

一直站在角落里看她的丫鬟这时候走过来,低声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平淡,却明显没了鄙夷。

“对不起……”蔚蓝哑着声看她还浮肿的脸。

丫鬟抬眼看了她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临出门她说:“我叫香琴。”

香琴?

蔚蓝苦苦的一笑,真傻呀,瞬间还想着会不会她的丫鬟叫香铃,他才给贴身丫鬟起这么个名字。

身体很疼,心更疼,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疼得让她无法忍耐。

她艰难的抬手摸索床头的柜子,凄楚绝望的脸闪过一抹笑,果然有,他还是习惯在床头的柜子里放一把小刀。出身商人世家,随手就要拿到能裁纸开封的小刀是基本习惯,他……还是有没变的地方。

文章评论

变蛋蛋

太好了,有的看了[em]e142[/em][em]e179[/em][em]e179[/em][em]e179[/em]

大白

喜欢蔚蓝这个女子,期待后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