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迷途(传奇小说连载四)
个人日记
半个月亮渐渐爬过树梢,皎洁的月光透过森林,照在皑皑白雪上,散发着幽幽的光。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树枝上传来沙沙的响声,吹落的雪花让人不禁打起寒战。
篝火晚餐结束了,经过一天紧张的颠簸,火堆旁的人们渐渐开始产生了睡意。
霍查布将自己的罕达罕皮睡袋让给了何正祥及萨白莲。他起身在篝火上添加了几块桦树椴子,然后充满爱意地摸了下乌热松的狍子头帽子,让其钻进带来的熊皮大衣里。
篝火被大风吹得更旺了,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跳动的火焰被拉得越来越长,火星四散飘起,落在皑皑白雪上发出嘶嘶的声音。他斜靠着树根,眯起眼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不敢轻易睡去。
乌那坎和儿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依嘎布和其他几个猎人也都挤成一堆,各自睡去了。不远处,猎狗们都卧在扒出的草地上,蜷着身子挤在一起,头钻进了各自的尾巴里,白天紧张地奔走,它们累坏了。烈马们也都静静站立着,进入了梦乡。
霍查布本以为会在天黑前能追赶上那群恶狼,因为大风吹走了狼的气味,致使猎狗们迷失了方向。那匹“侦探狼”的死亡,狼群难道会无动于衷吗?还是它们被吓跑了?
“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险情,唉,这样的追踪但愿天亮会出现转机。”他低声自言自语道。
过了会儿,他悄悄挪离了熊皮大衣,将孙子乌热松独自裹了起来,然后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取暖。跳动的火光映在他那张满脸沟壑充满沧桑的脸上,显得更加庄严肃穆,尤其是那半张褶皱的令人恐怖的脸,更是记载了他作为猎人艰难困苦的狩猎生涯。
早年间,他跟随父母上山打猎,春夏,往往几个月都在深山里转悠,冬天就回到鄂伦春族传统的小木屋里,他们不敢住进政府用砖头和白大块盖起来的房子里,总是担心房子会倒塌。他是跟着老人从原始社会直接进入了社会主义社会,那时候由于打猎和生存条件恶劣,鄂伦春族人口稀少,很多孩子夭折,望着身边酣睡的几个年轻猎人,他似乎看到了种族延续的希望……
加了几次柴火后,困意渐渐袭来,他不知不觉合上了双眼。
“呜——喔——嗷”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狼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呜——汪汪,呜——汪汪,”身边的猎狗们被狼嚎声惊醒,发出猛烈的警报声。
霍查布猛然惊醒,他提着猎枪迅速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在睡梦中惊慌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慌乱地寻找着各自的猎枪。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凄厉哀嚎的长调响彻幽谷深山。猎狗们紧张地竖着耳朵,跟着狼嚎声晃动着脑袋,不敢冒然行动,只在原地发出吠叫。烈马们受到惊吓,瞪着大眼睛不安地刨着雪,打着响鼻,仰头晃动着缰绳。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霍查布慌忙点燃桦树皮。
“一人拿一支火把,增加亮度,保持原地不动。”霍查布吩咐道。
“爷爷,我有点害怕,你听,好像这些狼就在我们不远的山坡上。”乌热松靠着老猎人低声说。
霍查布没有说话,他拍拍孙子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
“你们听,狼嚎声好像包抄过来,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年轻的猎人依嘎布紧张地说。
“是啊,从这叫声听,狼的数量是在增加!”额根堤惊讶地补充道。
“你掏了一窝狼崽子,它们寻仇来了。”切庚老话重提。
额根堤气得瞪了他一眼,这时候没功夫吵架,他低声说,“安静,看好你的火把。”
大家都敛声屏气,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火把。
“我再去砍点桦树椴子。”依嘎布说完举着火把,拎着斧子,大气不敢喘地离开了。他知道,狼害怕火,如果手里没有火把,在这雪夜的原始森林里后果不堪设想。根据多年的狩猎经验,从狼的叫声能判断出狼群的数量在不断增加,而且它们正跃跃欲试,包围过来。
“等等我。”柯正祥举着火把紧紧跟随而去。
霍查布喝止猎狗发出吠叫,他默默地听着,仔细地辨别着狼群的数量和方向。听着听着,他不觉倒吸一口冷气,经过仔细辨听,狼群从三个方向聚拢,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匹。为了稳住众人紧张的情绪,他没敢告诉别人,悄悄向猎狗群靠近。
从越来越近的狼嚎声中,老猎人霍查布读懂了它们的决心,这是一群饿狼,竟然对猎狗发出的警告置若罔闻,冒死围攻,饥饿战胜了它们对晃动着的火把带来的恐惧,正垂涎欲滴,慢慢逼近。
他来到多吉旁边,此刻,它气喘吁吁,怒目圆睁,胸毛恣张,背毛倒竖,那条象征着斗志的蓬松的大尾巴挺得笔直。他轻轻拍了拍它的头,做出一个出发的信号。多吉前腿跳起,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吠叫,带领众猎狗嚎叫着奔向了狼群主力所在的山坡。
霍查布回头命令其他人赶快去帮助依嘎布他们砍伐桦树椴子,他知道,这三十多条猎狗肯定不是山坡上主力饿狼的对手。他这么做也是想震慑其它两个方向的饿狼,争取更多时间来准备火把。他深深地知道,只要火把不灭,才是他们能挨到天亮的最后防线,到那时他们可以依靠手里的猎枪。
这时,两个方向的狼嚎声突然停止,大约五分钟后,山坡上传来狼与狗的撕咬声。
猎狗本身就没有狼凶狠,况且从山坡下向上进攻,更是处于劣势,众狼凭借居高临下的山势,咆哮着向坡下的猎狗发动了凌厉的猛攻,雪坡上展开一场生与死的狼狗激战。几匹巨狼撞开狗群冲入狗阵,一时间雪花飞溅,狼仰狗翻,狼牙相碰处血沫四溅,犬牙交错时兽毛横飞,狼狗相撞间嚎声四起,狗狼交颈处血浆喷涌。牙与牙相碰,咔咔作响,口口带肉,爪与眼接触,乌珠迸出,血流如注,牙于耳相逢,耳掉血喷。顷刻间,狗哭狼嚎的惨叫声响彻山林。一团因狼狗激战哈出的暖气和溅起的雪沫笼罩在雪坡的树林间。
众猎人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狼狗大战,火光下映照着他们因惊慌而扭曲变型的脸,一个个都惊恐得紧紧握着手里的猎枪,暗暗地为猎狗们加油,乌热松和萨白莲不自觉地哆嗦着抱在了一起。
猎狗虽然勇猛,可经过千百年驯化,缺少了狼适应大自然恶劣环境的野性和韧劲儿,没几个回合猎狗们便斗志涣散,败下阵来,饿狼们趁势紧逼,缩小了包围圈。
霍查布急忙脱下皮手套,将两个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刺耳的口哨,多吉闻声一口咬断一匹狼的脖子,率领猎狗们慌忙撤了下来。饿狼没有继续追赶,转而继续撕咬那些受伤严重不能及时撤退的猎狗。可怜那些猎狗,有的耳朵被撕扯掉,满头鲜血,有的喉咙管被咬断,血肉模糊倒在雪中奄奄一息,有的嘴上的皮肉全被撕扯下来,有的眼睛被狼捅出,眼珠迸出,挂在外面,还有的狗尾断裂,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在寒夜的原始森林中。
大家顾不上心疼猎狗,慌忙架起木架子,重新点上篝火。
砰的一声枪响在山林间回荡。年轻的猎人切庚慌乱中冲着那片撕咬声开了枪。
众狼听到枪声,急忙四散后退。
“住手,暂时不要开枪,”霍查布厉声喊道,“距离不够,你这是在浪费子弹!”
切庚跺了下脚气急败坏地说:“吓唬它们一下也是好的,我们正在失去心爱的伙伴,你——”他气愤地将枪扔在地上。
“猎狗是我们忠诚的伙伴,大家都知道,可我们不能义气用事,子弹是我们最后的武器。”霍查布走过去拍了拍切庚的肩膀,弯腰拾起枪,递给了他。
没有撤回的猎狗们的惨叫声渐渐消失,转而传来饿狼争抢食物发出呼呼的低吼声和撕肉吞咽声。
逃回来的猎狗大多都挂了彩,一个个顾不上舔舐伤口,正垂头丧气地甩吐着狼毛,哈哈地喘着粗气,不敢亦或是不忍再看那令它们丧胆的搏斗现场。
“你一个错误的决定,让我们损失了八条猎狗,我们家两条猎狗没有回来。”乌那坎点过猎狗数量后气愤地说。
“就是,这对我们今后的狩猎肯定不利。”额根堤帮腔说道。
“可惜啊,损失是不小。”
“剩下的猎狗,很多也都受了伤,没有它们我们就是睁眼瞎。”
“狼也有不少伤亡。”
……
“你还好意思说,大家在大雪的冬天出来打狼,还不是为了你孙子。”依嘎布回头气愤地对乌那坎吼道。
“你——”乌那坎瞪着双眼,扭了扭脖子不再说话。
额根堤单手攥拳,举着火把就要冲向依嘎布。而依嘎布怒目圆睁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两人剑拔弩张只差距离。
一看情况紧急,霍查布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赶快解开马匹,立刻上马,围成一圈站在篝火后面,”他这么一提醒,两人才意识到 仍处在危险境地,慌忙跑去解开缰绳。霍查布继续说道,“我这么做自然有道理,你们谁知道这群狼大概有多少只?幸亏我及时撤回猎狗,否则其他两个方向的饿狼说不定就会背后偷袭我们。”
“哈哈,我说大叔,你是不是老了,几匹饿狼就把你吓破了胆?当年那叱咤风云的劲儿哪里去了?”年轻的猎人切庚撇着嘴说道。
“大家听我说,通过狼嚎声,我判断这群狼至少有二十多匹,它们对三十多条猎狗的警告不予理睬,依然以主力引诱迷惑我们,我这么做无非是争取时间,准备更多的木头点起篝火和火把,没有火,在晚上,除非近距离,否则枪也派不上大用场!”
“有这么多狼?”乌那坎胆战心惊地说。
“你看看,才几个回合,猎狗就损失了八条,还有这么多受伤的,难道说这是几匹狼能办到的?山坡上至少有十二匹狼,你们刚刚都听到了,狼嚎是从三个方向传来的,总狼数加起来要超过了二十四匹,要是它们刚才一起聚拢来,别说猎狗,就是我们扔了火把开枪也来不及了!”霍查布抖动着山羊胡子上的冰碴,心有余悸地说。
“那它们为何没有从三个方向下来?”乌热松问道。
“要不是火把点得及时,猎狗的突然冲击,让另外两个方向的狼群感到了疑惑,它们也许会同时下来了。孩子,狼是多疑的野兽,它们会和人斗智斗勇,如果狼不是利用嚎叫相互报信,我们今晚可要吃大亏了。”
众人听后无不惊骇相望,纷纷提枪上马。
三个方向的饿狼们汇集后分食了那八条猎狗,依然不肯离去,它们舔舐完嘴吻上猎狗的鲜血,试探着,缓慢地向猎人们逼近。灌木中闪动着一对对绿幽幽阴森可怕的寒光,这场景令所有人不寒而栗,脊背嗖嗖冒着凉风。
大家都瞪着眼睛注视着来回走动的狼群。猎狗们也失去了刚才的勇猛,有的舔舐着伤口,有的坐立不安地吐着舌头,还有的闻狼风丧胆,哆嗦着不敢看狼群。多吉的旧伤也因剧烈搏斗而扯开,尽管它视狼为天敌,可它知道寡不敌众,此刻不能轻举妄动。
熊熊的篝火被阵阵寒风吹起,火星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四处飞溅着。狼群不敢轻举妄动,火对它们来说仍然是不可逾越的最深恐惧。呼的一声,年轻的猎人切庚将手里的火把仍了出去,众狼呼啦一下急忙后退,火把掉在雪地上,一会儿就熄灭了。群狼嘴里流着涎水,又前进了几步,人、狗、狼就这样僵持着……
“快看,好像有匹狼身上还背着个什么野兽。”额根堤惊讶地喊道。
大家循着他的指点望去,在不远的灌木从中,依稀看到一匹黑狼的身上有两只绿幽幽的眼睛,紧接着黑狼掉头离开,消失在雪夜里。
“难道是狼和狈?” 乌那坎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般喊道,“看来传说中真的有狈啊!”
“大家都睁大点眼睛,提高警惕。”霍查布闻听此言后,立即警觉地吩咐众人道。
狼和狈的传说在猎人中流行甚多,说狈是一种前腿短小的动物,它们比狐狸更狡猾,虽然大脑发达,但却体型却很小,只能由狼背着行走,狼和狈的合作一个靠凶猛,一个靠智慧,所以中国的词典里有狼狈为奸这个成语。它们合作还能够模仿出惟妙惟肖的各种声音,模仿母鸡下蛋发出的咯咯声,引来公鸡,一口致命;模仿小孩啼哭,引走大人,赶猪杀羊;还能剥下小牛犊的皮,披在身上到牛群中喝奶再趁机下手,总之,各种神乎其神的传言让人难辨真假。
“呜——喔——嗷——”山坡上的狼群开始减少,其它两个方向又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烈马们再次受到惊吓,抬起前腿,咴咴咴地嘶鸣起来,大家慌忙拉紧缰绳,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这时,年轻猎人敖斯木的战马受到惊吓,它紧张地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后退微曲,前腿抬起,敖斯木惊出一身冷汗,双腿不自觉地使劲一夹马肚子,只见这匹烈马,前腿落地后猛地冲了出去。
“不好,快回来。”霍查布慌忙大声喊道。
受惊的烈马如一支满弓射出的箭,迎着山坡上的主力狼群飞奔而去。
文章评论
心语如歌
老兄!先祝新年快乐啊!接下来慢慢看!你这是长篇连载啊!
甜/mg甜
还是等你一块出了再看吧[em]e120[/em]
蓉 儿
拜读好友阑珊先生的《雪野迷途》。展现出我们勤劳勇敢的东北人民雪原上的传奇。 小说以朴实的文笔述说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的深冬,野狼猖獗。为保卫村庄的安宁,霍查布组织一支骁勇善战的猎人,深入东北林海、茫茫雪原,与饿狼展开生死搏斗。 传奇小说《雪野迷途》令我着迷,被它深深的感染着,让思绪在历史和现实的通道中穿行,在思想与情感的阡陌中逡巡。《雪野迷途》写得真好,与曲波的《林海雪原》相媲美![em]e179[/em]
蓉 儿
哈哈真的不会点评,只是说了点感受。 初看《雪野迷途》感觉充满血腥。从另一个角度再看时,深感勇敢的鄂伦春人传奇又平凡,伟大而普通让人眼眶发酸! 三十年前看到《林海雪原》深深为之倾倒,三十年后读到《雪野迷途》觉得分外亲切!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常年生活在热浪袭人的环境之中。看《林海雪原》萌生的浪漫。总是憧憬自己手拄滑雪杖,奔进那浩瀚的林海雪原。展开翅膀,去追逐翱翔的天空!特别是一个娇柔小巧的小白茹足蹬滑雪板、手拄滑雪杖,闪转腾挪自如、滑行如飞如风的美感。为自己感到可惜,遗憾没有出生在那个具有传奇色彩的英雄年代和地方! 读到《雪野迷途》又庆幸自己身长在环境优美的南方。豺狼是人们描述敌人的残忍。就在当时生存环境非常恶劣下,可爱的东北农民不退缩,顽强生活在大兴安岭那片原始森林里,这就是我们的东北农民伟大之处! 我赞美曲波笔下的解放军小分队战士们,更加赞美阑珊笔下的东北农民! 感谢阑珊先生把我们带到英雄时代! 英雄时代虽然过去,但英雄的精神却常驻心中,崇拜英雄的心依然热烈地跳动着!
蓉 儿
没想到阑珊先生生在一个与狼共舞的恶劣环境里![em]e183[/em][em]e183[/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