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月

小城的冬依然寂寥而漫长。

    年已过，仍丝毫触摸不到一丝春的温软。

    外面的行人似乎都被寒冷赶进了屋里，只有树木被冷冽的风削剪得只剩下光秃的枝丫，昏黄的路灯，孤独地立着，冷冷地在那里耀眼着。

夜渐渐深了，小柔却没有睡意，把手头的书撂在枕边，慢慢走到窗前。

    偶尔有车进入小区，小柔知道他不会这么早就回来，还是忍不住向外望去。

    一辆车过去了，又一辆车过去了……一辆辆车过去了，都不是他的，小柔心中一阵失落。

    唉，人真是会变的。那么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这几年，自从进入了商界，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而且脾气日日见长，动辄发火，一直都很温顺谦让的小柔，也有些忍受不住了。

    小柔在心里已经想好，今晚等他回来，趁他酒不多、人还清醒的时候，和他好好谈谈。

    可是，已经深夜了，仍然没有回来，一定又喝多了。

    百无聊赖的小柔，走进书房。书房有一组酒柜，里面陈设着他们认识以来，小柔从外面出差买回来的各式各样的瓶装酒，而且每种酒都是两瓶，按买来年份的先后顺序排立着，这些成了他的宝贝，从来舍不得喝。没事的时候他常在酒柜前站站，拿拿这瓶，摸摸那瓶，然后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小柔踮起脚尖，从酒柜最上面一层，拎起一只很精致的青花瓷瓶的竹叶青酒，突然，“啪”的一声，旁边的那瓶竹叶青酒不知怎的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酒香随即扑鼻而来。小柔顿时就有点吓懵了，想像视酒如命的他知道后那种暴跳如雷的样子，小柔眼中噙满了泪水……

    望着满地的碎片，小柔的思绪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年，小柔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领导安排她独自去山西出差。平素喜欢旅游的小柔办完公事后，顺道来到平遥古城。在一个名优土特产商店里，小柔停了下来，她看到一种很精致的青花瓷瓶的竹叶青酒，对酒小柔并不特别在意，但她对装酒的瓶子却十分的喜欢，因为从小小柔就有收藏各类特色酒瓶的嗜好。小柔付完钱回来正准备拿酒，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在用小柔的家乡话和营业员比划着，也想买两瓶这种酒，那声音特别的亲切，小柔很好奇，便停了下来，注目观看，营业员半天才听懂了他的话，用手指了指小柔，很遗憾地告诉他：那种酒只剩下两瓶，已经被她买走了。

    他一脸失落的表情，走到小柔面前，用很浓重的乡音普通话对小柔说：哎，你好！一个女孩子家买什么酒，不如卖给我算了。

听了他的话，小柔用纯正的家乡话调皮地说：酒不酒我无所谓，我要买的是酒瓶，如果你喜欢酒，我倒给你就是了。听了小柔的话，他喜出望外，不住地问：你也是江东人？……你真是江东人？这么巧，千里遇老乡！

就这样，原来在一个城市工作的他们，在千里之外因为酒认识了……

后来那两瓶酒一直珍藏着，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现在只剩下一瓶，他知道后肯定会发火，拼命责怪她的。小柔索性把拿在手中的这一瓶瓶盖打开，独自喝了起来，不知不觉一瓶酒喝完了，自己也倒在书房的地上不省人事。

他回来了，今晚酒不多，还去了卡拉OK。一路上始终沉浸在兴奋中，反复在想：到家，如果小柔心情好，就把今天酒桌上的笑话讲给她听；如果小柔心情不好，就和平时一样什么话也不说，倒头便睡。

在楼下，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知道小柔还在等他。是的，每天不管多晚回来，小柔都亮着灯等他。

他到家，看书房灯还亮着，于是直奔书房，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书房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酒瓶碎了一地，小柔酩酊大醉，躺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

好不容易把小柔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自己坐在小柔旁边，不敢睡下，怕小柔有什么不适。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思绪活动起来：自从进入商海，成天早出晚归，在外奔波应酬，夫妻俩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交流不多了，小柔是不是感觉两人的感情有点疏远，生气了？自己一人在家喝闷酒？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柔翻过身突然梦呓般地说：酒打了，我不是故意的……他赶忙回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倒杯水？”小柔并没有理他仍然熟睡着。

看着醉卧着的小柔，他恍然大悟：莫不是小柔不小心打碎了他的酒瓶，害怕被他骂，自己喝醉了？小柔啊小柔，他不由得笑了。

哎，真是一个傻丫头，打了就打了，怎么能让自己醉成这样呢？伤害的可是自己的身体。虽说自己特喜欢藏酒，而且这两瓶酒对两人又有着特殊意义，但再贵重的酒也不会比老婆重要吧，再说了，家里的酒大部分都是小柔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因为小柔知道他喜欢喝酒、藏酒，不管多远，总是千里迢迢带几瓶酒回来，陈列在自家的酒柜里，由他有空时赏酒、品酒。

多好的老婆啊，他心头突然一热，也不知道小柔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等她醒了，一定告诉她：酒再浓，也抵不到情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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