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弯弯

 

 

已经是凌晨2点，但林强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耳边回响着下午女儿琪琪打来的电话：“爸爸，奶奶说妈妈得了很严重的病，你快去看看她，好不好？”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

林强和妻子刘娟离婚已经三年了，十多年前他们原本是一对令很多人羡慕的夫妻。他是一所中专职业学校的老师，温文尔雅，爱好文艺、写作，为人谦逊，深受学校领导的器重和学生的喜爱，还常常有单身的女老师向他表示好感。她是这所学校的会计，窈窕的身材，漂亮文静，但是家境很不好，父母在她12岁时就离开了人世，留下她和弟弟相依为命，在伯父伯母的资助下，才上完高中考上了中专，毕业后进了学校当了一名会计。弟弟刚刚上大学，刘娟一边工作还要一边供弟弟读书，日子过得非常艰难。林强和刘娟都被对方所吸引，共同的爱好让他们有了更多的交流和了解，最后林强拒绝了其他的女孩，而选择了家庭条件较差的刘娟，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当父母知道林强的决定后都表示反对，母亲劝他：“林强啊，你好好想想，刘娟不仅没有父母，而且还要供养上学的弟弟，那么多条件比刘娟好的女孩，你为什么看不上，偏偏就看上了她呢？”林强却说：“妈，我喜欢刘娟，她是个好女孩儿，现在她弟弟读书需要钱，我们就苦一段时间，等他毕业工作了不就好了吗？”看着态度坚决的林强，父母最后还是无奈地作出了让步。

热恋中，林强的浪漫和体贴让刘娟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幸福。在月光如水的夏夜，林强牵着刘娟的手，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他深情地对着刘娟唱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并对刘娟说：“，娟，嫁给我，好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刘娟依偎在林强的怀里，含情脉脉点点头：“林强，我也会好好爱你一辈子，与你白头偕老，永远不分离。” 不久后他们便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后，她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林强关心体贴，林强对刘娟更是呵护备至，和妻子共同承担起了小舅子的学费和生活费，虽然两个人的生活并不富裕，但却恩爱有加，日子过得甜蜜而温馨。

一年后，可爱的女儿琪琪出生了，给这个小家庭增添了更多的欢笑声。时间过得很快，小舅子大学毕业后顺利找到了工作，一家人的生活也渐渐宽裕了许多。在女儿上小学那年，林强因出色的工作能力被学校领导调派到外地的一个办事处任办公室主任。为了尽快熟悉业务，适应新的环境，林强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经常忙于工作和应酬，有时加班到深夜，但他仍然忙里偷闲，尽量多抽时间陪伴女儿和妻子。

就在那一年秋天，一个男人走进了刘娟的生活，彻底改变了这个幸福甜蜜的家庭。男人是学校新招聘的驾驶员，矮胖的身材，其貌不扬，但却能说会道，经常在刘娟面前献一些小殷勤，对她甜言蜜语，夸她漂亮能干。也许是林强的忙碌让刘娟感到了失落，而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赞美和关心，让刘娟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久而久之，她渐渐失去了防备，忘记了自己是有家有女儿的人，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而她也清楚地知道，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两人在缠绵后，男人信誓旦旦地对她说：“我和老婆早就没有感情了，娟，你才是我最爱的女人，你相信我，我离婚后马上和你结婚。”

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冲昏了头脑的刘娟，早已把自己曾经的誓言忘得干干净净。她开始抱怨林强，横挑鼻子竖挑眼，无缘无故找他的茬儿。林强以为是自己回家的时间少了，冷落了妻子，便赔着笑脸说：“对不起，娟儿，最近我忙于工作上的事情，没有照顾好你和女儿，以后我一定争取多在家陪你们。”可刘娟还是不罢休，最后竟然吵闹着要与林强离婚。在朋友欲言又止的暗示下，林强隐隐约约地知道了刘娟和男人的事情。面对刘娟的背叛，林强感到既意外又痛心，他不相信为人师表的妻子怎么会背叛婚姻，从前那个善良温柔的刘娟怎么突然就变了，变得自己不认识了。他愤怒地质问刘娟：“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要和我一起白头到老，难道你都忘了吗？”刘娟冷冷地回答他：“对不起，我现在爱上别人了，我们离婚吧！”想到年幼的女儿，林强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痛，他放下男人的自尊，对刘娟说：“女儿还那么小，会给她造成很大的伤害，她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你离开那个男人，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但是刘娟似乎是铁了心，对林强的苦苦挽留和朋友的劝告根本听不进去，坚决和林强离了婚，毅然离开了这个曾经幸福美满的家。离婚后，刘娟和男人同居在一起，满怀信心地等着男人和老婆离婚后娶她，但男人却总是以各种借口敷衍她，让她再等一段时间。刘娟万万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男人离婚的消息，而是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男人不仅没有打算离婚娶她，而且在外面还与另外一个女人同居，并生了一个孩子。残酷的现实将她的美梦一下击得粉碎，刘娟欲哭无泪，但她对男人仍然心存幻想，相信男人不会对自己这样无情。

就在她忙于和男人的纠缠时，一个更大的噩耗降临了，她被查出患了乳腺癌。双重的打击彻底把她击垮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痛哭流涕，伤心欲绝。男人来看过她一次后就销声匿迹了，此后再没来过，电话也无法接通。她此时才明白，男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虚无飘渺的梦。她万念俱灰，拒绝治疗。

在这期间，林强把心思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以减轻心灵上的痛苦。后来在亲戚朋友的安排下，林强交往过几个女友，其中不乏各方面条件不错的，但最后都因种种原因没有结果。

经过一夜的思想斗争，林强决定去看看刘娟，毕竟夫妻一场。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了刘娟所住的医院，当他看到病床上的刘娟时，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那张漂亮端庄的脸庞如今已变得苍白憔悴，看上去感觉老了好几岁，他的心不由得隐隐作痛。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三年，但林强不得不承认，他对刘娟依然念念不忘。当刘娟看到林强时非常惊讶，眼神中有慌乱，有羞愧，有惊喜。林强在医生处得知，刘娟的病情很严重，得马上进行手术，如果刘娟再不配合治疗，后果会越来越严重。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妻子的林强，看着刘娟孤单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这个善良宽容的男人当即决定，以后要陪刘娟治病，帮助她，照顾她，让她尽快进行手术。家人知道后强烈反对：“当初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那么绝情地和你离了婚，是她自作自受，为什么还要去管她的死活？”林强说：“我们虽然离了婚，但她毕竟是琪琪的母亲，现在她病了，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对她不管不顾。”

就这样，林强一边工作，一边无微不至地陪伴照顾刘娟。为了控制癌细胞不再扩散，医生对刘娟的乳房进行了大面积切除。出院那天，林强将她和女儿接回了家。刘娟看着曾经熟悉的家，看着这个被自己深深伤害过的男人，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满怀愧疚地对林强说：“林强，我对不起你，以前是我错了，不知道珍惜我们之间的幸福，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但现在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而是一个身体不健全的女人，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林强轻轻擦去刘娟脸上的泪水，握住刘娟的手：“什么都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就让我们重新开始，你， 我，琪琪，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生活吧！”刘娟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那个夜晚，月亮格外的圆格外的亮，月光洒满屋子，林强又唱起了那首久违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发于北京《散文世界》2012年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