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曲《高祖还乡》中的个别冷僻词与合阳方言的关系及解析(论文)

个人日记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是元散曲套数中的非常著名的篇章,是元后期散曲家睢景臣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作品之一。写汉高祖刘邦还乡时乡民所见情景,以独特的艺术构思、风趣幽默的描写,以一个乡民的口气对封建最高统治者进行了大胆的揭露和无情的讽刺。元曲的一大特点就是大量引入民间俗语,特别是北方方言,极大地增强了语言的表现力,从而增强了作品感染力。而这些来自六七百年前的语言由于年深日久多数已经在大部分地方演化或消亡,因此用现代汉语解释起来很困难。笔者在欣赏这篇元曲《高祖还乡》时诧异地发现其中一些语言、词语与合阳方言极其吻合。这些语言或词语如果用合阳方言理解,简直如鱼得水,畅通无阻,甚至连其中的语气也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了,非常生动。

合阳方言对古代语言传承现象及原因,本人拙作《关雎发源地的判断》一文中做过简略论证,在此不作赘述。下面就《高祖还乡》中此类现象试举几例,详细解释、比较其含义,并作以相关说明:

    1、胡阑 这个词语出在“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句中,原句意思是“一面旗上白环里套住一只白兔”。高中语文课本的解释是:胡阑,的复音。环状,即圆圈状。这个解释是准确的。把一个字音故意拆分成两个字的读音、意思完全不变,这种用法合阳方言中仍然存在和使用,而且与曲中意思用法完全一致。比如用绳子拴捆物体或动物时提前挽环形以方便套用,合阳人会说“挽一个胡阑”。

2、曲连 这个词语出在“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 句中,原句意思是“一面旗上红圆圈里套着一只黑乌鸦”。 高中语文课本的解释是:曲连,“圈”的复音。与胡阑相同,它在合阳方言中使用更普遍和频繁。比如,在碾打小麦时要把麦秸平摊在打麦场,而麦秸较少不能摊成足够大的面积,为了拉着碌碡的牲口转圈,就把麦秸摊成一个圆圈状,这种情况下合阳人会说“摊一个曲连”。再比如,小孩尿床留下痕迹,合阳说“床上留下一个曲连!”意思仍然是“圈”。
    
把一个字音故意拆分成两个字的读音,从而起到了强调和加重了这个词的语气的作用,也使语言节奏感更强一些。这种现象应当看作是民间口头语言的一种修辞手法。

3、揪捽 这个词语出在“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 句中,原句意思是“我说刘三:谁会把你揪撮住!”

4、旋 这个词语出在“少我的钱差发内拨还” 句中。教科书中的解释是:旋,立即。(当然在现代汉语里字没有慢慢地、逐渐的意思。)这里有个问题:如果用合阳方言意思,正好相反,不是立即,而是慢慢地、逐渐的意思。比如“旋还”:(偿还钱物等)一部分、一部分地、逐渐偿还;“旋旋来”:慢慢来;“旋走旋看”:做的过程再看情况决定方法;“旋黄旋割”:(指收割小麦)逐渐变黄逐渐收割,等等。

一个是立即,一个是逐渐,意思完全相反,究竟怎样理解正确,很值得探究清楚。让我们看看旋字所在的“尾声”整段表达的意思:

“你欠我的钱,可以在以后摊派的官差(征收的赋税)旋旋扣还;你欠我的粮,可以从我需要交纳的官粮中私下折算抵偿。你尽管说出自己就是当年的刘三子,谁又敢把你揪扯住?你平白无故地为什么改名换姓,叫做汉高祖?”乡民想向刘邦讨还旧欠,并怀疑刘邦改称作“汉高祖”完全是为了赖债。把乡下小民那种心理活动刻画得惟妙惟肖。

这里有个语气的问题。这一段实际上是这个乡民心里嘀咕的话,与合阳人语言习惯、语气完全一致。正因为说“欠我的钱,可以在以后摊派的官差(征收的赋税)内逐渐扣还;你欠我的粮,可以从我需要交纳的官粮中私下折算抵偿。”(没逼着你当下还债),况且又没人敢揪扯住你,你才没必要“平白无故地为什么改名换姓,叫做(什么)汉高祖!”

而如果按教科书来解释,你“立即”就还,当下逼债,下来又怪怨人家平白无故地改名换姓,显然是不合乎逻辑的。

用合阳方言的“逐渐”理解,能够更准确地体会这种语义和语气,更贴近原文的整体意义。

另外在本篇中还有“胡踢蹬”等语言都是合阳方言中使用频率非常高的口语,且表达的语义、语气完全一致。

作者睢景臣,字景贤,江苏扬州人,生卒不详(约1275~约1320)。本人没有考察南方是否当时曾经有过这样的语言,假如没有,不知道作为扬州人的作者是如何娴熟地掌握和使用这些属于北方方言的语言的。

总之,本篇中的几个古代俗语至今存活在合阳方言中,再一次证明合阳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性,其方言继承了较多的古代语言,值得进一步挖掘和研究。

                                                 2013711
附原文如下:

【般涉调】哨遍·高祖还乡[1]
社长排门告示[2],但有的差使无推故[3],这差使不寻俗[4]。一壁厢纳草也根[5],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6]。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舆[7],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8],赵忙郎抱着酒胡芦[9]。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10],畅好是妆幺大户[11]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12],胡踢蹬吹笛擂鼓[13]。见一彪人马到庄门[14],匹头里几面旗舒[15]。一面旗白 胡阑套住个迎霜兔[16],一面旗红 曲连打着个毕月乌[17]。一面旗鸡学舞[18],一面旗狗生双翅[19],一面旗蛇缠葫芦[20]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21],甜瓜苦瓜黄金镀[22],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23],白雪雪鹅毛扇上铺[24]。这些个乔人物[25],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26],车前八个天曹判[27],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28],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29]。猛可里抬头觑[30],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你身须姓刘[31],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32]: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33],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34]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35],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36]。明标着册历[37],见放着文书[38]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39],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40]。只通刘三谁肯把你揪扯住[41],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42][1] 








文章评论

船到桥头

扬州人能将合阳方言运用到如此信手拈来、娴熟自然之地步,令人瞠目,难道古时候这样的方言反倒是官方通用?

家住金水畔

我说一句,此文题目就不妥。作者本江南人,何以讲合阳方言?他讲的应当是江苏的方言。至于江苏方言怎么与合阳方言那么相似,大概是某些古方言比较通用,传播的广一些。或者是古时候合阳与江苏之间存在较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和流动,导致一处的方言流传到了另一处。你现在非要说这是合阳方言,合阳人一般都信。但要是其他某地的人看到此文,也据为他家乡的方言,岂不要打嘴仗?依我看,人家就是用江苏本地的语言做的散曲而已。(胡说几句,莫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