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儿

个人日记

 

                                      

    

二号床该交费了。小护士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输液管,见输液管里的气泡消失了,走出病房。又没费了,这才交几天呀?兰秀站在父亲床头,拿着暖水袋给滴液管加温,一脸愁云,自言自语地说。到了医院,就是钱串子倒挂。医院就一只吃钱的老虎。医疗费太贵了……病友和家属们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兰秀呆呆地望着父亲输液管的药水一滴滴落着,心里想钱的事。父亲住院已经花了八九万。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就靠退休金维持生活。弟弟结婚,买房子拉了不少饥荒,这几年刚还得差得多。父亲就病了,她把自己家仅有几万元存款拿出来,还从朋友那借了两万,为父亲交付了医药费。为这丈夫还她大吵了一架。丈夫气她弟弟不拿钱,还不常去医院护理父亲,什么事都靠兰秀和自己。她多次和弟弟说,让弟弟拿点钱给父亲治病。弟弟总是一句话,我哪有钱?弟弟没钱。她也知道。可没有钱也得给父亲治病呀。自己口挪肚攒地攒了几万元钱,原本是要给丈夫买车的,丈夫很喜欢车,哪个朋友买车他都羡慕不得了,为攒钱买车烟都戒了。这二年她也很少买衣服,想快些给丈夫买车。丈夫早就相中一款十多万元的车,想再攒一年就买,现在全给父亲交住院费了。她觉得有些对不起丈夫。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外,掏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接通电话,说,爸的住院费又没有了,你看怎么办。”"我能也没办法。我,我没什么办法。弟弟说完就撂下电话。她心底涌出一丝恨意,恨这从小一直疼爱的弟弟太没有人情味了。她更怨恨弟媳,弟弟不拿钱给父亲治病,多半与她有关。父亲住院一个多月天,弟媳只来过医院一次,没呆上一个小时。

为了让父亲能吃上可口的饭菜,兰秀每天三顿饭都是回家亲手做好,再把饭菜拿到医院给父亲吃,这也是为了母亲。自打父亲住院,母亲上火,身体也不大好。如果,她不去做饭,母亲不会好好吃饭的。

兰秀匆匆忙忙地从家赶到医院,爸,起来吃饭吧! 她轻声叫道。父亲睁开眼睛。她慢慢扶着老爹坐起来,拿起手巾为父亲擦了擦手,开始,给老父亲喂饭。刚喂了几口,父亲一咳,喷了她满身的饭菜渣子,连头发上都是。她急忙放下碗筷,来不及擦去身上的饭菜渣子,赶紧为父亲捶背。

吃过饭,父亲很吃力地说:给你弟打个电话吧,让他领孩子来,我想大孙子了。不知道还能见几面了。兰秀听了心很是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

 兰秀拨通弟弟的电话,听见那边噼啪的麻将声。她拿着手机走到门外,对弟弟说,爸让你领孩子来医院一趟。爸,他想孙子了。弟弟在那边大声喊了一声,岔!后,说,医院是小孩去的地方吗?我忙着呐。说着电话撂了。秀兰很是生气,又把电话拨过去,弟弟没好气地说,还干啥?”“晚上你不来护理爸呀?”“你让姐夫再坚持一宿。明天,明天,我去。兰秀还想说什么。见那边电话撂了,擦了擦眼角上的泪水,转身回到病房,对父亲说,弟弟加班。明天有时间来看你。

吊针打完,天很完了。父亲对兰秀说,都这时候,晨光(兰秀的丈夫)咋还不来换你呀?”“今天他有事。兰秀回答说。都有事儿,没人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老爷子不高兴。“我陪你!你闺女愿意陪你。”她对父亲笑了笑。老爷子听了,叨叨咕咕地说:你白天又是家里又是医院的跑,身体能吃得消呀。又问道,你在这你妈怎么办呀?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也不知道父亲是骂丈夫还是骂弟弟。是呀?晚饭时,母亲也没吃几口饭。她本打算,等弟弟去医院换她。她回母亲那照顾母亲。现在弟弟不来了,她又不能留老父亲一个人在医院。这时她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留在医院照顾父亲,一半去照顾母亲。她心里怨恨弟弟不懂事,也怨恨丈夫不理解她。这也不能全怨丈夫,女儿上初三,明年中考,正是关键时刻。两个人总得有一个照顾孩子,再说丈夫一连七八个晚上在医院护理父亲,白天还要上班。中午丈夫电话说,晚上我不去医院了,轮也轮到你弟弟了。听丈夫的语气好像很生气。撂下丈夫的电话,她觉得心里闷闷的。心想,我也累,可我有苦和谁说。她很想找弟弟找吵一架,可又怕伤了姐弟感情,更怕让父母知道上火。哎!这都是父母惯的,从小父母就溺爱弟弟,把弟弟当做掌声明珠。虽然,她只比弟弟大两岁,可什么事都得让着弟弟。

她和弟弟同一年结的婚。弟弟结婚父母拿出家中的全部积蓄,并贷款十万为弟弟买了房子。她结婚父母只给五百元钱压腰钱,什么陪嫁都没有。

那年,她上高一,弟弟上初二。母亲骑自行车去农村姥姥家看望姥姥,在回来的路上,为了躲避飞驰而来摩托车,掉到桥下,虽然,命保下了,却多处骨折。父亲让兰秀辍学在家伺候母亲。她的学习成绩在同届学生中一直排前十名。可弟弟爱不学习,经常逃学,成绩总后几名。她哭着求父亲让她上学。父亲就是一句话,你上学,你妈谁来伺候。弟弟不爱学习,让他在家伺候妈。她哭着说。父亲听了很是生气说,男孩子怎么能不上学。你一个丫头片子,不在家伺候你妈,养你干嘛?最后,她还是休学一年在家照顾母亲。

丫头片子就得伺候爹妈,那养儿子又为啥?她坐在父亲的床边,静静地看输液管上面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下来,那一滴滴液体好像是她的忧愁、烦恼和她的不解。

病房中的病人渐渐睡去,兰秀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走廊椅子前坐下。她坐的位置离楼梯口不远,楼上是妇产科,偶尔能听见新生的啼哭上。几天的忙碌,身心疲惫的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生了,生个大胖小子!睡梦中,她听有人在说话。她挣开眼睛,见一个年青人在楼梯转角处打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父亲的病房,向里望了望,见父亲还在睡,转身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再也睡不着了。

走廊的灯昏沉沉的,整个大楼很安静。她满脑子都是父亲的医药费,还上哪弄去?她想到买血,可买血能买多少钱。她把家里直近的亲属,要好同学都在脑子过了一遍,没有一个有钱的。她想到他。那个曾经她爱恋过的人。他也那么爱她。当年要不是父亲嫌他家穷。他俩早就结成夫妻了。现在,人家可是大老板。哎,这可能就是命。她叹口气。

东方渐渐发白,人们陆续醒来,楼内响动也多了。她在起来,来到父亲的病房,父亲已经醒了,见到她说,要上厕所。她把父亲搀扶到男厕所门前,见迎面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她求人家扶父亲进去。

回到房间,护士来打吊针,又对她说,今天再不交钱,就停药了。她赔笑说,一会儿,我就回家取。取钱,到去取呀?她很不情愿的给弟弟打了电话。弟弟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还说没钱。她急了冲着电话吼道:没钱,我也不管了,把爸一个一个人扔在医院,我也回家。弟弟听了姐姐急了,说,我也没说不管。快到中午,弟弟来了,带来两千元钱。两千元钱只够两天的费用。他让弟弟向亲戚朋友借点。弟弟也一脸愁容说,没处借。

她让弟弟在医院护理父亲,回到家把自己的首饰全拿出来,看着一件件心爱的首饰,项链、戒指是结婚时丈夫给她买的,手链是她过生日时丈夫买的,那个玉镯是自己去北京买的,平时,都不舍得戴。今天,为了父亲都得把他们买掉,不知道丈夫知道后会怎样。大不了和自己吵上一架,为救父亲豁出去了。

一个月后,父亲去世。办完父亲的丧事,姐弟两家在一起商量母亲今后的去处,还有父亲医药费、丧葬费,买墓地的费用如何处理。除去,合作医疗报销一部分医药费,还有父亲去世给的工资,还有七万外债。说道医药费时,弟媳不高兴地说,本来没有治疗价值,还非要治,谁孝心谁掏,我们不管。听了弟媳的话,兰秀肺都要气炸了。她看了看弟弟,弟弟好像没听见一样。她压了压火气,说,医药费算我的,其他两项你们该拿吧?”“其他我们两家一家一半。弟媳说的很干脆。兰秀的丈夫晨光越听越生气,说:凭什么医药费我们掏,其他两家一家一半。你们结婚父母给你们买楼。给我们什么了?”。

兰秀见丈夫和弟媳吵起来了,急忙把丈夫连拉带拽拉走。回到家,丈夫对她说,再不许管娘家的事了,她说,不管,钱的事怎么办?”“把老爷子的房子卖了。”“亏你想得出来,卖房子妈怎么办?”“去她儿子家。她没心思和丈夫吵。她想到母亲,刚刚失去老伴,儿女又为钱吵起来,一定很伤心。

她急忙打车来到母亲家,只有母亲一个人躺在床上,掉眼泪。母亲见到女儿回来,竟哭出声来。她拉着母亲的手,也跟哭了起来。她哭父亲,也哭母亲,哭自己没能力。哭了一会儿,她收住眼泪劝母亲别哭了。越劝母亲哭的越伤心。

母亲的一句话,让她瞠目结舌。母亲说,闺女呀!妈对不起你?她吃惊地望着母亲,不知母亲因何这么说。母亲哭着说,家里的房照早改成了你弟弟的名字。母亲说完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老头子,什么都向着儿子,儿子却不想着你,你走我怎么办……兰秀听了母亲的话,看到母亲如此伤心,不敢说任何埋怨的话,只是劝母亲不要上火。

过半晌,母亲不哭了。兰秀问母亲今后打算跟谁过。母亲沉思好长时间说,我跟你弟弟他们过,就你弟媳那样,能好好对我吗?她明白母亲的意思,是不想去弟弟家,说:还是去我那吧!母亲擦着眼泪,说:“可房子都给了你弟弟,晨光能同意我去你那吗?”

一个月后,兰秀母亲搬到了女儿家。

 

文章评论

落日余辉

写的真好,真实准确地反映了现在的社会现象,真希望那些不孝子孙看到能有所觉悟。

花甲少年

七律*笔底柔情 诗/花甲少年 笔底柔情又一春,繁花锦簇焕然新。 晨风吹散江南雾,夜雨清除塞北尘。 落燕枝头鸣碧柳,飞鸿垻上唤青筠。 平湖掠影苍天阔,远黛峰峦近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