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样的男子

一个晴朗的春日，载一个住在乡下的同学，去学校处理他儿子打架斗殴的事情。

学校在一个集镇旁边。乡间马路上人少，我们的车一路急驰。路边，紫薇花开得正艳。做父亲的心，却低落得如一朵凋零的花，他恨恨地说，到学校来，真让我丢脸啊。

一路上，他不停地痛骂着儿子，历数着儿子种种的不是，说他小学的时候从来就不让自己操心，怎么到了中学就让自己这么操心呢，不是晚上跑出去玩电游，就是和一班狐朋狗友抽烟喝酒。他骂过他，打过他，甚至差点把他送到问题少年学校去。现在，这个不肖子，不光成绩奇差，连带他一辈子的面子，几乎被他丢光了……

我开着车，听他痛骂，隐隐担着心，这样的父亲，去见儿子，会有怎样的教育效果？

车子一路向前。终于，远远望见了两栋宿舍，接着是教学楼，正好是下课的时候。我在校门前停了车，做父亲的像突然反应过来，说，不好，已经下课了，不知道见儿子的时间是不是够？老婆说了，要送点吃的东西给他，还有衣服，这几天天气有点冷，怕感冒。

匆匆地提上两大袋东西，这个父亲一秒也不曾停留，急急火火往教室跑。接待他的是个年轻姑娘，介绍了，知道是班主任，听说话的语气，很能干的样子。大约是说他儿子在学校打架斗殴，学校没办法管了，想叫家长配合。很快，他儿子被班主任老师叫到教师办公室来。瘦瘦的男生，1米75左右的样子，脸上也无欢喜也无悲。他看到父亲，嘴角稍稍牵了牵，像不屑。

可能是愤怒于儿子那种无动于衷的样子，父亲被激怒了，脸胀得通红，脖子上的筋暴起来，抡起手就准备冲上去。我手快，拉了下来。拉我干啥，今天我就要揍死他，尽让老子操心。

可倔犟的儿子不说一句话，这父亲的怒气自然落到了空处。显然，这样处理事情是不行的，对着班主任，我说，把孩子送回教室吧。

父亲与儿子的见面就这样失败了。回头，父亲兀自坐着，呼呼地出气，眼里却含着泪花。可是刚才儿子出去的时候，却不曾回头看一看自己的父亲！

旁边，还有两个来处理孩子事情的家长。一个母亲，在桌子的一头，不停地对一个长得清清秀秀的孩子絮絮叨叨。旁边大约是父亲，听得他说，长大了，不打你了，从此，上正路吧。孩子说，好。然后默默流泪。

哭什么呢?你可以成为这里最优秀的学生!班主任大声说。

父亲的颓丧和悲伤大约不久就过去了，用纸若无其事地拭了泪，这时才掉过头来。然后才与班主任介绍了我，又请班主任老师原谅自己的鲁莽，说，你看，我这么粗暴，我真是气糊涂了。

时间够长，我说，我们先还是拜托老师，我们过两天再来吧。他说，你让我先把东西交给他，再在走廊里和他说几句话。

再叫儿子出来，我发现他与刚才的倔犟，判若两人，竟是很懂事的样子，低着头，听做父亲的说。

突然，父亲回头问我，你有纸笔吗?当然有。我掏出来给他，正疑惑做父亲要做啥，只见他低头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字，然后撕下，给儿子看。纸上写着：儿子，你打架很棒，但爸爸不要，爸爸需要一个懂得学习的儿子。

一时间，儿子的两行泪，缓缓地，从腮边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