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五秒钟

个人日记

    这两天大雨不能出去钓鱼闲的难受翻出了以前写的几篇纪实的文章整理出来充实自己的日志吧。


    
二零零四年的第三天.也就是元旦休假的最后一天.这天早上一大早就起床,简单的收拾一下行装,匆匆下山,随行的还有我的同事,从青岛调过来帮我搞经营的.也就是因为他才有了今天的行程,他姓尹,来到四川已经三个月了,工作勤恳,任劳任怨,是我很得力的助手,为了感谢他,同时也为了我,特意叫了一部车,准备到著名的旅游景点四川的剑门关去游览一番.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山下.车还没到.抬头看了看天,阴暗暗的,雾蒙蒙的典型的四川天气.没有一点阳光,没有一点生气,让人感觉不出要去游玩的心情.

   大约十分钟车来了.上车一看,幺好,嫂子,二位侄子都在,翔哥驾着他的坐骑四轮驱动越野三菱帕杰罗,看来他们全家很重视我的建议,一个不少都来了,一一打过招呼后一行六人就开车上路了.路上的人熙熙攘攘,抬筐的,挑担的急急忙忙顾前不顾后,左右摇晃地在人缝中穿梭,骑着两轮摩托的就像要找自己的归宿一样,横冲直闯,呼啸而过,三人一帮五人一群的结伴者如入无车之境在马路的中间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对汽车的鸣笛声不肖一顾,全然不知还有交通规则这个章程.幸好翔哥见多识广对此情此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很有礼貌的一一避让着,素质高.就这样我们慢悠悠的开到了绵阳至广元高速路的收费站,接过路牌,一踩油门就上了高速路,离开了喧嚣的闹市和拥挤的不守规矩的人群,紧张郁闷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视野开阔了.心情就好多了.汽车也如释负重的在慢慢的加速,我侧身看了看翔哥,他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双手紧握方向盘,俩眼直视前方.他那一丝不苟的神情不禁使我想起了我那两位可爱的司机.一位是小二,一位是赵先生,先说小二,学过修车,偷偷的开过他爸的车,我刚到绵阳时他车技很差,但是开车很猛,速度很快,从来就不知道减速,拐弯能拐到马路沿上,倒车能倒到墙上,再陡的坡也不换档,上到一半上不去死火了,发动又发动不起来,就往回倒,倒又看不准方向,倒着倒着就倒进沟里了.于是又找钢丝绳又找人,如此折腾了两三回还是我行我素.坐他的车我是高度紧张,如其说是他开车还不如说是我开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我在副驾驶座,我脚前面的挡风板(前脸)被我象踩刹车一样都快踩烂了,假如再有一次紧急情况,前脸肯定就会被踩穿了.只要是我在车上我就象教练一样下达着各种口令,注意,刹车,拐弯,换档,加油门,离他远点......!有点累.还好有我在的时候还没出过事只是惊险不断.现如今开的好多了.还有一位赵先生.我刚倒绵阳时他还没有学开车.我邀请他下岗后到我公司来时,就去学开车了,因我公司当时两辆车。下岗前的一天他驾着向他老总借来的崭新雅各到公司来报到,办完事开车就走,还没走出大门口就听见一声响,遭了!撞车了,过去一看洁白的车身被划了一大片.完了,挨熊去吧.此人开车有三大特点.一是爱喝酒,二是爱唠叨,三是开车爱开快速道.先说喝酒,我下了一道命令,你要是开车就不准喝酒,要喝酒就不准开车.他满口答应了.一开始几天坚持住了,我还挺高兴,不过我总能在他身上闻出点酒味来,有点纳闷,一天午饭前我悄悄的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匆匆的走进他的办公室急忙忙的抱起他泡的酒,狠歹歹的喝了一大口,哪一口我看足足有二两,然后擦了擦嘴,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像煞有介事的跟我讲:"今中午不喝酒了,下午还要开车."!喝酒的人哪...!第二天我将酒藏起,他如法炮制,只是酒已不见,这天下午如坐针毡,急地抓耳挠腮,如犯烟瘾一样,誓言荡然无存.他开车上路听不见别人讲话,嘴里闲言碎语不断,一会说这个司机违反交通规则,一会说那个司机不会开车,总之全世界的司机都违章,都不会开车.唯独他的技艺高超,哪个絮叨劲别提多烦人了.岂不知他开的那辆车成天的少皮没毛不是这里凸就是哪里凹,隔三差五的进汽修场整容,修理.由于他的高超技艺,每每坐他的车我都"哼哼"教导:" 咱开慢一点,靠边一点,权当咱开了一个四轮自行车行不".,他不, 偏偏要往马路中间开,美其名曰,他师傅就是这样教的,要超车他们就违章,咱慢慢的开谁也管不着.慢就慢吧,占着个主道,慢不说还老死火,没有个十分钟八分钟的是发动不起来,急死人.凡是超上来的司机个顶个的骂他.更有甚者停下车来骂我:"你喳教的这个龟儿子.他爪地开的车幺.我忙不迭的打揖作恭的说:"你小人不计我大人过""宰相肚里能乘船."我回去好好教育这个鳖孙子.地球上就他不会开车.没礼貌.....。上班总共才有二十分钟的路他能熄火五六次.真气人.坐他俩开的车,前者要有勇气,不怕死.豁上了.后者要有耐心,不怕骂.反正骂的不是我。谁叫我不愿开车呢.我真幸运,碰上这么两个开车的司机.这两年在他俩的熏陶下我的勇气和耐心大大的提高.

    汽车在高速路上以一百公里的时速奔跑着.翔哥还是象刚才一样一丝不苟的驾驶着他的坐骑.哪身姿和情态给人一种沉稳老练和安全的感觉.我伸了伸腰,侧目向窗外望去.天还是阴沉沉,没有一丝阳光,路两边的山峦在薄雾的缠绕中散发出幽暗的光泽.渐渐逝去得村庄在没有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的静寂和凄凉.高速公路上往来车辆很少,只有我们的车在孤独的奔驰.当车行驶到绵广高速二十三公里处时一块醒目的路牌提示我们要系好安全带.这时我们才想起没有系它.而在以往翔哥会停下来系好了安全带后再开车,而此时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我就将安全带拉下来系好了,又正了正身子,一切妥当.此时翔哥的安全带还没有系好,我想他开着车不好挂就伸出手来帮他挂好了.只见他又低下头来看了看,又腾出一只手来将衣服拉了一下.就在这时听见翔哥叫了一声,不好,车子突然向左中间隔离带撞去.说时迟那时快,我感觉车子又猛地向右奔去,躲过了路中间的隔离带还没等我缓个劲来只听见咣的一声,车头撞到了右边的护栏.巨大的撞击使汽车就象飞机在离地的一瞬间一样,车头高高扬起,向天空直刺而去.我被震晕了.只见眼前一片白茫茫,白的没有瑕疵,白的没有边缘,白的大脑一片空荡.空荡的一无所有,没有紧张,没有哀求,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听天由命,随它去吧,本来生命就是它的.......巨大的撞击声音过后,陡然间又极度的安静,安静的出奇,安静的可怕,安静的使人窒息.安静中又孕育着一场不可扭转不可抗拒的灾难.三菱帕杰罗载着我们六人在空中优雅的转了个身,画出一道弧线,飞出高速公路五米多远,向落差三米多深的沟里飞去......它采取的是硬着陆的方法.汽车在上天无路的情况下翻着身倒栽葱般的扎向了沟里.惊天动地的又一声巨响.在晕眩中隐约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黑得让人胆战心惊.黑的就向钻进了无底的深渊.汽车的轰鸣一直没停,震的我的耳膜撕心裂肺般的痛疼,我的身体不知在什么时候头朝下屁股朝上的倒置过来.我突然意识到乾坤扭转了.汽车翻了,而且还在靠着惯性碰撞着,颠簸着,礳擦着前进,速度之快,声音之大.不可思议.不寒而栗.思想已经麻木了,可心灵在颤抖着,身躯在撕裂着.钢铁和利石加上速度搅和在一起,碰撞加磨擦产生出一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怪异而可怕的轰鸣声,而我的头离它们只有几公分的距离,玻璃被磨得稀烂车窗被磨得直冒火花.而汽车还在毫不留情的象发了疯的野驴一样向前冲去,车顶和沟低还在狼狈般的接触,仿佛死命地要把我们拉进黑暗的通向死亡的隧洞,这时我不知道我的胳膊在哪里,我的腿在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我还能思,还能想,我就想快停下吧,快停下吧,停下吧......汽车在冲向天空的一瞬间时我没有思维没有感觉就好像上帝在向我招手,来吧,天堂是美好的,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折磨,没有人世间的讹尔我诈.我会拣选你的.于是我微笑着坦然向他走去.没有怨言,没有悔恨.突然间苍天翻了脸.把我从九霄云外一下子又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汽车死命的往地里钻.钻进了一个阴森森的洞里,沿途冷风嗖嗖,鬼火闪闪.一群群小鬼张牙舞爪,呲呀列嘴,手里挥舞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在汽车两边死命的敲打着撕咬着.阎王爷拿着夺命的钥齿气急败坏的在地狱大门前幸灾乐祸的吼叫着,快进来吧,快进来吧,快进来.进来有你好受的.天灵灵,地灵灵...大慈大悲的菩萨啊.你没看见我痛苦着,被折磨着,受着地狱般的煎熬.上帝啊,快救我,我不愿意下地狱,因为我不是坏人,上帝啊,快救我,我愿意上天堂,因为我是好人.虽然我还不是你的臣民,但我读过你的书.......大概过了一个世纪的样子.轰鸣声噶然而止.车上静悄悄的,周围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点声音,静得让人受不了.静的只能听见我的心脏在侥幸的跳着.难道他们?!难道就我?!难道上帝就拣选了我.就因为我看过它的书.就因为我有那么一点点的祈祷.这不公平.这不公道.我想叫,我想喊.叫也叫不出来,喊又喊不动......冥冥之中我听到了人间的呼唤.是翔哥的声音.是翔哥的呼唤.光明(此时我还在惊姹中没能回答),xxx 嫂子回答,在唉.小二,小二回答,没事.老大.老大也答应了一声.,人都在.他们都讲话了,他们都还活着.尽管还不知道伤着没有,伤的怎么样,但这已经足够了.感谢上帝.堵在心口上的石头落地了.不对,只听到五个人的声音.不对还少一个人.我的同事大尹.他是我请来的,而这次出游又是我策划的.他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向他的亲人交待.罪孽阿.这时我已完全惊醒过来,急忙高喊了起来,大尹.大尹,,大哥我没事,他们还压再我身上呢,你哪.我也没事。这时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顺手一摸粘糊糊的,看不清楚,闻一闻,是油!不好漏油了,我赶紧喊了起来,大家快撤离现场.我这里漏油了.于是车里才有了动静.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因为我被安全带头朝下得绑在座椅上.我又低头看,只见翔哥象宇航员一样也被倒挂在我的右上角.其它的人一个也看不见.更不知道哪个人伤的怎么样?哪个人需要帮助?大家连滚带爬,手忙脚乱急忙忙的从碎了玻璃的窗口各自爬了出去.等我爬出来的时候,沟沿上已经站了四个人,翔哥,成嫂.两个孩子,大尹还在车里,寻找着因为翻车掉出来的手机,证件等杂物.怕车起火,我急忙喊他出来. 当我们一行六人站在沟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敲敲对方的胳膊,.认真的拍拍对方的头,,,都还在,都还在.有福,有福.翔哥在询问每一个人,你伤到哪里了没有?肚子里边有没有事,千万别有内伤阿.大家都活动活动,各自检查一下身上哪里不舒服,老大说他头撞了我赶紧过去看了看,天衣无缝,针鼻大的伤口都没有,就你娇娇,脑袋在就不错了.幸亏你老实,你要是把头伸出去,就光剩肩膀了,我摸了摸他的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这时翔哥走过来对我说,快点给爱人打个电话吧,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我说不用打了,大家都没伤着,都好好的.不打了,不打了.其实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嫂子接过话题说道,光明,幸亏你没事幺,你要是有事唠严欣就是不来也要来唠.就是嘛.幸运,幸运.我四下里看了看,周围一个人没有.汽车安静地四轮朝天的躺在沟里.车头死死地扎在用石头砌成的沟底,哪架势就象不钻进地里头势不罢休的样子.车头磨没了,发动机撞坏了,看起来整个车报废了.我们沿着磨擦的痕迹寻找着事故的源头,向后走了大约五十多米,看见有十几米的护栏被撞得东倒西歪,地上一片狼籍.汽车就是从这里腾空而起在空中滑翔了五六米大约一两秒钟,然后重重的摔落沟里四角朝天的在沟里磨擦前进了五十多米大约四五秒钟.就这短短的五秒钟,经历了天堂地狱人间.灾难的五秒钟,惊魂的五秒钟,幸运的五秒钟.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高速公路检查车开到了我们面前停了下来路过的。看到了汽车的惨像,焦急的询问;人伤的怎么样送走了没有,医院就在山后边.我这里有车,你们快帮帮忙.当我们坦然的告诉他,我们就是车上的乘客以后.他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就你们六人,车都这样了你们都没伤.幸运幸运.我处理这样的事故多了,像这种情况怎么地也得有个仨俩的.侥幸侥幸.这时翔哥的单位来了两辆车,翔哥留下处理事故.其它五人坐车回来.在回来的路上翔哥来电话说,真窝囊,本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让我给破坏了.我安慰了他几句.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因为我的建议才让大家吃了这么多的苦处,差一点玩完.而大尹的心里更难过,你们全家都是为了我,要是没有我也就没有这件事了.我开玩笑的安慰他.就是因为有了你我们才有机会体验着高难度的特技表演.只可惜我们通知摄影师晚了.

    

    

                                                                2004.05.18於成都初稿

                                                  2013,02,05於奥克兰整理

文章评论

天刚亮

惊悚大片!写得好,再整理一下,是一片出色的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