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友 [二]
个人日记
农历节气中的大寒己过,长沙的天气却温暧如小暑,今日最高气温超过20度。春节己触手可及,可盼了好多回的雪花,至今仍没见到一片在窗前飘飞。煦日暖阳的冬季,坐在办公桌前,沐着明晃晃的阳光,思绪散淡,虚空,飘落在倏忽的云端。
中午,明辉兄来访。他写了本长沙文革时期武斗的小说。今天带来了第一章:幽远的岁月从纸底穿透而过,高亢疯癫的造反口号,愚昧轻狂的红卫兵学生,刀光棍影的武斗场景 ...... 人物形象鲜活,事件考据严谨。那不太久远的一页,亦真亦幻,恍若隔世。
明辉兄是我近40年的少年好友。他年轻时长得挺帅,穿着打扮又极酷。常年身着一套草绿军服,脚蹬白色回力球鞋,有意无意地露出一线枚红色的运动裤脚边。六月天热得要死,一顶军帽整齐地扣在头顶,还在帽内垫一张报纸以衬挺拔,帽檐向上翻卷成弧形。回力鞋用粉笔涂得嫩白,走路时眼睛望天,两手横划,时髦前卫,风流倜傥,成为当时不少美少女心目中的现实唐伯虎,更成为年小几岁的我们,屁颠屁颠跟着顶礼膜拜的偶像。他喜运动,善摔跤,百十斤重的扛铃、石锁能推举上百下。爱交际,多朋友,常和几个省体委的运动员混在一起,号称 ''五虎兄弟''。他也敢管事,好出头,常以大哥的姿态帮护着当时弱小的我们 。
中午,明辉兄来访。他写了本长沙文革时期武斗的小说。今天带来了第一章:幽远的岁月从纸底穿透而过,高亢疯癫的造反口号,愚昧轻狂的红卫兵学生,刀光棍影的武斗场景 ...... 人物形象鲜活,事件考据严谨。那不太久远的一页,亦真亦幻,恍若隔世。
明辉兄是我近40年的少年好友。他年轻时长得挺帅,穿着打扮又极酷。常年身着一套草绿军服,脚蹬白色回力球鞋,有意无意地露出一线枚红色的运动裤脚边。六月天热得要死,一顶军帽整齐地扣在头顶,还在帽内垫一张报纸以衬挺拔,帽檐向上翻卷成弧形。回力鞋用粉笔涂得嫩白,走路时眼睛望天,两手横划,时髦前卫,风流倜傥,成为当时不少美少女心目中的现实唐伯虎,更成为年小几岁的我们,屁颠屁颠跟着顶礼膜拜的偶像。他喜运动,善摔跤,百十斤重的扛铃、石锁能推举上百下。爱交际,多朋友,常和几个省体委的运动员混在一起,号称 ''五虎兄弟''。他也敢管事,好出头,常以大哥的姿态帮护着当时弱小的我们 。
一晃,时间飞逝,白驹过隙 。眨眼间人就老了,今年,他即从教育局退休,与前两任妻子分了手。在联合国总部服务的女儿想接他去美国养老,他却宁愿独个儿守在长沙,似乎想通过文字,以一种夕照温煦,映红他曾丢失在时空里的心志。
几十年岁月流淌,潮起潮落,我与他的关系一直较好。生活的浪涛,早己把我们翻滚得天上地下,面目全非,各自忙于生存,多年未聚。今日,办公室一杯清茶,两个盒饭,畅聊了三个多小时。 回望这大半生各自的飘零跌宕,时间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切割着生命,不禁感叹:人啊,昨天还想入非非,今天转眼就己能看到尽头。
茶水添了又干,喝了又添 ...... 聊了很多,恍若昨天的往时、往事、往友一一眼前。 ''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他说早段时间遇上了涂记,正在打听我,盼能一聚。我欣然应答:行!行!你安排吧。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庆幸的是:我们都还在,还互相记得,还存留着那份少年时的纯朴留恋 ...... 不管以前有什么坎坷,现在处怎样境遇,都还在这个人世间苟活着。
庆幸的是:我们都还在,还互相记得,还存留着那份少年时的纯朴留恋 ...... 不管以前有什么坎坷,现在处怎样境遇,都还在这个人世间苟活着。
涂记,也是我年少时的铁哥密友之一。没读过什么书,人极聪明。从小就随父亲在外飘荡做转卖生意,把贵州的干辣椒拖回湖南,又把湖区的鲜鱼运到长沙。很早就是第一批万元户,有股山林草莽间邪与义的混合杂味。他的全部知识都来源于底层现实和茶馆里讲书人口中的三国、水浒。常挂在口边的调子是:'' 要搞就搞大路,要劫就劫皇纲。''
记得有次,我在南门口看他卖剁鱼,
一对中年夫妇只要鱼身,不要鱼头,挑挑拣抹地买了块鱼后,不放心的回问:''没少称吧?''
他极其爽快地应答道:''绝对不会少。如果少了称,我把脑壳砍了赔你。''
同时夸张地把剖鱼的刀背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着,似乎在以脑袋担保,赌咒发誓。那神态,绝对真诚。
不一会,那两夫妻怒气冲冲地赶了回来:''你说称不少,不少,3斤半鱼才2斤2两,太过份了。''
涂记不慌不忙地接过鱼,装模作样地称了称,'' 哦,是少了,补足你吧 ''。
不一会,那两夫妻怒气冲冲地赶了回来:''你说称不少,不少,3斤半鱼才2斤2两,太过份了。''
涂记不慌不忙地接过鱼,装模作样地称了称,'' 哦,是少了,补足你吧 ''。
随手就砍了大半个鱼头,丢进那装鱼的袋中。
男人怒气冲冲:'' 不要鱼头,我是买鱼身的价买的 。''
'' 你讲不讲道理咯?''
'' 是你少称,你倒还有理?'' 俩人吵闹了起来。
'' 我说了少称就砍脑壳啊,你要禾解咯?'' 那把刚才还比划着自己脖子的刀,橫握在手上。
旁边围观了很多人,议论纷纷,大部份都在指责:少称不该,只补鱼脑壳太霸道。那时还是个体经营刚刚起步,低人一等的年代,我在旁边看着这涂记怎么收场。
'' 各位大爷大叔:听我港咯,这买剁鱼,本是鱼身、鱼脑壳搭配的。他只要鱼肉,那鱼脑壳我又买把哪个呢?买时我就说要搭得一起,他不肯,只要鱼肉。我讲了,那少哒就砍脑壳。不是我少称,是他自己不要啊。鱼脑壳不是鱼吗?你们哪个看见过不长脑壳的鱼啊?''
一通蛮绞横缠的油滑口水,恰似演讲,把旁边围着的人说得一楞一愣。
他又转身嘻皮笑脸地对那男人说:'' 叔叔,你要是钱多,专吃鱼肉,这鱼脑壳就莫要算了,拿去喂猫也行。只是莫冤枉我少称啊。我们个体户小本经营,也是要讲信誉的。你郎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何必为了半扎鱼脑壳来绊式样咯。''
那男人看着涂记的口若悬河,又望了望旁边人,再瞅了瞅那把在涂记手中的剖鱼刀,欲言又止。捡起那半边鱼脑壳,耸拉起一副秀才遇着兵的神态,拖着妻子愤愤不平地走了。十步开外,还见他不时回头,口中不停的嗫嚅着什么。
男人怒气冲冲:'' 不要鱼头,我是买鱼身的价买的 。''
'' 你讲不讲道理咯?''
'' 是你少称,你倒还有理?'' 俩人吵闹了起来。
'' 我说了少称就砍脑壳啊,你要禾解咯?'' 那把刚才还比划着自己脖子的刀,橫握在手上。
旁边围观了很多人,议论纷纷,大部份都在指责:少称不该,只补鱼脑壳太霸道。那时还是个体经营刚刚起步,低人一等的年代,我在旁边看着这涂记怎么收场。
'' 各位大爷大叔:听我港咯,这买剁鱼,本是鱼身、鱼脑壳搭配的。他只要鱼肉,那鱼脑壳我又买把哪个呢?买时我就说要搭得一起,他不肯,只要鱼肉。我讲了,那少哒就砍脑壳。不是我少称,是他自己不要啊。鱼脑壳不是鱼吗?你们哪个看见过不长脑壳的鱼啊?''
一通蛮绞横缠的油滑口水,恰似演讲,把旁边围着的人说得一楞一愣。
他又转身嘻皮笑脸地对那男人说:'' 叔叔,你要是钱多,专吃鱼肉,这鱼脑壳就莫要算了,拿去喂猫也行。只是莫冤枉我少称啊。我们个体户小本经营,也是要讲信誉的。你郎家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何必为了半扎鱼脑壳来绊式样咯。''
那男人看着涂记的口若悬河,又望了望旁边人,再瞅了瞅那把在涂记手中的剖鱼刀,欲言又止。捡起那半边鱼脑壳,耸拉起一副秀才遇着兵的神态,拖着妻子愤愤不平地走了。十步开外,还见他不时回头,口中不停的嗫嚅着什么。
少年,一群十多岁不谙世事的孩子,周围多是灰暗压抑,头上少有熙暖阳光。敏感、冲动、粗俗、野蛮、缺少教养。黑暗中的细菌,过早的感染侵蚀了稚嫩。直到现在,那根深蒂固的偏执丑陋,还时不时就蹿了出来,造下诸多遗憾。一根悠长的线,粘附着人世一路走来的些许尘屑,有些割裂,有些纠缠,有些生生难断。
我们这代人,很难用一句话来概括。岁月跌宕中的艰难酸涩,几多的辛苦、努力和幸运。一路丢弃又一路重拾,厌倦、怀疑、挣扎、患得患失和绝望。 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是坎坷歧途,''资源缺乏 '',彻底的抽离改变,又看不到希望。无聊有闲时,空间自语就不失为寡淡无趣中的自嘲自解。人生这部戏,只要拉开了序幕,不管你厌倦与否,总要演跳到剧情的散场。
记起一个故事:'' 两个人都非常渴,同一口井喝水。一个用金杯,一个用泥杯,前者觉得富贵,得到虚荣滿足。后者觉得贫贱,陷人无谓烦恼。可他们忘了,他们需要的是水,而不是杯。''
是的,只要生活这杯水还清冽甘润,我们己经渡过了再去比较金杯与泥杯的年龄和阶段。提起过往,风淡云轻,才是真正放下和内心释怀。
阳光斜耀在两个己不年轻的人肩上,相互端详着各自脸上的皱纹与鬓角白发,有时轻叹一声后,竟沉寂几分钟默然无声 ...... 几十年分奔离合,多少人、事,皆己随波远流。怀旧,多半是因为旧日时光里的一些人、景、物或某个片断、某句话,映照着自己的童年。时过境迁,如同在陌生的旅游地游逛,却穿行到早己遗望的记忆中,重温那熟悉的情景、情感、情愫。看惯了彩照,偶见黑白泛黄的老照片,反觉新颖而慰藉 。
人生得一友不易,能持续几十年更难。 争执而不远离,小怨莫忘大恩。佛说:心知感恩是庄严自己。能讲出你身上软肋的真话,是把你当朋友。能见你所不见,指你之所疏,至少某个段位上高明于你。诤友,自古珍稀!听到逆耳忠言,应宽容信任、反思自身。
夫子曰:友直,友谅,友多闻,幸也!
愿今晚,午夜梦回时,能在梦中重显年少下雪时,与朋友一起踏雪、喝酒的生动温馨。时光作柴、友情为壶、围炉煮雪、品茶问禅。用这份宁谧和单纯,净化自身,温暖故人。
在混沌的几十年里,见识过许多人和事,在歧路相扶和风雨共伞时,也真诚地交过很多朋友。高兴,固是因友而起。难过,也常源于友。天上飘起冷雨,我怎么转悠,还是感觉凉薄。月光淸洒沐浴时,温润也同样辉耀舒畅着我身边的弟兄。
愿今晚,午夜梦回时,能在梦中重显年少下雪时,与朋友一起踏雪、喝酒的生动温馨。时光作柴、友情为壶、围炉煮雪、品茶问禅。用这份宁谧和单纯,净化自身,温暖故人。
在混沌的几十年里,见识过许多人和事,在歧路相扶和风雨共伞时,也真诚地交过很多朋友。高兴,固是因友而起。难过,也常源于友。天上飘起冷雨,我怎么转悠,还是感觉凉薄。月光淸洒沐浴时,温润也同样辉耀舒畅着我身边的弟兄。
''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
犹记多情,曾为系行舟。
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
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
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文章评论
芒果果@素心落梅
要的是杯清水,不是杯本身。我手机不懂复制。老师这些话讲得很实在的哲理。[em]e179[/em]
芒果果@素心落梅
老师,梦里我们一起等雪吧。[em]e112[/em]
穆陵听雪
你在,我在,何缺之有?![em]e185[/em]
权权
樵夫老师的文章总是让人沉思,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极具哲理的论说相得益彰,使人感触良多![em]e160[/em][em]e179[/em][em]e181[/em]
梦青青
围炉煮雪,品茶问禅[em]e179[/em]老兄的字,总如陈年的佳酿,耐品[em]e160[/em]愿岁月静好!
愚不可及
樵夫兄最近勤快了不少啊,可喜可贺!你悟道,我们闻道,各得其所[em]e113[/em]
馨香
回首往昔,历历在目,何不用笔记录留下一段岁月,一份缅怀,一份宁静安好?愿兄快乐每一天!
手有余香(通化)
崇拜欣赏。
~水晶~【拒闲聊】
[em]e100[/em][em]e160[/em][em]e176[/em][em]e177[/em][em]e163[/em][em]e179[/em]
文之梅
在这个温暖的冬天,拥梦而眠,愿童年的雪飘进樵夫的午夜,温暖、宁谧。
布衣
作为同时代人,感触差不多。我觉得,我们这一代人其实经历挺丰富的,虽然坎坷,却几乎包含了中国几千年历史的缩影。有秦制之暴,有魏晋逃逸,有汉唐初相对宽松,有明清文字狱荒唐,有民国启蒙。想想倒也不枉。
雨露飞雁
樵夫 冬安。春天就在不远处等着
真菌
回望过去,有时会有一种惊心动魄。某些特定的场景会突然将你拉回到过去的某个瞬间,背对尘世,真面内心,一种虚无渺茫感会突然崩塌般地压心。
真菌
一片叶,落在哪里都是归宿。一朵花,开在哪里都是芳香。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生命。一颗心,想到哪里都是情愫。
叶子
常常写,细细品,百般滋味,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