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镇远
如方小语
人在镇远
如方小语
如方摄于2014.7.28 贵州镇远
从这里走进冲子口巷,人就在镇远了。管不住脚步的停留,手却在老墙上一寸寸地触摸着湿润润的青苔,手指轻轻地移动着,生怕惊醒了已经安睡了好多年的老墙。
脚下的台阶,宽宽平平的,不用看着地上,转换着身子轻轻松松地走进了这狭长幽深的古巷道。
古巷道里,会有什么呢?
窄窄的巷道,把太阳分成了两瓣,一瓣阳,一瓣阴,在古巷里悄然无声地替换着。
两只灯笼,虽然沾满了混沌世间的尘埃,但“清白家声”四个大字,依然让我肃然起敬,拍手叫好。清清白白做人,祖传家训遗风,大概只沦为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人群的行为准则了。是悲是喜,都在一声叹息里散去。
与之相匹的台阶,似乎预示着人间路不那么平平坦坦,须攀登,才能回到半山腰上的屋里。
黑黝黝的瓦片,灰灰的安放在屋顶上,给居家带来冬暖夏凉,无声无息地奉献着一生对主人的呵护。瓦片索求的却是任随意的主人把它们装满车带回去,一片片安放在日晒雨淋的屋顶,它们得到殊荣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执拗地挤挤挨挨一起,悄悄地聆听主人的悲欢离合。
不知道哪一天,众多瓦片中有一片因说不清的缘故,裂了,破碎了,常常如深秋的落叶,成了垃圾,再也无人惠顾。
窗子开启着,多么指望有人站在窗前,看一眼黑黝黝的、灰灰的瓦片。
特别喜欢这样的巷道,和这个弯口。小时候与邻居小伙伴玩“警察捉强盗”,狡猾的”强盗”常常会躲在巷子的拐角处隐蔽着,喘着气等着“警察”追来。笨笨的“警察”只知道蒙着头一路追来,却常常被突然跳出来的“强盗”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强盗”一溜烟逃跑。
多少年过去了,谁还愿意与我玩“警察捉强盗”?如果有人与我玩,我还是喜欢扮演”强盗”,在巷子拐弯处,大吼一声吓’警察”一跳。
古巷里,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口古井,可谓遍布了我走过的古巷,且形状不一,有深有浅。我面前的这口四方井颇有来头,并有一段很美的传说。因有记载,我这里就不累赘了。
倒是想起了人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井底之蛙”一词。 顾名思义,井底的蛙只能看到井口那么大的一块天,嘲笑见识短浅,思路狭窄的人。活久了再重新思绪一番,做个井底之蛙其实也妙趣横生。一个人,就那么一片天,小小的,其实也够看的了。太大的天,看一辈子也看不周全,还不如就在小小的一片天画画图写写字,自娱自乐,修身养性,了此简陋的一生,也不枉走了一遭。都说简简单单淡淡然然,其实也颇难做到,都想自己的天大一点,再大一点。结果也就是那么小小的一片天,何苦再挣扎荒废光阴呢?
那么大的天,很远很远,手伸得再长也摸不着。哪怕孙行者也只是十万八千里的功夫,何尝如我一等小民呢。
再熟悉不过了的“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在大街上已经不见了。倒是在许多古镇古村和穷乡僻廊,常常见到诸如“毛主席永远不落的红太阳”、“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等等。在这古巷里,又见毛主席万岁这五个大字,不由对这户人家有了好感。其实,中国人不要着急忘记老人家;其实,善良的中国人是不会忘记老人家的。
但愿这户人家留着这五个大字。毛主席万岁,已经不是岁数的概念,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不能混淆的现象。
无论世人如何评说老人家,老人家在我心中不变。
古巷里,有不少这样依山搭建的民居,木石结构小楼,别具一格。尤其喜欢小楼顶上那个三角阁楼,虽然不大却木窗几页,阳光乖乖地铺在里面,想想都温暖。
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我姐。小时候的我家老屋,下半截是砖墙上半截是木板墙,前后楼都是木窗,夏秋的风一点点没遮挡地在南北有窗的房间来来去去。晚上睡觉习惯开窗,可睡着了都不忘调皮捣蛋的我,常常把小腿伸出被窝外面,常常半夜小腿抽筋疼得哇哇叫唤,我姐睡在隔壁,每每听到我叫唤的声音就来到我房间,替我抚摸抽筋的小腿,常常我不疼了已经睡着了,我姐还在一下一下替我按摩着。一直到我姐出嫁。这么多年过去了,才知道姐姐对弟弟的一份感情。
我不知道这条巷道是否改道,有多少变迁。但走在抬头可以看见郁郁葱葱山岩下的巷道,才真正地感觉到惬意两个字的含义。也难怪这里有了客栈。你看,前面绽开五颜六色的花伞,在这静谧的巷道特别显眼。
现代的色彩与自然灰色的墙面不期而遇,虽然现代的色彩有点俗,不那么典雅,却磕击着古老的巷道,如我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廻旋,一声声传递给远方。
一个古老的传说:一对恋人遇见在人海茫茫中,原来都是寻找了好多年,历经千辛万苦风餐露宿终于在一个驿站,尚未看清对方但冥冥之中都知道对方都是自己要找的另一半的时候,他们紧紧相拥。几十年后,他们就在这样的阳光下,讲着童年的故事,讲着年少的苦难,讲着青年时代磨砺后的期盼。
讲着讲着,他们在和煦的阳光下,睡着了。
老树,孤孤寂寂地守候在巷道路口,虽然没有繁枝却挺直着身板,风里雨里傲然在蓝天下。用他不求奢望的眼光数完了一块块灰色的石板路,又一年数一块墙砖,数了好多年,一直数到墙壁上长出了单单薄薄的青苔,也不见墙缝里出现红花;一直数到墙砖映出黑黝黝的斑驳,也不见红晕染红路口。
可老树依然守望着,等候着万紫千红铺满古老的巷道。
走进了这户世家,苗银和纯银针锋相对,各显姿态,又惺惺相惜相扶尘间。百年相承,匠艺不离祖宗,又创新求异,使得古老的工艺在这古巷里栩栩如生香火不息。
四十多岁的银匠,一边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手中的饰品,一边跟我说着抽丝银饰,还把一根条银如何抽成丝的窍门说给我,把抽丝用的细巧的模板也取了给我看。银匠一脸的兴奋和骄傲。
我一边饶有兴趣听他搬弄十七八般武艺,暗暗为他担心,我一个外乡人如果是一个有银器手艺的人,你如何是好?后来我才恍然大悟,我这等人,听了也没用,看不出门道的。
楼梯上面的木质楼廊已经破漏了,但楼下屋子里却有一位年老的婆婆,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苗装。想跟婆婆絮叨絮叨的,可看见婆婆正在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衣领,则不敢打扰了。
我知道了,婆婆手中的活,或为了生计,或为了给他人收藏的,不能出一丝丝的瑕疵。苗绣,正是经婆婆这样的老人之手留在世间。我怎么能不懂事地打扰呢?
这间屋子,隐蔽在巷道一隅。我在午阳的时刻,贸然闯入,好在居家正在午睡,我蹑手蹑脚站在门口,偷窥了个淋漓至尽。其实,我目不转睛的是三个物件:苗绣座垫,老式收音机和正中的博古架。
我无暇顾及那些茶具和里间的椅子花几,心里想的是打开那台收音机,去摆弄一会博古架,在单一的座垫上轮换着坐一会。想想过去的事,想想今后的快乐时光。
无意中,走进了我按快门的一瞬间,没心思去揣摩是回家的女子还是游客。只是思忖着贴宣传广告的人,为何把这样俗气的纸张贴在这令人安逸的巷道?
其实,这些广告没什么人看,浪费了财力和人力。
哦,我多管闲事了,真是不自量。
小时候,外婆每天一早就把一大锅泡饭煮好,在八仙桌上搁二三碟小菜,小菜即酱瓜或什锦酱菜或外婆自己腌制的小咸菜萝卜干,很多年一大家子都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外婆会给我一根油条,我就喜滋滋地拿个小凳坐在门口,把油条横搁在碗边,咬一口,吃几口泡饭,吃到最后往往还剩下半根油条,这半根油条便成了我的美味佳肴。好东西慢慢吃嘛。如今,油条已经成了奢侈品,不敢常吃,怕油不干净。但心里时常会想外婆买来的油条。
很羡慕这位仁兄这么自自在在地坐在门口,端着碗慢悠悠地吃着。对面是数不清有多少砖的墙面,左面是一节一节台阶。想问问仁兄,日子过得咋样。开不了口,因为我知道山间的路不好走。
清清的溪流,在我眼里是一处景色。可在居家的眼里,既是景色又是生活中的帮手。溪流来自何处,不必询问了。因为这眼前的浅浅溪流,溪流底下的青苔,置前的宽宽芋叶和洗涤的居家女子,已经构成了一道自然的不用修饰的风景线。
人们常常说美景,但美景的真谛是什么呢?构成美景的元素究竟有哪些?
诚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称谓美景的元素。而每一处的美景元素不尽相同。这里的风景线元素,够了。
拐角处的屋子,其形态在古巷里随处可见。惟一稀罕的是那扇门,与我在巷道里所见的屋门,这屋门独一无二。屋门没什么装饰,本身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但给我的感觉这户人家是一个讲究的人家,且深知世态炎凉,躲避在深宅大院里求得平安。或本身是一户知书达理人家,谦让着乡邻。或富庶早已烟消云散,仅留下暗暗的红门一扇。
可我宁可相信,这门户外的厚墩户内的殷实。因为,这户门外即石头铺就的台阶,家人出门时必定是小心翼翼。
你看,这里像不像江南某家的道地;你再看看,这楼是不是保存的蛮好。巷道里有好几处如此宽敞大院,既重现了江南庭院的风貌,又兼有黔东南商贾大户的豪气。这样的庭院被人们誉为江南与山地的完美结合,使镇远的民居成为中国建筑史上的奇观。
虽然喜欢雕梁画栋,梦想着有一个小时候的庭院,但情感上依然偏重着一路走来常常令我驻足的一般小楼民居,小楼民居人间烟火多一些,且清清雅雅的飘着自然的原味。
这里,也就是看一眼,嘀咕着:谢绝参观。则不是久留之地。
正午时分,我似乎走进了你常去的古镇古村,寻找着你的身影。
记得一位作者这样写道:
漫步行走在那些民宿、酒家、作坊高高的红灯笼下,沐浴在原住民家门缝中,窗棂间漏出的温暖灯光里,流连在西栅晶莹剔透得仿佛琼楼玉宇般的仙境中,不由得让人惊叹今夕是何夕,我又是在哪里。
画面中的小女孩,穿着玫红拖鞋,翘着高高的束扎着的头发,一个人玩着自己找来的玩物。一生一世都美丽一身的外婆,保持着大户人家的矜持和慈善,呵护着幼小的小女孩,并教会她许多。眼中的场景,给了我一份温馨,还给了我一份期待。
作者在书的尾处,深情地写着:我还会再来。
是的,我还会再来,再来这给了我许多宁静的巷道,再来这给了我太多印象的人在镇远。
2014.10.23
文章评论
浅若西
小镇古巷幽……
东方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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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
古镇古村、旧屋旧巷,看着总是让人觉得那么的亲切、暖暖的......
丽泽
特别喜欢这样的古巷,就像指纹一样,感谢如方老师的镜头!
阿紫
似乎随着你宽大的足印去了镇远,漫步行走在平整的石板,攀登在那递上屋顶的台阶,一路有你娓娓道来的远古今生,如凉爽的秋风在巷陌间穿行,久久弥漫难以消失。一节节的音符,弹就一段段的生命乐章,如此动听,这般温暖,春满人间!
阿紫
我也要去镇远,哪怕年迈苍老,拄着拐杖。我要去轻吻雨后的青苔,我要去拥抱风中的老树,我要去触摸厚实的砖墙,我要在锃亮的台阶上坐一会儿,聆听你声声足音轻叩而来的远古情浓,那些过往,那些未来,那些暖阳里苗银的清辉,老绣片红红的花开!
忘的忧草
很喜欢,赞一个!
六零后生人
《人在镇远》,心也留在了镇远。
如果
清幽的古镇,带来许多远久的记忆~~~
东方红果
如方老师我转发你的那些照片也是在镇远拍的吗?
夢菲
感動你的圖文,是那麼自然淳樸真情與細膩。謝謝你,讓讀者想擁抱這些自然景色的衝動,因為文章內容好豐富。[em]e113[/em][em]e179[/em][em]e179[/em][em]e179[/em][em]e183[/em]
幽若
大朋友,随着你的镜头,游览了古镇古村,贵州镇远!此景色.叹为观止。真正的世外桃源![em]e160[/em] [em]e179[/em]
七色花
文美图美心更美!
平静
拜读您的作品,依然是那么亲切 自然 淳朴。淳朴自然的美是一种气质,让人从骨子里喜欢,敬佩。谢谢如方老师,您辛苦了!
峥嵘岁月
跟着先生的脚步,小巷中漫步,细数青砖灰瓦,猜测虚掩的等朱门里是何人间烟火,惊喜于转角处的柳暗花明……,不知不觉中也喜欢上了老镇古屋。[em]e179[/em] [em]e160[/em] [em]e163[/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