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一些(四)

个人日记

     一九九三年三月七日,是刘青的二十岁生日,他和欣洁也就认识了一年又七天。去年的三月一日,刘青的大姨四十岁生日,那天,刘青本不想去的,是他的妈妈好说歹说,他才不情愿的去了。就这样,一次偶然的,他认识了欣洁,大姨爹的外甥女。上天注定了他们的这段缘,不是吗?冥冥中的缘分都是命运的安排的。这一年来,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有欢乐幸福,更有生死悲哀。大姐亚梅的绝症死亡,二姐亚敏的车祸死亡,钟伟的负罪失踪,这些带给了刘青与欣洁太多的伤痛。深深影响着他们,那悲哀的气氛一直紧压在两人心头。欣洁痛心疾首,经常问刘青,“我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青,我的命会不会像大姐二姐那么短暂?”“不会的,我的傻欣洁。”刘青吻着她的面颊,心里却是一种酸酸的痛楚,“你要长命百岁,我们还要白头偕老的。你忘了我们的诺言吗?你忘了你给我的承诺吗?……”
    二十岁那天,刘青因病住院,在医院度过了他二十岁生日,没有鲜花 ,没有掌声,没有亲戚朋友的到来。刘青孤独的,好孤寂的躺在病床上,护士小姐进来给他打针,他轻轻的说了一句,“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唉”护士小姐转头看他,“二十岁,好年轻,好青春的一个年龄。祝你生日快乐!”这是刘青收到的第一句祝福语。护士小姐走了,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还是忍不住掉下来了。中午,刘青的母亲端来一碗鸡汤,来到刘青的面前,满脸的歉意,“儿啊,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娘没有给你做什么吃的,就把家里那只老母鸡叫你爸宰了,熬汤来给你补补身子。”他端着碗,咽不下一口汤,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滴在碗里。
     其实,此时的他,更想一个人,欣洁。他生病住院,他没有告诉欣洁,不想让她担心伤心。后来,他忍不住,告诉了她,欣洁知道了刘青生病住院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狠心的你,你不告诉我,你就是在折磨我你知道吗?我马上来,来了非骂你揍你不可。”她说过的她要来。 刘青想她念她,离愁别绪,千匝万匝的箍在刘青身上,心上,思想中,意识中,摆脱不开,挥之不去。
   下午,欣洁来了,坐在他面前,她的眼圈红红的,面面相对。“相思一夜天涯远,哪甚痴情不是长?”刘青注视着她,千言万语,全不知从何说起,一千个一万个问候,该怎么对她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刘青太在乎在一起的感觉了,哪怕只有一瞬间,最起码是真实的,是欣洁在她的面前的。但是,未来真的好渺茫,他和欣洁,该是怎样的一个结局?他不敢去想,他怕去想,未来到底是什么?前段时间,赵亚文对他说了几句很重的话:
    “刘青,也许你和欣洁不合适,你没见过她的家,你不知道,你没见过她的父母,你不知道。她的家,富丽而堂皇,她的父亲,好有成就的一个企业家,在当地无人不知,没有谁不晓得的。她的母亲,温柔而严肃,善良而高挑。她的两个哥哥也成家立业。欣洁在他们的眼中,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女孩,他们的掌上明珠。他们希望欣洁交往的,都要是地位相等的富家子弟。决不是你这种贫穷而寒酸的男人。其实我想,欣洁现在无非是空虚寂寞,和你交往而已。也许她现在是一个不懂事的女孩子吧。当她清醒了,懂事了,刘青我敢打包票。她会离你而去。”他还特别加重语气,“欣洁这女孩太聪明太有才气,我了解她的。她太活跃,又太受人注意!刘青,你该找个平凡一点的女孩,和你一样贫寒的女孩,那么,你会少吃很多苦!”赵亚文,以前是一个多么活便可爱,能说会道的一个男孩子,自从他的两个姐姐相距离她而去,他就比较沉默寡言了,很少发表什么大意见。但是,这几句话说得却颇有道理。

    有一天,他注视着欣洁,赵亚文的话还在他脑海里翻腾又翻腾。欣洁望着他,双眸盈盈然如秋水,面颊就像喝醉了酒,那么可爱的嫣红着,嘴唇的弧度一向是他最喜爱的,连那用手指绕头发的小动作……唉,一颦一笑一蹙眉,都是“动人心处”!前人的词句里有“其奈风流端整外,更另有,动人心处!”实在是写得太好了。古人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她用不着去倾倒那么多的,最起码,她倾倒了刘青。唉!他心里叹着气,或者,他真该去爱一个平凡一点的女孩!免得如此牵肠挂肚,免得将来不好收场。“欣洁,我真不放心你,真不放心!好怕你会离我而去。” 
    “别这样刘青。”她咬咬嘴唇。“上天注定了我们,你就不要去乱想什么的。一年多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我会变心吗?要变心早就变了,何必要等到现在?世界上的男孩子优秀的太多太多了可就没有一个叫刘青。你还不相信我?你以为我见到任何男人都会喜欢吗?” 
     “我不是怕你喜欢别人,我是怕别人太喜欢你!”他叹着气说。“别人喜欢我,应该是你的骄傲才对。”她说:“只要我心里只容你一个。”“你是吗?”“当然是!”“永远吗?”“永远。”“不变吗?”“不变。”“不受诱惑吗?不被迷惑吗?倘若你被迷惑了……”
  她的头低垂了下去,不说话了,生气了。
  “唉唉!”他叹气。“我知道我不该说,我知道我不该不信任你!但是,我就这样烦恼,我真不知道,假若我失去你,我怎么活!因为我的家太穷,我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我怕我配不上你。”他握起她的手。“不要生气,请你不要生气,求你不要生气……”她抬起头来,眼中泪汪汪的了。
  “你是不是非要我发誓?你是不是非要我是一个穷人家的女孩?这样才可以配上你的是不是?好刘青。” 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我现在就离家出走,出去乞讨,去学会过穷人的日子。再回来找你,这样就配得上你了。”
  “不要!千万不要!”他燃起一支烟,猛抽着,“你知道,”他忽然说:“我一直对于一件事,非常不解。”
  “什么事?”“你的家庭。”他喷出一口烟雾,注视着烟雾后面,她那张在朦胧中更显得娟秀的面庞。“我常常想,我早就该在你家庭中露面了。你看,我们相交相识相知相爱已长达一年多了,你父母还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个我。”
  “你怕不被我父母接受吗?”她沉吟了,深思着,终于长叹了一声。“刘青,你愿意忍耐吗?我爸爸是个好父亲,但他的教养,他的高贵,使他不见得能了解我和你这段感情。何况,他的事情好忙,我真不忍心再用我的事情来烦他。我妈——你也知道,她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善良有余,了解力却不够深,她不是个很能和儿女沟通的母亲。我怕他们知道我俩的事以后,反而变成我俩间的阻碍。刘青,你将来只要娶我,不必娶我整个家庭的!你说是不是?”
  男人是多容易满足啊!仅仅这一句话,他就浑身都轻飘飘了。他握紧她的手,握得她发痛。 
     “这是诺言吗?”他问。
  “这是。”她肯定的。“我将来要嫁给你,而且,我要做个最好最好的妻子,如果我曾做过些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让我将来补偿你,我要让全天下的男人都羡慕你,嫉妒你,因为你有这么好的太太。”她加重了语气,“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去见我父母的,毕竟,你终究要面对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家人。刘青,等待吧,该来的始终会来的,上天,终归要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审判的。”
    刘青无语了,拥着她。就这样拥着她,欣洁依偎在他的怀里,其实,欣洁的心里更心酸更纠结,她的父母,她的家人,真的会接纳刘青吗?
   
    刘青想,应该走进欣洁的家?去面对她的家人。他不知道,难道她的家就那么难进?他将会去面临一些什么?刘青不知道,不敢去乱想。别人的爱情就那么简单幸福,而她和欣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缘?什么样的一个份?人,不可以预卜未来的,永远没有人能够!有好几个黄昏,刘青独自一人,去他家后面的崖边,坐在那儿,一直坐到天色发黑。四周荒旷无人,夜风吹来,三月的夜,还有些冷的。冷不死的是孤独,冷得死的是自负。忽然间,他的自负就被冷死了,信心也被冷死了,狂妄也被冷死了……他第一次正视自己——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寂寞的流浪的孩子,除了几根傲骨(已经冻僵,还没冷死),他实在是一无所有。那些雄心呢?那些壮志呢?那些自命不凡呢?他蓦然回首,四周是一片荒原。 刘青深深的陷如这痛苦的沉思中。
    有天晚上,刘青在崖边,还在独自沉思。她的姐姐走来,心疼的看着刘青。“阿青,放弃吧,我们家穷,配不上的。”
    “放弃?姐姐,我爱她那么深?我怎么去放弃她?”刘青鄂然的抬起头,“难道家庭的贫富悬殊,就是我和她最大的障碍?”
    “嗯,现实生活中,是真实的,也是残酷的。”姐姐深情地说,“你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当有一天你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就清醒了!”
    刘青把姐姐的话思考了一遍又一遍,那天晚上,姐姐对他说了好多好多。,没有人的表达力能比她更强,没有人能用如此真实的态度来对他诉说“成长”带来的“距离”……没有一个人会让他此刻心如刀剜,痛心难耐。只是!在他的生命中,他永不会放弃一个人,这是他生命的全部,只有他的欣洁!他那深爱着,深爱着,深爱着的欣洁!如果他能少爱她一些,如果她能“平凡”一点,不要如此聪明,不要如此敏锐,不要如此深刻,不要如此感情,甚至,不要如此理智……那有多好!那么,他就不会这样冷汗涔涔,浑身冰冷了。在这一瞬间,赵亚文的话又掠过他的脑海:
  “欣洁,那女孩太聪明,太有才气,太活跃,又太受人注意!刘青,你和她在一起,将来痛苦的始终是你自己。你该找个平凡一点的女孩,那么,你会少吃很多苦!”如果她不是欣洁,他会少吃很多苦!但是,如果她不是欣洁,他会不会这样如疯如狂,刻骨刻心的去爱她?
  刘青看着姐姐,沉思良久,然后,他毅然站起身子,挥去伤痛,重重的摔头,咬着牙说:
  “永不放弃,欣洁!全世界没有东西能分开我们!等我追上你的境界,等我去做一个‘成人’!永不放弃!欣洁!”刘青站起身来,坚定的对姐姐说,“明天,我就去欣洁的家,去面见她的家人,我不会放弃欣洁的,!我不会放弃她,永不!永不!”

    珞璜矿山,山脚面临长江,当地的第一支柱产业,矿山的矿产资源,富了当地村民。两层花园式楼房,坐落在青山环绕中。有两次,刘青送欣洁回家,目送她进门,她总会在门口,回头对他挥挥手。现在,那栋房子就在面前,里面迎接他的,不知是福是祸,但是,他从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更坚定过,他知道他要做什么,做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敲开这房门,然后走进去,去面对那个家庭。那个他生命中必将面对的一切,欣洁,和她的家庭。他走了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是她的大哥开的门。用惊愕的眼光看着他,问:
  “找谁?”“欣洁。”他简单的说。“你妹妹。还有,伯父伯母在家吗?我是欣洁的男朋友,我们认识了一年多了,今天,我来面见她的父母,以及大哥你们。我可以进去吗?”
   大哥让开了身子,“进来吧,今天我们都在家的,妹妹曾经告诉过我们的,她有一个男朋友,原来就是你。”他拉着他走进客厅,一会儿,全家的人都出来了,欣洁第一个出来,看见刘青,他穿着件蓝色衬衫蓝色休闲服,一条牛仔裤,这已经是他最整齐的打扮。他的浓发仍然是乱篷篷的垂在额前,一股桀骜不驯的样子。他额上有着汗珠,嘴角紧闭着,眼光是阴郁的、热烈的、紧紧的盯着她。欣洁喘口气,眼睛侵满了泪水,喊了一声:
   “刘青,叫你现在不来的,你为什么要来?你何苦要来?” 
    欣洁的父亲——一位极具威严及风度的中年人,站在客厅正中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不愧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看起来还很年轻,腰杆挺直,肩膀宽厚,眼光凌厉。最惊愕的是欣洁的母亲,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她高大,整洁,不施脂粉,眉目间,有那么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站在那儿,她满脸充满了惊愕与不解,双目炯炯的,带着无限怀疑的盯着刘青。
  “你就是刘青?”她冷冷的问。
  看样子,他要对每个人重复自己的身分,他真想一次解决这种考问。
    “我就是刘青,我想,欣洁曾经在你们面前提起过我。我和欣洁在一九九二年三月一日在大姨家认识,那天你也去了的。我的家贫穷而寒酸,父母勉强把我维持到高中毕业,本想去参军,终没去成。我早就该来拜见伯父伯母,以及大哥大嫂,只是欣洁说时机未到要我等待又等待。我想,我不应该再迁延下去,因为,我总要来面对你们,要你们认识我。”
     这篇话显然震惊了每一个人,室内突然间变得好安静,大家都呆呆的瞪着他,好像他是个乘坐不明飞船来的一个外星人物。好半天,欣洁的父亲才重重的咳了一声,指指沙发,平静的说:“坐下吧!”他坐下了。父亲燃起一支烟,一时间,似乎不知该怎么办好,刘青显然给了他们一个太大的意外。他整天在外面忙他的事情,真的忽视了女儿的事情,欣洁那么听话乖巧,一直在他的心中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女孩,他是那么的疼她爱她。一个十九的女孩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十九岁的女孩子谈恋爱是理知常情的事。只不过今天刘青的突然闯入,他真的有些措手不及。
   “ 我叫刘青。”刘青再重复了一次,尽量的坦白自己。抬眼望着两位长辈。他身子笔挺,眼光坚决,声音稳定,每一个字,都像金铁相撞,铿然有声。“我的家很穷,父亲一直在汤家沱担河沙下苦力。我知道你们不认得我,我知道你们又惊奇又愤怒,我知道你们也不打算接受我。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们,欣洁和我相识相知相爱,我们也经过一大段艰辛的心路历程。能与欣洁相聚的每分每秒,我们聚在一起!不能相聚的每分每秒,我们的心在一起,今天我敢站在这儿,我敢面对你们两位,我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来面对你们。”
    欣洁的父母默默对视,她的两个哥嫂却惊愕不已。很显然,刘青震撼了他们,他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刘青。欣洁看着刘青,她听到了刘青这篇话,看到了他眉端眼底的坚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了解刘青,都看不到他讲这篇话时,他的心在如何滴着血,那么,就只有一个人可以了解,可以看到,可以感觉,可以和他一起滴血……那就是欣洁了。听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了,张口呼唤:“刘青!”刘青一下子回过头来,和欣洁的目光接触了。在这一刹那间,如电光与电光的交会,两人心中都震动得怦然而痛。世界没有了,天地没有了,父母不存在,两个哥嫂都不存在……他们只看到彼此,看到彼此痛楚的心灵,看到彼此烧灼的心灵,看到彼此煎熬的心灵,也看到彼此热爱的心灵……
  “刘青!”欣洁再喊了一声,面孔白得像纸,泪水迷蒙了视线,思想混乱成了一团,迷糊中,“对不起,刘青,对不起!”
    “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刘青痛楚的看着欣洁。“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闯进你的家来,不该给你增加痛苦。”这一刻,除了他们彼此的心声外,他们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
   
   刘青第一次在欣洁家吃午饭, 与其说是吃午饭,不如说是在她家正面对面的交流和坦诚。在欣洁家公开的露面……欣洁和刘青,好像在人生的路途上都往前迈了一大步。她的父母,开始认真正视起刘青来,把他的家世学历来龙去脉问了个一清二楚,刘青坦白得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刘青把他的家底身世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们时,父母两个只是面面相觑,一语不发,刘青感到了那份沉重的压力。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出身配不上欣洁,但是,现在他才知道了实际情况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于是,他终于明白,欣洁说一直叫他等待的原因了。当她的父母问他对未来有何打算时,刘青只能说:
   “ 我会对欣洁好,我一定会给她幸福。”
     “你给她幸福?你怎么去给她幸福?”父亲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刘青,“从小,欣洁在家就是一个小公主,我们把她当着星星月亮来爱护她。没要她做过什么轻重的活,她要是嫁给了你,你在外面去打工挣钱养家,她会在家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庄稼,喂猪养鸡鸭来持家?虽然女大当嫁,但是欣洁是我唯一的宝贝女儿,我要对她未来的幸福负责的。你再聪明,再优秀,你给不了她幸福,还不是空谈。”
    “那么伯父,我应该怎么办?”刘青问。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婚姻,是组合一个家庭,你并不是只要两情相悦,你要负担很多东西,生活,子女,安定……和一切你想像以外的问题。你想过这些问题没有?我看,你慢慢想吧,你的未来,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我只怕欣洁,等不及你去铺这条路!” 
   欣洁的母亲 是个自己没有太多主张,一切都以丈夫的意志为意志的一个女人,她说话更直截了当。
     “你养得起欣洁吗?你拿什么来养活她?她现在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很天真幼稚的,她什么都不懂的。我们这种家庭,是经不得出丑的,你心里也有数,如果你想娶欣洁,你的野心就太大了,她再无知,也不会嫁给一个你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她平日交往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大家子弟,她不过和你玩玩而已。你真和她出双入对,你叫她怎么做人?她的朋友、父母、亲戚都会看不起她了!”
   
    刘青从欣洁家跑了出来,一口气跑到了长江边。远远的逃开了那个富豪的家,他只想远远的逃开,逃得越快越好。他们,根本就看不起他,这就是贫与富的悬殊,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欣洁追了出来,一把拉住刘青,“青,对不起,父母的话,你不要放心上,他们本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我知道。”刘青痛苦的摇摇头,“欣洁,看来我爱上你真的是一个错,认识你,我真的错了,我和你,根本就不配。”
    “刘青!”她喊了出来,被迫的面对着他。“叫你不来我家的,你非要来,既然来了,你就要面对一切。我的家庭以及我的父母,你应该想象得到的。在父母的眼中,我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女孩,他们永远的呵护我,爱惜我。十九岁的我,从头到底就没有稳定过!我对我自己善变的个性太害怕!而你,刘青,你如此纯真,一直纯真得像个小男孩!你正视一下我们的前途吧,我们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刘青,两个生长自不同环境的人,要结为夫妻,共同去生活数十年,并不仅仅是相爱就够了!还要有共同的兴趣,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朋友,共同的社会阶层,共同的境界,共同的生活水平,……否则,爱情禁不起三年的考验,就会化为飞灰!刘青,你看过爱得死去活来终于结合的夫妻,却在数年后反目成仇而离婚的例子吗?……”
    “至始至终,你都嫌弃我,你都嫌我家穷,嫌我没本事,配不上你是不是?”
     “刘青,我从没有嫌弃过你,从没有,你不要冤枉我。”欣洁抬眼看她,泪水冲进了眼眶。“只是,我们都应该现实一点刘青。我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绝对赶不上飘渺虚幻的生活!我知道我想吃一个苹果也要你有钱去买一个苹果来!我知道当两个人望着月亮互诉爱情的时候必须先吃饱肚子!我知道你要一个温柔善良,飘逸美丽的妻子,绝不要一个蓬头垢面洗衣擦地板的女人……”
    “你看不起我,我认了。”刘青脸色转白,“你不要鄙视我的家庭,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力了。有我们现在的这个家,都不错了。”
    欣洁面对着刘青,痛苦极了。“我从没有鄙视你的家庭,假若你认为我说这句话,是表示我轻视你的家庭,那么,我们两个的境界就已经差得太远了!”她沉痛的说,“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的家庭,我只是举个例子,表示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以前根本没有去想过的问题!人,不是可以离群独居的,人是除了夫妻关系之外,还要有父母,亲戚,朋友,和社会大众的!你……你……”她说不清楚,泪水就夺眶而出:“你根本不了解我!”她站起身来,就开始往回跑。
     “慢着!”
  他大踏步走过去,拦住她,他的眼眶涨红了,眼光死死的盯着她:“我知道我们之间已有距离,不过,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的距离。我只问你最后一句话;”他深吸口气:“欣洁,你还爱我吗?”泪珠从她面庞上纷纷滚落。
  “这就是我最大的烦恼!”她坦白说:“刘青,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从来没有!”
  他静静的看她,认真的看她,深深的看她,看了好久好久,然后,他说:“谢谢你!欣洁。谢谢你这句话。我或者很天真,我或者很幼稚,我或者还没有成熟,我或者现在不能给你幸福。但是,只要有你这句话,我的信心永不动摇。欣洁,你帮我做了一个决定。现在我回去,我必须好好的发展我自己。我们现在暂时不要见面,我想,我现在也很脆弱,欣洁,总有一天,我要你父母看得起我。再心甘情愿的把你从他们手中把你领回家来。”
    她仰着头看他,眼睛闪着光彩。
  “我等你青,我永远等你。你知道吗?”她由衷的说:“你实在是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如果我等不到你的那一天,我会跳河自杀的……”他们相对注视,彼此都在彼此身上、脸上,看到那些逝去的岁月,看到那些已过去的欢乐,看到那些数不清的誓言,看到那些点点滴滴,丝丝缕缕的爱。终于,刘青沉痛的把手压在她手上,握紧她,痛楚的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
  “欣洁,你敢这样做,我饶不了你。”她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今天可是刘青看见欣洁的第一个笑。只是笑得好凄楚。“我不会的,我还没长大呢,我要长大。两年前算命先生给我算命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才不相信那些鬼话,我要活到一百岁,一百岁的……”
    刘青拥着欣洁,在长江边走着走着,一步一步的脚印,一步一步的消失,一步一步的消失……似乎一步一步消失到了世界的尽头。每个脚步都踩碎了他的心,不知怎的,他就觉得整颗心都撕裂了,都粉碎了。
      人类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永远不能预知未来。刘青和欣洁的这一次相见,已注定了他们这最后一次的永别。








文章评论

百合

先坐下慢慢欣赏[em]e160[/em]

心雨

欣赏!文笔流畅,情感真挚而细腻!

明月傲风

再美的爱情,在现实面前总是不堪一击……

天香百合

感谢百合,在你家又认识了一位才子。[em]e183[/em]相思,你的这篇文章写的很真实,我眼目前的亲人也遇见同类情况,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是否幸福?可我却真心祝福他们,希望他们幸福。也许,这幸福会......[em]e163[/em][em]e160[/em]

含羞月儿

看了半天,原来又是悲剧在演啊?不可想象。

含羞月儿

你的故事太感人了,读的我都泪水婆娑的,可怜无奈的痴情人,悲剧为什么在你的故事里那么多?!

含羞月儿

你快当作家了吧,呵呵,工作那么累,还抽时间写作,令人佩服;往事一串串,悲情一帘帘,叹息一声声;有缘无分,情深缘浅,缘来缘去,冥冥之中早已被命运安排;人定胜天只是一句理想,顺其自然吧,祝愿好人一生平安。[em]e163[/em][em]e177[/em]

平原娘子

唉!门当户对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的残酷。一对有情人啊,却要经历这样的折磨。难道都是命运吗,算命先生怎么这么准。。。

相思

我好感谢远方的朋友们,来我的空间。这段时间我上班很忙的,也很累的,招待不周的地方,请你们原谅,有时我没在家,你们来了,请自行方便喝[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em]e160[/em]

生活的宠儿

再痴爱!还是、、、、命运就是这样不堪一击![em]e160[/em]

海贝珍儿

家里的晚上好,别想太多,你还有我呢[em]e112[/em][em]e178[/em]

★雪儿[em]e257868[/em]

看完了你的长篇小说,好像还没有结束啊,似乎好像看到了结尾,在生活面前,爱是那么不堪一击啊,唉[em]e115[/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