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渣包子
我的散文
人的胃有着强劲的记忆力。多少年来,一直对带馅食物情有独钟。于是,妻就做了很多饺子、包子,满满当当地冻在冰箱里,有韭菜鸡蛋,有豆腐粉条,最奇特的要数野小蒜了,那叫一个鲜!馋劲过去后,偶尔也会心有余悸地想起小时候母亲做的豆腐渣包子。
那是渭北高原的冬天,风硬硬的。将近年关,人们总要压粉条,磨豆腐。磨还是石头的,我们赶着毛驴去后街的五爷家磨豆子。我刚上学,但已经学会帮家人给磨眼里添泡好的黄豆,照看着罩了双眼的驴子拉着磨棍蹄声得得地一圈一圈转。粗大的石磨缓缓地旋转着,白花花的浆汁顺着磨沿的小渠流进铁皮桶里。过滤之后白包袱里剩下来的,就是豆腐渣。
大铁锅里的豆浆烧熟之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院子里干活的,一人捧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吸溜吸溜地品,喝完之后还直咂嘴。姜水点过,就用包袱兜起来,拿夹杠一遍遍地挤,又放在石板上压,就做成豆腐了。
豆腐可不敢随便吃,过年要派大用场,做供品,待客人,都离不了。豆腐渣结着冰凌茬子,粘糊糊地堆在盆里。母亲加一点葱姜,调料,用玉米面做成长条形的包子。蒸熟下锅,闻着有豆子香,入口却像沙土,没一点筋道。热着还罢了,放凉之后硬邦邦的,更难下咽了。我们几个小孩子总是在案板上寻摸,想找点豆沙包子,萝卜包子也行啊,但豆腐渣包子还得吃,要不饿得慌。看着我们几个苦着脸的样子,母亲就给我们上忆苦思甜课:“那几年,连野菜都不够填肚子。有一回弄了点棉花籽碾碎了,搀着麸子做成团,你爸爸咽不下,急得眼泪打转转!”我们不敢吭一声,低下头来咬豆腐渣。
三十多年过去了,生活的变化小时候做梦都想不到。偶尔碰上一半个怀旧的老兄,说是那时候风气如何好,社会如何公平等等,我就禁不住冲动地想把他面前的鲜肉包子和漂儿白的馍夺走,送他几个粗面裹身的豆腐渣包子尝尝。
文章评论
珠圆玉润
结尾有趣。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