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中的回味

春天来了，天气渐暖，风变得有点劲儿了，吹蓝了天。

苏静，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班主任。中等个头，皮肤很是白皙，虽然眼睛小点，但是笑眯眯的，总给人一种亲切感。丈夫王军，公务员，高高大大，很是帅气，不过性格偏内向，不善言辞。两个人性格互补，苏静持家有板有眼，王军主厨，做得一桌可口的饭菜，小两口从新婚到现在，儿子已经三岁了，很少红脸吵架，公公婆婆也非常满意的。

九十年代末期，陆续结婚的同学和同事大多都和公婆一起居住，苏静却有一间四十平的小房子，她是满心欢喜，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摆放也是井井有条。两个人都开始忙上了事业，根本没有考虑过买房子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苏静上下班的路旁建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一个个新建小区也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走在路上，苏静总是要看上几眼，心里一直羡慕着，幻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住进去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今年，孩子五岁了，要考虑孩子的上学择校问题了，苏静开始督促丈夫了。

“军，你串休我们去看看房子吧，孩子马上上学了，需要选择一下学校。”

“你们老师不是有个名额嘛！看它干啥，一天挺累的，还得满大街去跑。我们科老吴和他媳妇买房子，看一次，打一次，房子还没买呢，我看快离婚了。”王军慢腾腾地说道。

“我们也不能总住在这个小房里啊？我们同事陆续都换房子了。”

“现在房子在涨价，你越想买，它越涨价，都是急着买房的人给推上去的，咱不买。”

“我看你三十几岁就成了老古董了，你和爸妈一个想法啊！我还是觉得应该买，我们住着也舒服，将来我还想卖了这套给儿子买一套呢。”

“你这是想当房奴啊？你去看，行了，我再去。”

苏静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房价涨到什么程度了，他们手里的钱是有数的，如果涉及到贷款，公公婆婆那么传统一定会反对的。她的心乱乱的，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一】

“苏老师，你还没买房子呀，我老公说，房价要上涨了。”邻桌的刘老师问了她一句。

“没呢，我还没想好在什么地方买好。”苏静摇着头，一脸的茫然。

“什么地方好这简单啊，江边的房子好，净化了空气，晨练也舒服，可是咱们工薪层买不起。开发区好，平地规划，高楼林立，物业和房子的质量都没问题，我们没有老人的帮助，也是望尘莫及。我看我们这水平只能这么选，要不离姐夫单位近点，要不离咱们单位近一点，要不就可着孩子，离学校近一点，房子就别太挑了，改善了居住环境就可以了。”刘丽的爱人是一个建筑公司的会计，说起房子，她总是有几分见地。

“我今天回去跟你姐夫商量一下，周末，我们去看房。”苏静暗暗地给自己打着气。

苏静在这个春天开始了她的买房之旅。她按照报上的广告，奔走在各个售楼中心，一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愁容也挂在了脸上。

“军，你别忙自己的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头晕。”苏静使劲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说吧，咱们这条件哪能买得起房子，除非当房奴。”王军拿着报纸，专心地看着。

“别看了，这房价长得吓人，咱得赶快买房子了，大哥。”苏静夺下王军手里的报纸，着急地说道。

“小静，你平时挺冷静的人啊，怎么一说房子的事就没章法呢？”

“我能冷静吗？我今天又到第一次看房的那家售楼处，你猜，怎么着了？”

王军愣愣地看着她，表情夸张地，让苏静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有点正样，那房价一平米涨了五百元呢！”

“真的和报纸上说的一样，单位的同事说，我还不相信呢！”

这天晚上，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个人挤在电脑前，把各个城市的房产信息都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全国所有城市的房价几乎都在上涨，除了偏远地区。他们越看越心惊，房子得赶紧买，势在必行。两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如果买房，他们不但要贷款，而且还要把七年的积蓄全部花光，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这样他们心里有了结婚后的第一次不安。买房子本来是改善生活的好事，小两口突然觉得可能因为买了房子，他们的生活会短时间内脱离轨道。他们开始了辗转反侧，反侧辗转，总之是一夜无眠。

【二】

王军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那份闲淡，也和苏静走进了买房的大军中。又是周末，他们早早地把明明送到了奶奶家，两个人急匆匆地去了昨天商量了一个晚上选择出来的楼盘。售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售楼小姐根本忙不过来，不可能为每个人去解释。

王军利用自己的懂得的一点知识，在售楼中心琢磨着哪栋楼的位置比较好，不挡光，出行还方便。苏静则和售楼员咨询着，全款的折扣，贷款的利率，一早忙到晚，他们才看了四家楼盘。他们拿着厚厚的宣传资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王军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才发觉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地叫着。“小静，我们没吃午饭啊？”

“我都累死了，没了食欲。”苏静答应着，干脆躺在了沙发上，把两只已经肿起来的脚高高地抬了起来。

“不行，饭还得吃，你等着，我去下面条，你给妈打个电话告诉一声，我们明天晚上再去接明明。”

不一会儿，一阵饭香就从厨房飘进了房间，可苏静早已倚着沙发睡着了，王军走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苏静。“小静，起来，吃口面条，再睡。”看着妻子疲惫的样子，他很是心疼，可是这房价一天比一天高，他也着急啊！

王军的工作在旅游局，和基建根本不搭边，他着急也没用，他们资金不足，现在房源还紧张，一个楼盘开盘，几天就把好的楼号，好的楼层售空了。他突然有了感慨，买房子的人，他们的钱怎么就这么殷实呢！他决定贷款了，住房是生存大计，有了一个舒适的家，大家生活才能更和谐，他决定当房奴了。

周一到了单位，王军就去财务科去咨询贷款利率以及具体操作的事宜，他觉得只有在政策允许的条件下，多贷点，好不影响现在的生活。一切准备就绪，他和苏静开始了周末看房的生活。

王军的父母是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因为上辈子家境比较好，留下的老宅大院在动迁时多要了几套小米数的房子，两个老人解决了他们三个儿子的结婚问题。他们老两口只留下现在这套住宅了，五十平，两室。王军是他们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出息的儿子。

大儿子王猛，高中毕业，接了父亲的班，在机械工具厂，是车间的技术工，为人憨厚老实，任劳任怨。大儿媳是厂子幼儿园的幼师，他们俩工资不高，待遇同等，最近几年厂子不景气，两个人带着女儿生活很紧张。

二儿子王勇，中专毕业，学了食品专业，分配在糕点厂工作。前两年经济效益不好时，差点下岗，因为有技术，厂子在民营重组中把他留下了，当了车间主任，生活刚安定下来。二儿媳，原来和王勇在一个单位，因为下岗了，自己在市场做小糕点维持家里的日常开销，他们的儿子已经上了五年级，眼瞅着就到了补课用钱的时候了。

不管怎样，三家的生活还算平稳，老俩口一直很安心。最近一段时间，明明总被王军送来，本来到了周末，他们很想孩子，可是苏静给孩子报了一些课外班，每个周末他们都难得见到。

“明明，你的绘画课怎么没去啊？”王妈妈还是忍不住问了。

“奶奶，妈妈让我先自己画着，她最近忙。”明明说话有板有眼的。

“你知道他们忙些啥吗？”

“奶奶，妈妈说给我买个大房子，长大了让我娶媳妇用。奶奶，媳妇为什么要大房子啊？”

王妈妈吃惊了，原来小儿子和小儿媳在忙着买房。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他们商量，有房住着，干嘛又要买呀？王妈妈心里有了一丝不满。

“老头子，你听到明明的话没有，小军他们要买房？”

“听到了，他们哪来的钱买房子啊，不会是要去银行借钱吧？王老汉叹着气，眉毛紧锁着。

“我还是让小军回来一趟，我们问问吧，我这心里慌得不行。”王妈妈用手捂着心脏，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问问也行，都是大人了，比我们有文化，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两个人叹着气，各怀着心事，不再言语了。

夜，静悄悄的，可是王妈妈就是睡不着了。曾经的她因为三个儿子都娶上媳妇，高兴得是睡不着觉的时候，也是这样。可是，这次不同了，小儿子背着她买房子，让她心惊肉跳。她有点后悔了，当初，儿子找个老师，有文化，又漂亮，她就担心过，想着小儿子喜欢，她也没说反对的话。其实，她还是喜欢大儿媳和二儿媳，文化不高，但是过日子让人感觉踏实，而且有事也会回来和她和老伴商量，不行，她得问问，不能让儿子去负债呀!想着想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三】

苏静和王军连续看了几周的房子，马上五一了，新一轮的房子涨价又要开始了，他们想定下来，免得自己后悔。他们选择了一处离学校近一些，还不是校区的房子，六十平米，明厅，南北朝向，五楼，一切都比较理想，只是价格让他们为难了，二十八万。

“小静，我们手里有十万元吧。”王军使劲儿地吸了一口烟，望着苏静。

“只有十万元。”苏静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交七万元首付，剩下的都贷款吧，你说呢。我算了，贷三十年，一个月还款还不到一千二百元，我以后烟降一个格，不行，我戒了。”王军又是使劲儿地吸了一口，还是觉得有了压力。

“军，要不要和爸妈说一声，买房子毕竟是大事。”苏静突然觉得胸口一闷，公公婆婆不会反对吧。

“明明外婆也得告诉一声，我们这个周末先和我爸妈说一下吧。”两个人终于在买房上达成了共识，想想这两天的紧张，在决定的瞬间，突然又觉得很放松了。

一夜好眠，苏静一大早去婆婆家接明明，王军想睡个懒觉再去，昨天他实在是太累了。敲开了婆婆家的门，明明看到她异常高兴。

“妈妈。我们回家吗?”苏静放下手里的水果，抚上明明的头。“明明，昨天听话没有啊？妈妈今天接你去外婆家看看。”看到婆婆脸色不对，她转过身，赶紧说道：“妈，这一阵子你受累了，一到周末，明明就来乱你。”

“孩子来到是没事，问题是你们瞎忙什么呢？孩子的画画课都好多天不去了。”王妈妈语气和平时相差很多。

“妈，最近有点事情耽搁了，下周我就送他去学习。”苏静还是觉得买房的事情应该让王军说给公公婆婆比较好。

“你进来坐会吧，我和你爸也有事情找你。”王妈妈看着站在门口的苏静说道。

“哦。”苏静答应着，换了拖鞋走进了房间。“爸妈，你们找我有事啊？”

坐在房间里的王老汉转过身，老花镜顶在他的鼻头上，眯着眼睛，笑着说道：“苏静啊，快进来，明明这两天很听话的。”王妈妈在一旁故意地咳嗽了两声。“我上周听明明说，你和小军在看房子啊？”公公看着婆婆，声音还是比较婉转。

“嗯，房子总在涨价，我和小军决定换套房子。”苏静看着公公婆婆的表情，知道瞒不过去，心里也在暗暗埋怨王军，他非要补觉，真是的。

“小静啊，你们才结婚几年，哪有闲钱买房子啊？”王妈妈也赶紧插上一句。

“爸妈，我们是没有钱，可是我们想交购房的首付款，然后去银行贷款买房子。”

“那可不行啊，欠人家钱，日子还怎么过呀！小静啊，明明还小，你们这是着的什么急啊？”王妈妈的表情不对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没钱还想着买房子，以后小军的日子怎么过啊，睁开眼就欠着别人的钱，她和老伴一辈子也没过过这样的日子呀!这个小儿媳什么都好，就是心气高，不安分。

“妈。现在大家都是贷款买房子，我们同事都是贷款买的，国家也支持的。”苏静耐着性子和婆婆解释道。

“那是别人，咱家可不行。我和你爸老实一辈子，见不得这些不着调的事。我今天先跟你说一下，我反对你们能贷款买房子，等以后你们有条件了再买，我和你爸也给你们填补一些。”王妈妈看着小儿媳的脸色不好，但是她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妈，那房子一天一个价，我们攒下的工资根本追不上房价飞涨的速度。以后，我们更买不起房子了。”苏静着急地解释着，她知道王军孝顺，很少驳逆父母的想法，如果做不通公婆的工作，这房子恐怕要泡汤了。

“看你说的，共产党还能让老百姓没有房子住吗？我不信，这话你今天回去跟你妈也说说，她也不会赞成的。”王妈妈觉得现在的孩子过日子，真是让人担心，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哎，她也不自觉地叹上了一口气。

【四】

从婆婆家出来的苏静满怀心事，难道自己错了。这房子每个月都在涨，她和王军已经查遍了资料，这几年还是要涨价的，她心事重重的走进了母亲家。

苏静的父亲，部队转业后在法院工作，是法官。母亲，是企业的宣传部长，苏静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母亲的工作能力一直是苏静心里的骄傲，也是王军前进的动力。明明一进门就跑到外公的书房里，孩子喜欢看书，这也让苏静宽心不少。

“明明，今天外婆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你有没有想外婆啊，来了就去找你外公了。”母亲跟在明明的身后，不停地叨咕着，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浓的肉香。苏静每次回到娘家就是想帮母亲做点事，父母年龄不小了，房间又大，收拾起来很累人的。

“老妈，我不是告诉你了，地等我来了再擦，你怎么又自己干了。”母亲血压有点高，她总是担心。

“嗨，都是力所能及的活，再说了，你们也忙。”母亲的语气里透着心疼，因为她发现女儿清瘦了一些。

父亲陪着明明，苏静拽着母亲的手走进了厨房，她详细地和母亲说着自己这两个月的买房经历。因为婆婆反对，她的语气也少了些许的坚定。母亲仔细地听着，又问了一些关于选址，房屋朝向等诸多问题，让苏静没想到的是，母亲很是支持自己的决定。

“丫头，房子可以买，不过以后要规划好自己的生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大手大脚的生活了。你哥哥和嫂子也决定贷款买房了，我也同样支持。我和你爸还有两处小房子，明天把你哥嫂叫回来，你们一人一处。房款不够，就卖了填进去。还可以出租，帮着你们还贷款。”母亲的话让苏静的眼眶有些热热的，她伸手抱着母亲浑圆的腰身，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撒起了娇。“老妈，你支持就行了，我们不要房子，留着给我小侄子吧。”

“儿子、女儿一样待遇，不过，给你哥哥的房子大些的。你们过日子难了，我们守着房子没用，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了。”

晚一点来吃饭的王军知道岳父岳母的支持也是备受感动，当他看到媳妇不善的眼神有点糊涂，这事情进展的不错，媳妇怎么了？晚上回到家里，苏静把婆婆的话说了一遍，眼里有着委屈，心里也有着不服气，言下之意就是爸妈什么都不懂，王军心里也别扭了，自己的爹妈是普通工人，哪有那么长远的意识啊！

“小静，你别把我爸妈想成这样，他们是不懂。明天，我回去跟他们去解释一下。”

“我知道他们不懂那干嘛说那么难听的话？不懂我可以讲给他们听啊！我愿意睁开眼睛就欠着银行的钱啊，我们也不容易，你妈的语气好像我起幺蛾子似的。”

“小静，你别这么想，我爸妈帮我们兄弟三个都成了家，不容易。他们和岳父岳母能比吗？”王军的语气也有点急了。

“那你什么意思，你爸妈顽固，我们还不买房了。我这辈子就只能住这个四十米的小房子了？”苏静说话声音也变得高了起来。

“我没那么说，但是老人的工作得一点一点的做，也不能让他们跟着着急啊！”

“他们急什么？是我们欠钱又不是他们。再说，房价马上又要涨，多花钱的还是我们。”

“小静，我们就再等等，我做通了爸妈工作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那损失谁补？你知道的，五一以后，要多好多钱的。”

王军看着苏静的态度，想着她语气里对父母的不尊重，大声说道：“你就知道房子了，我妈比房子重要。”说完，摔门走了出去。

结婚七年，他们第一次大吵大闹，苏静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五】

两个人背对背睡着觉，不言也不语。王军又想起母亲说的话，苏静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家庭条件优越，恐怕日后会瞧不起我们。真的中了母亲的话，苏静再好，对母亲不恭敬都不行，他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苏静此时也不平静了，凭什么父母付出这么多，王军还不领情，也不知道感谢。怪不得结婚前母亲一直嘱咐她，要让着公婆，生活有距离就会有分歧，这是真理啊！这公公婆婆上来这劲儿根本就没办法理喻。以前是王军回来一直哄着她，可是这次却来了犟劲儿了。她翻过来，掉过去就是睡不着了。想着王军的不理解，她又流泪了。这房子我还非买不可了，苏静自己给自己打着气。

还有十天就要过五一了，苏静着急了，王军去了婆婆家几次，回来更是决口不提买房的事情了，跟苏静也是满脸的阶级斗争，这回苏静不忍了。

“王军，房子买不买了？”苏静语气不善。

“有钱就买呗，现在不是没钱嘛，不急了。”王军手里拿着报纸，一字一板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子，你说！指那点工资，猴年马月能买上房子不？”

“你这是什么话？嫁给我，让你睡露天地了，不买房子日子不也一样过。”王军也气愤了，和妈妈说得一样，苏静就是瞧不起他们的家庭，心气高。

“王军，我买房子也是为了你儿子，为了我们将来生活得更好。”苏静觉得她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值婆婆说的一句话在王军心里起的作用大。

“为了我们将来的生活，我们睁开眼睛就欠钱，这日子也不好过。我一个月工资两千元，去了一千二还贷款，还剩下什么了？买房子会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

“我们说好了的，年轻时多吃一些苦，过几年就好了。再说，我母亲给我们的房子可以出租，可以缓解贷款压力的。”苏静在尽量争取着，强压着心里的怨气。

“我就怕要了岳父的房子，你就更加眼里无人了。所以，起决定不买房子了，我也不受那个气。”王军说完这话，后悔了，可惜覆水难收了，他没有看苏静的表情，低头继续看着报纸。

“王军，好啊，原来你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睛才嫁给你。”苏静转身去房间收拾东西，她决定回娘家住一段时间，这个人她暂时不想看到。她一边收拾，一边落着眼泪，她现在也在怀疑，都说买房子就是买了快乐，安居乐业嘛。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累呢？她领着儿子出门，王军居然没有挽留她，她寒心了。

王军眼看着苏静领着孩子出了家门，他几次想阻止，可是想到父母亲的话，他止步了。“小军啊，你那媳妇不能什么都依着她，她心气高，咱们的家庭可满足不了她。如果现在你不板着她点，以后你的日子就难过了。”其实，他知道，苏静买房子是好事情，可是这么大的事，急不得。父母一辈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多东西接受不了，万一急出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老人的工作得慢慢做。不知道别人买房子是什么心情，王军觉得他是从将军到了奴隶，生活也开始脱离了幸福的轨迹了。

王军想着苏静临走时的样子，他心痛了。拿起电话，接通了岳母家，现在她们母子俩应该还没到家的。“妈，我是小军。单位出差，我让小静带着明明去您那住两天，我一周后就回来，麻烦您了，这段时间您多受累。”

苏静大包小裹地走进母亲家，路上还琢磨着怎么和母亲说，她也害怕母亲跟着她上火。上楼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回去，不行，不能和王军和婆婆低头的，她咬着牙，快步上楼了。

“怎么才到？小军电话都来了半天了。来，明明，你跟外婆说，你想吃什么？外婆做给你吃，等你爸爸出差回来，我得把你喂胖点。”苏静心里一热，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苏静在娘家一住就是一星期，孩子每天父亲帮忙送着，她很是省心。可是她有心火啊，眼看着五一就要到了，房子又要涨价，她急的是满嘴起的是火疖子，疼得她吃不了饭。父母看在眼里，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母亲在她病倒的那一刻吃不住劲儿了。

“小静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母亲一边给苏静换着头顶的毛巾，一边问道。

“老妈，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春天干燥上火了。”苏静声音有点虚弱。

“我看不像，你可是我的女儿呀，有话说说，爸爸听听。”父亲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苏静看着父母质疑的目光，知道是隐瞒不下去了。于是她就把前因后果都和父母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眼泪也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父母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帮着她分析着，母亲在企业管劳资，经常和一些退休人员打交道，她了解他们的现状，也知道他们的心态。母亲一边批评着她，一边帮着她帮她想着办法。

“如果有一个常和你婆婆接触的老人，很开明，主张孩子贷款买房，问题就好解决了。”

“是啊，老妈。我怎么没想到呢？婆婆最好的朋友卢姨，她的孩子买房子了，是贷款买的，那天我在路上遇见她，还聊了半天呢。”苏静一下子精神头来了，自己的病感觉也好了大半。“老妈。您真是太棒了。一句话，我是茅塞顿开呀！”

“这孩子，快躺下，病还没好呢。”母亲把她又按倒在床上。

“丫头，你和小军闹别扭了吧？我昨天看到楼下有一个背影和他很像，他应该是像孩子和你了。”父亲总是有法官的敏锐，一直让苏静打心底里佩服。

“我不理他，愚孝，那他妈的话当圣旨，我干嘛受着委屈啊。”说起王军，苏静的气又来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如果你哥听我的话，你嫂子也像你一样，妈妈怎么办？”

“老妈，你不会不讲理的，而且你什么都懂，明事理，嫂子怎么会生气呀!”

“你这是什么话，你公公婆婆没接触过贷款的事，担心你们这是好事情。你解释不清楚，那是你自己的问题，遇事要多为别人着想，一家人才会越来越好的。”母亲话锋一转，指出了苏静的问题所在。

“老妈，别人可以原谅，他不行。您不知道，他那天说话都难听，我和明明走，他都没吱声。”苏静越说越气，索性翻身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静和母亲一起来到了售房处，找到了售房经理，交了定金，限期半个月，如果不交全款就退房。走出了售房中心，苏静觉得这个春天真的变暖了，感冒也好了大半，走起路来轻松了好多。她抓紧时间去找卢姨，告诉她婆婆的一些情况，让卢姨帮忙说服一下。

【六】

苏静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不再担心房子涨价的问题了，卢姨还真是个热心的人，和婆婆沟通的进展情况一直和苏静汇报着。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婆婆跟着卢姨去看她儿子买的房子去了。

从朋友家回来的王妈妈一进屋就和老伴说起了房子的事，老卢儿子贷款买的房子又大又宽敞，落地窗、大明厅、朝着正南面，一进屋心里就是敞亮。而且小区环境优美，种了好多花草，中间还有一个喷水池。伴着轻柔的音乐，好多岁数大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在园中嬉戏，真是好啊！王妈妈不停地和老伴说着，眉宇间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老王啊，你说这要是不贷款，老卢她儿子一辈子也住不上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啊！他们家还没有我们条件好呢。”王妈妈一边说着，手里一边摘着菜。

“这你就羡慕了，人家苏静买房子你怎么不让贷款啊，还非得逼着我去说。好多新鲜的事物，我们根本不了解，就知道和孩子瞎发火，我看最近小军回来总是低着个头，心事很重，肯定是小两口闹别扭了。”老王一辈子老实肯干，但是头脑特别清晰，只是苦于文化水平不高，好多话到了嘴边就懒得说了。

“我那时也不知道啊，咱们也不接触，一听说欠那么多的钱，我心里害怕呀！”王妈妈虽然看到了老卢家的大房子，心里还是没底，说话还是带着几分担心。

“你啊，从来都是不等别人把话完，苏静是个老师，能做糊涂的事吗？她也是为了孩子，为了家啊!你还是把小军找回来，问问清楚，把事情和苏静说开了。你闹不要紧，儿子遭罪了。”老王叹着气回房间了。

王妈妈一边做着饭，一边寻思着，人家老卢都能接受，我也不差呀!孩子们想要生活的好一些，住的舒服些没有错啊！况且，小军和苏静工作稳定，还贷款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哎，这人老了，不经事了，总是瞻前顾后的，以后还是让她们自己决定吧，如果真的闹起别扭来，还不得闹出大事来啊！王妈妈放下手里的菜，去打电话，让小军马上回来一趟，她要问问清楚。

王妈妈听儿子说着银行贷款的事情，又听说每个月还款并不多，应该不会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心里一下子舒坦了好多。

“小军，你怎么早不说呢？”

“妈，我怕你着急，不懂在跟我们上火病了。我寻思着，等你懂了，我们再买，就是多还点利息呗。”王军看着妈妈，笑了。

王妈妈特别感动儿子的这份孝心，但是她又心疼小儿子，因为自己的固执，小儿媳应该是和儿子闹别扭了，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个老太婆给小辈儿的赔礼道歉吧？王妈妈再度陷入了困惑中，她茫然地看着儿子，眼睛里流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王军怕妈妈跟着他们上火，轻松地说道：“妈。我和苏静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明天去岳母家去接她，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你儿子，行。”

周末，就在苏静送孩子去学习绘画课的时间，王军拎着水果走进了岳母家的大门。“爸妈，你们帮我劝劝苏静吧，我想接她回去。”一进屋，王军就跟岳父岳母说着恳求的话。“都是我的错，可是我怕我妈不懂银行贷款的事，跟着我们着急，再病了。所以和小静说话有点急了。”

其实，苏妈妈对这个女婿想当的满意，有头脑，不多言，能干，就是脾气有点倔强。可是一个男人一点儿脾气没有是不行的，她也了解自己的女儿，如果一点不约束，会骄纵的。

“小军，也有小静的不对。不过，你应该和小静说清楚，她就不会这么生气了。没事了，我和你爸都说她了，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回去吧。”

王军得到了岳母的原谅，异常的高兴，扎上围裙，走进厨房，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就是能做上一桌大家喜欢的饭菜。领着孩子下课回来的苏静看到在厨房忙碌的王军，也是有气没办法当着父母的面上发火，只好作罢。最高兴的事明明，飞奔进了厨房，和爸爸又是说，又是笑的。一场家宴，一阵欢声笑语，把之前买房的不愉快都淡忘在了这个春天里。

【七】

苏静静静地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又是春天了。想着四年前，公公婆婆为了阻止她买房而闹了不愉快，那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去年，婆婆追着她把结婚时四十米的小房卖了，卖了现在这栋高层的房子。这是出于闹去，动中取静的这么一个小区，物业管理好，环境也是没的说，而且离苏静的学校更近一些了。四年前，苏静的母亲做主买房时选择了二楼，正好，苏静把公公婆婆接来了，两个房子离得很近，彼此还有个照顾。婆婆把自己的房子出租了，有了一些收入帮着苏静还一些贷款，再加上苏静卖了母亲给的房子，生活根本没有太大的压力，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也过得越来越平静了。

有了苏静小两口的购房经验，王妈妈鼓励大儿子、二儿子都去贷款买房改善自己的住房条件，一时间，王妈妈在大伙眼里成了最开明、最有前卫思想的老人，好多同龄人，只要是聚在一起，都对王妈妈的选择赞不绝口。

住房是家庭的大计，怎么调节好也是生活平稳的关键。苏静终于搬进了自己较为满意的住房，房价一路飙升，就在大家都解决了住房后的第三年，国家伸手控制了不断上涨的房价，积极地去解决老百姓住房难的问题。而且贷款买房不光是年轻人的行为，好多不足六十岁的老人也开始尝试了解这个新兴的借款条例和章程。

房子，再也不是让苏静为难的大事儿了，再涨与她无关，再降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每当她回到家中，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都是一片坦然。偶尔的蜗居生活更是让苏静和王军体会着生活的一抹恬淡，一所房，一家人，一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