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舞蹈

   有人说：人生就像一杯酒，有时浓郁醇厚、烈辣醉人，有时清淡爽口、平添雅兴，要看你如何去酿好它，恰如其分地饮用它。是呀，品味着人生这杯酒，咀嚼着世间的甜酸苦辣，酒和人生总是有那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

我姐夫是个机械工程师，他身材高大，气质儒雅，在当地也算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他不善喝酒，但是每当他喝酒的时候，那气势，堪比现代京剧《红灯记》中李玉和那“临行喝妈一碗酒”的慷慨激扬，令人震撼。酒桌上，姐夫还时不时发表其“洒酒浇醒鸿鹄志，煮酒来日谱春秋”的壮志豪情，即使饮苦酒时，也能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最终还会品出酒的醇厚与浓郁，高唱“一樽还酹江月！”

后来我也终于悟出，外表阳刚的男人，有时内心也会很柔弱，他们也会犹豫、胆怯、小肚鸡肠。很多时候，男人需要酒来给他们壮胆，女人也需要酒来倾诉衷肠。

一

姐夫的老家在我们当地的“革命山区”，大家都叫它为“老区”。一般老区都是偏僻贫穷的山区，当年不管是“白狗子”（国民党的兵）还是日本鬼子，都没办法完全占领的地方。长期以来，由于受自然条件、人口素质等制约，老区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经济社会发展水平相对落后，所以大部分老区农民还是处于贫困状态，应该说姐夫是一个贫穷家庭出身的孩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1992年，技校毕业的姐夫实在不想回农村种田，于是，根据自己的专业特长，东拼西凑筹集了5万元钱，自己开办了一家规模很小的汽车部件加工厂——后改名为汽配公司，从最初的来料加工，到自己生产汽车配件；从制造到销售、到送货，甚至人事管理、财务管理……可以说这个小公司的每个环节都是姐夫亲力亲为。

最初，公司经营艰难，竞争残酷、资金压力大，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商品经济日益发达的现代企业，生意难做，签单更难，因此姐夫经常跑长春、沈阳、武汉等地，寻找业务洽谈和签单订货机会。

出差在外，坐“出租车”钱贵，挤公交车耽误时间，姐夫就在当地旧货市场买了一辆自行车，骑着破车在长春大街上转，找熟人、靠朋友，寻找汽车配件合作项目。

那年正是中秋佳节，姐夫只身去了长春，跑了几家单位，没有拿到一个订单，然后他转悠到了武汉，还是没有拿到订单。姐夫徘徊在武汉长江大桥上，看江水滔滔，抬头望月，却有些清冷，天上看不到星星作伴，地上也少了很多人来人往的喧哗。此时，一个人在异地他乡，没有亲戚、没有朋友，只好自己买了一瓶白酒，一袋花生米，回到小旅馆，独自借酒浇愁。

夜深了，姐夫独坐窗前，灯是关着的。窗外，树影婆娑，一阵秋风，把月光摇曳成一地斑驳；浸进屋子的风，浇一身冰凉；空落落的房间只有影子与自己相伴，顿时感觉与世隔绝一般，一种莫名的孤独从内心深处慢慢袭来……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夜深人静，孤独和黑暗却如影随行，小旅馆的周围一片寂静，这时，姐夫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妻儿老小熟悉的面容，想想自己漂泊在外的凄楚和辛酸，遥望千里之外的故乡，想起挚爱的亲人，禁不住泪流满面。

就这样，一粒花生米，一杯酒，想到创业的心酸，想到节日里的孤单……一瓶白酒就成了他的中秋节的伴侣，姐夫把酒瓶喝了个底朝天，昏昏沉沉睡着了……

每当回想起往事，姐夫总会带点凄楚的语音调侃：“小羽呀，这酒真是个好朋友呢。一醉解千愁！”

二

由于姐夫的吃苦耐劳，在这期间，公司发展得小有规模，有几个非常稳定的客户，有稳定的进账。但是姐夫是一位不甘现状的人，他想扩大规模，想上更多的设备，但是面临着每个公司都会出现的问题，那就是资金和项目。后来通过政府对中小企业的优惠政策，融到了100万元的扶持资金，就等着签订合同，资金就可以到账，资金的问题解决了，但是项目的问题没有解决。

有一天，公司请来了几个东北大客户。谈了半天，在项目开发成本上总是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这合同也就当然签不下来了。

晚上公司宴请客人，姐夫心里明白这个项目的重要，于是，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把公司中喝酒最能的几位同事叫上，他打电话叫我也过去凑个数——说是有女性把盏，男人们喝得才能尽兴。

东北人的海量，那是闻名全国的。知道东北人的喜好，我们撤掉小杯用大啤酒杯。晚上喝的是“天之蓝”，度数不高。

我们这小地方，叫的最响的是家乡土菜，先上一个红烧土鸡，再来一坛老鸭煲，炒上个野兔子肉，还有笋干炒焖肉，闻着这香喷喷的美味佳肴，客人们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咂嘴连连称道：“好吃，好吃！”

吃到半饱，开始敬酒，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们先干为敬，姐夫举杯，先喝完。

酒下肚，话也开始多了，原来还是矜持的客户们，开始称兄唤弟起来了，主人轮番敬完，客人开始回敬，客人“打的”过来，站在你面前敬，你也得站立，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沉浸在酒的气氛里，空气中弥漫着香醇的味道，混合着男人身上的豪爽之气。“来，咱们头一次见面，喝一杯！你曾经在沈阳念过大学，咱们是半个老乡，喝一杯！来，今天阳光灿烂，喝一杯！来，咱们都是属羊的，喝一杯！来，咱们都是摩羯座的，喝一杯……”

姐夫闭着眼睛仰头喝一杯，喝一杯……

李老板高举酒杯：“来来来，老兄海量，有本事，小弟佩服！前途无量，多多帮忙！”

杯一举，敬你，一仰脖儿，喝了。满上，再来一杯，又喝了……

一喝酒，谈判时你来我去的火药味也没了，大家一下子都大度起来，豪放起来了，肚子里能撑下一条船了，什么也不说了，一切尽在酒里了，喝，喝，干，干，咣，咣！……

三巡酒下肚，张老板开始大放酒话了：“什么名呀、利呀，什么争呀、夺呀，都他妈的是身外之物，寡，都寡，寡淡，人就是这么贱，其实有什么呀，什么能比友情更重要呢？”

李老板一听也不甘小肚鸡肠，马上接话：“就是，有什么呀，死了、死了，一死都了，啥能带走呢，啥都带不走，还整天瞎他妈穷计较，你说傻不傻呀？”

咣，来，喝，于是又是一家伙干下去了……

这时的客人们无拘无束，原形毕露：有的豪情万丈、滔滔不绝，有的郁郁寡欢、沉默无语，有的手舞足蹈、情绪亢奋，有的涕泪齐下，痛不欲生……

马上快撑不住了，但是姐夫心里还是很清楚这场酒宴的意义，他醉眼朦胧，挥舞着手臂：“兄……兄弟们，那个……那个合同咋……咋样？”

客人们一拍桌子：“拿、拿、拿笔来，签……签……签……”

筵席临近结束，张老板和李老板“趴”的一声趴到地上，我姐夫被姐姐和同事架着，在失去知觉的一刹那，对姐姐说：“小、小样的……那个合同书放……放好……”

第三天，姐姐打电话一通数落来着：“你们这些酒鬼呀！前天八个人喝了十六瓶白酒，你姐夫昏睡一天了，还没起床呢！”

我笑着回答：“姐姐，这就叫‘醉卧沙场姐莫笑，古来酒场出英豪’，咱姐夫了不起……”

这就是酒的伟大功能！看起来办不成的事，喝酒以后就可迎刃而解了。

    三  

年前的一个上午，雪花有一丝没一丝地飘着，老天总是阴沉沉，人的心也总是忽明忽暗，心神不定。姐夫公司的陈皓工程师失恋了，整天恍恍惚惚的，象掉了魂似的。他是公司花了好多心思从东北招聘来的高级人才，公司的技术攻关骨干。万一他辞职了，那公司的项目就不能上马了。

看着姐姐整天唉声叹气的样子，我说：“姐，把他叫出来，咱陪他一醉方休。”

于是，我们来到 “三松大院”农家乐，姐姐吩咐：先上十个缙云烧饼，一大盘敲肉羹垫底，车轮战喝酒，重点是陈皓。这陈皓一表人才，书生意气，有公司老总夫人和姨妹子陪酒，甚为感动。于是“披荆斩棘”地先连干三杯红酒，再一杯一杯接着喝。

此时的姐姐，两杯红酒下肚，平时的矜持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固有的理智也在浅浅的欲望里昏昏大睡，妩媚、妖娆，一时风骚百态，她开始吟唱“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哈哈！连吞吐之间的空气都满满的沾了酒精的味道了。

陈皓过关斩将，自个儿也没能杀出“一条血路”。干到七杯红酒的时候，头已经重重地趴在桌子上了。

后面的事谁也没想到，陈皓就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忽然听到他轻轻地哽咽起来，泪水犹如涓涓细流在脸颊上蔓延开来。他一边擦拭了脸颊上的泪痕，一边在东张西望的好像在寻找着什么，这时又摸到了一瓶易拉罐 “蓝带”，只听到“嗤”地一声，白色的啤酒沫从罐口溢了出来。他一口气“咕噜咕噜”地将整罐啤酒生咽了下去。突然，啤酒从鼻子和嘴里喷了出来，十分狼狈……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样子，愤怒地将手里的易拉罐狠狠地扔得远远的，只听到易拉罐清脆的响声又一次划破了包间里的寂静。

这时，看见陈皓扶着身后的墙从凳子上缓缓地站立起来，刚要迈出第一步，踩到刚才洒落在地板上啤酒汁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一下重重地跌倒在地上。这一次摔得很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很沉闷。他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也许已经没有力气从地板上爬起来了。

他又哭了，能听得出来他的哭声是发自肺腑的，声嘶力竭，十分凄凉……他握紧拳头重重地敲打着地板，像是在发泄自己内心的仇恨似的。手变得麻木了，他仍然在敲打着，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拳头的印迹。慢慢地力气已经用尽了，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重重的喘着粗气，脸上的汗水夹着泪水已经混合交融，滑落在地板与头发之间。房间又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气声……

被爱情伤害了的陈皓，在尽情地发泄着他的伤痛。是呀，爱情，在生活中的结局总是哀愁的，爱经不起考验，爱经不起一点伤。醉一次，就如轰轰烈烈爱一回，彻彻底底伤一回，让曾经的刻骨铭心从此埋藏心底。

说实话，我也喜欢喝酒，每当心情郁闷的时候总能想起酒，就像念着一个久违的朋友，渴望它的慰籍，而偏偏自己又没多少酒量，所以每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时，我便先醉了。我哆嗦着摸出手机，颤抖地拔出了几个号：“老公，把家里的红酒拿、拿来，我还要喝、喝酒！……”

其实，我不知道老公来过没，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们弄回家的。

第二天下午，姐姐打电话过来：“酒鬼丫头，好了吗？陈皓昨晚喝太多了，现在还趴在床上呢”我说：“姐姐，为了公司的发展，我们姐俩也‘醉卧沙场’一回呀…….”

陈皓没有辞职，现在还在姐夫的公司干得有声有色……

酒逢知己，醉了也是醒着，醒着也是醉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就是酒的妙处！

四

二十余年的跌宕起伏，换来今日的小有收获，姐姐和姐夫通过不懈的努力，公司上了规模，有了成就，他们的幸福虽然来得稍晚了一点，但是，也让我明白，只要努力耕耘就会有收获，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

人生似酒，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心情，演绎酒的精神。酒是事业与人际交流中不可或缺的一份礼物，为了一份订单，为了一个人情，设宴款待，即使不胜酒力，也要用真心打动，用真情奉陪，虽然酒桌上不谈工作、不谈感情，但千言万语尽在酒中。人生这杯酒，会让人历练越多，生活经验就越丰富，步履就会越厚重，事业就会越辉煌。所以，我认为酒中确实有自我，能照出自己的原形。当你成功欢笑时，杯涛汹涌，激情洋溢，当你失败哭泣时，泪起涟漪，重振士气，从而，笑后立志不骄不躁，奋斗不止，哭后决心毫不气馁，重整旗鼓。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美酒，让我们扮演了另一个角色，也把我们带到了另一个精神世界，美酒下肚的时候热血在燃烧，一股豪气在胸中激荡，这真是“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

此时，我的耳边传来了一曲高亢的歌声：“你说天下乾坤大，我说壶中有好酒。乾坤有纷争，壶中有彩头。喝了一壶酒，世事主沉浮,喝了一壶酒，豪情冲霄九，好酒……好酒……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