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儿

        姑爷爷，是我小时候的保姆。
        我的三个哥哥姐姐都是在那尔村出生，唯独我是爸爸妈妈工作调动到龙山老家后出生的。爸爸在粮食系统工作，经常调动不在家门口工作，基本上是妈妈一个人在家带四个孩子，很辛苦。妈妈在邮电局上班，所以我出生以后，就让与我家这墙那院的姑奶奶看护我，自然我就成了姑奶奶家的一员了。
       对姑奶奶家的印象，是院子里右侧有一面矮墙，矮墙里面是菜园，还有一株梨树。矮墙外面有洋井，是一家生活的水源。菜园里其他的蔬菜不记得，只记得黄瓜与西红柿，因为这是可以当水果吃的，记得我曾把黄瓜肚掏空当水杯用。听大姐说，只有我是可以随意吃姑奶奶家的好东西的，而他们都是不给不敢动的。
       不知道我几岁的时候，姑奶奶因为咳嗽去世了。现在想想可能是肺结核病吧。记得送完盘缠回到姑奶奶家的院子后，有人端来一盆水，还有一面镜子和一把梳子，让我看水盆里的水，问我是不是看到姑奶奶了。旁边有人告诉我，让我说：“看到了。”然后还问我说：“是不是你姑奶奶在梳头？”我就回答“是”。其实我是什么也没看见，但我很听话，怎么告诉怎么说，只要是为了姑奶奶好就行了。
       自此，我就每天跟着姑爷爷转了。姑爷爷经常站在外院墙向后山根看，因为那里埋着姑奶奶。
       姑爷爷是一名残废军人，口里人。姑爷爷让我摸过他的右手掌，那里因为打仗时受过伤，少一块骨头。姑爷爷说他参加过攻打锦州的战役。
      我印象中，姑爷爷当过生产队的饲养员。我之所以记得这一点，是因为在姑爷爷的看护房里有好吃的。姑爷爷的看护房里有一口大锅，那是一个大火盆。不知道是谁给我掏的鸟，在姑爷爷家的一个闹钟匣子里（一面带玻璃的，能把玻璃抽出来）养几天供我玩，不稀罕了，姑爷爷就把那只小鸟用纸包了，放到大火盆里烧了。不一会儿，就从火盆里扒拉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姑爷爷给扒了外壳，就露出了鲜嫩嫩、香喷喷的鸟肉，这时鸟的内脏成了一个团，一下就能扒出来扔掉。姑爷爷看着我吃，他一口也不动。在那时，七十年代，能吃上那样的美味，实属不易，所以我至今还是难忘。
       在看护房里还有一样好吃的，那就是给刚出生的羊羔吃的炒黄豆面。东西很少，在一个布口袋里有一个低儿那么多。我也就有了小羊羔的待遇，可以吃香喷喷的炒黄豆面了。
       后来，我长大了，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就随着爸爸妈妈到锦山小镇来上学了，离开了每天在一起的姑爷爷。对姑爷爷的想念就从那一刻开始。
       整个小学期间，每到星期六放假或寒暑假，我就一个人坐班车回龙山老家看姑爷爷，一待就是一个假期。姑爷爷也有了自己的孙子、孙女，但我感觉姑爷爷最疼的还是我。姑爷爷经常领着我到早晚门市买山楂罐头，就我俩吃。我每次离开姑爷爷回家，姑爷爷都偷偷赛给我两到三元零钱，这对那时的我来说，是一笔财富。
       姑爷爷也得了咳嗽病。打我们家搬走后，姑爷爷就一个人去我家老屋住了。寒假回龙山，我就和姑爷爷在我家东屋住，西屋就是姑爷爷的棺材。半夜姑爷爷咳嗽的止不住声，我就起来为他倒水，给他拿药，一点害怕的意思也没有，我俩就又成了老少伴了。那时，我十岁左右。过了假期我就得走了，姑爷爷想我，我也想姑爷爷。我第一次想姑爷爷流泪，是在我从龙山回来的班车上。记得当时手扶把手站在车上，眼睛望向车外，看着山上的一束粉红色山樱桃花，就眼泪转圈的想姑爷爷了。那时眼睛好，还能看见远山上的山樱桃花，现在每到山樱桃花开的季节走那条路，我都努力地去寻找当年那一束粉红色的山樱桃花，但都没再发现。
        我小学的时候，姑爷爷得了脑溢血。多亏了爸爸，把姑爷爷弄到旗医院治病。我不懂姑爷爷病的严重性，每天放学蹦跳地去医院看姑爷爷，姑爷爷都拿一种甜酸的药片给我吃。现在想想那是维生素C。后来姑爷爷病好了，在我家住了些时日。以后每年过年的正月，都要把姑爷爷借来我家住，一起看会，一起溜达。
        我记得姑爷爷不爱照相。因为每到正月，爸爸都要领着全家人到照相馆照一张合影。可是姑爷爷却不爱照，我问他为什么，他坚信“照一回相，丢一回魂”。
        慢慢的，我上初中了，上高中了，回龙山待的时日越来越少了，但对姑爷爷的思念却从未减少半分。
        电视剧《篱笆墙的影子》里面的老人，一个人孤独地走在田埂上，后面跟着一只小狗，那孤单的背影和面貌像极了我的姑爷爷。我是不敢当着外人看这画面的，因为我会不自觉的想起我的姑爷爷而落泪。
        转眼，我就要去外地读书了，接到通知书后决定在走之前去龙山看一下姑爷爷。我至今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去看他老人家，我也气他家的叔叔，为什么龙山距离锦山那么近也不来告诉我一声姑爷爷生病的事情，竟然成了我一生的后悔。
       在我还没有回去看姑爷爷的时候，却传来了姑爷爷去世的噩耗。听三表叔说，姑爷爷去世前一直念叨我，可我却不知道他生病，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心中的悲痛，只有控制不住的无穷无尽的眼泪才能表达。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我一直陪在姑爷爷的棺材旁，只想多离他近点，近点，再近点，直到棺椁入殓都不想与他分开。内心的难过与后悔，紧紧围绕着我。
我是带着对姑爷爷的想念、难过、后悔去大学读的书。
在大学里最初的一年，我的梦境完全被这种感情包围着，梦里也是后悔和难过，经常哭醒。再后来，我的梦境就是满世界的领姑爷爷看病，找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梦境逐渐平静，变成了我与姑爷爷一起生活的情景。
       如今，每临到清明，我都会自然的梦起姑爷爷。在清明时节带上他爱吃的山楂罐头来祭奠姑爷爷，是一份哀思，是一份想念，还有一份难过。
      姑爷爷，天堂的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