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县检察宣传

期间这个家爆发了几次严重的战争。主要涉及的就是小花的去和留的问题。

八十年代初的豫中，贫穷和饥饿还是困扰老百姓最主要的问题。

家里很穷，小花之后，夏家终于有了一个男丁，那就是仅仅比小花小一岁的夏栋梁。

夏老爹之所以给儿子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他是夏家的根啊。

夏老爹把全部的爱都给了这个儿子。

每每有什么好吃的，姐妹三个站着看弟弟吃。

家里穷，几乎没有那一顿饭能吃的很饱。每一回父母都是做好饭紧着弟弟吃。小花实在饿的很了，就去扣地上的泥土吃，夏老爹还以为这孩子有什么毛病，一看见她吃土就打她，总是随意的一脚就能把小花踢出去几丈远。

小花日后想起来这样的情景，心里总会想，如果那个时候，父母能把自己送人，不再这个家庭生活，自己现在会不会更好过一些。

因为穷，夏老爹无法养活这么多的孩子，就决定要送出去一个，没有别的人选。只能是小花。

这个丫头，从小身上就有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说什么都没有好好听过，自己心里主意还大，真是人小鬼大，不好管教。

“他娘，要不把三儿送人吧，眼下这家里养活不了那么多孩子，我打听了，西庄有两口子不会生，家里条件不错，跟着咱孩子只能是受罪，还不如找个人家，还能享点儿福。”

夏妈妈听了这话，心里难受的，像被什么揪着，怀里抱着儿子，看着一边坐在地上扣泥土往嘴里送的夏禾，她真的觉得难受，可是这种难受却又说不出来，眼泪也早已流干，想哭都哭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送人呢？人家再稀罕孩子，毕竟不是亲生，要是孩子受气受屈，可往哪里说啊。我是亲娘，少吃一口，也不会亏着孩子。怎么能把孩子送人呢？

夏老爹的脾气，夏妈妈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情，是不可以改变的，他看似的商量，其实只是一种通知，说不来那天，他就会把孩子送走。

夏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加了个注意，她是不会让孩子送人的，她真怕孩子送走了，将来再见，自己还不清这个良心上的债。

夏老爹似乎也没有想着等夏妈妈答复，说完话，自顾自的就走了。

他心里也难受。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如果不是有了儿子，奶水不够，家里又没有多余的粮食，自己怎么能够忍心看着一家子人跟着挨饿，受罪。

他想来想去，只能是送出去一个孩子，老大老二都已经大了，记得事了，不好送，只有这个老三，黑黑瘦瘦的，虽然还小，但是从小就心事重，心眼多，有眼色，会看大人脸色行事。不哭不闹的，自己很会和自己玩。就像野地里的野草，生命力旺盛，耐干耐旱耐寒。

作出决定后他就开始打听有没有想要孩子的人家，终于打听到边小王庄有一对夫妻，不会生育，没有孩子，正想抱养孩子。于是就托人联系了，两夫妻看起来人很老实憨厚，家里也没有什么负担，条件不错，把这老三送去，说不来还是享福了呢。

毕竟送出去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虽然平日里孩子多，不是很喜欢这个又黑又瘦的小丫头，可真送走的时候，夏老爹心里还是不舍。

于是这事一拖再拖，迟迟没有落实。这天夏栋梁饿的哇哇直叫，夏妈妈把干瘪的奶头送到孩子嘴里，小家伙吸了几下，一点水都没有吸出来，就又开始哭起来。夏妈妈又尝试着把奶头往他嘴里塞，想着能够安抚他一下，好让他不哭。可是，饥饿使这个小家伙本能的对这个吸不出来水的乳房产生了反感，他扭着头，在妈妈怀里，哭的声音更大了。

本来就心烦意乱的一家人，在这样的哭声中，都变得沉默起来，只留下孩子的哭声，久久回旋在狭小逼仄的小院儿。

夏老爹突然站起来，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父亲，他要为这个家负责，这老三是不得不送了。

他奔着坐在墙角看蚂蚁搬家的小花儿走去，把孩子夹在胳膊弯里，然后一声不吭就往外走。

小花被父亲这猛然的举动吓坏了，哇哇大哭起来，因为饥饿，这哇哇的大哭，听起来那么微弱，那么有气无力。

夏妈妈看到这，知道丈夫要干什么。她顾不得自己的虚弱，把怀里正在哭叫的夏栋梁塞到坐在一边的婆婆手里，疯也似的跑了出去。

男人的步子大，等到夏妈妈撵上夏老爹和小花儿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出了村，走到了村边的小水渠那里。

那是条平常而又美丽的小河，在豫中广袤的平原上，这样的小河很多，河水清澈见底，静静的流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点点星光，日夜流趟，渐渐消失在田野深处。站在高处看，它就像一条漂亮的带子飘绕在田间，之所以称之为小水渠，就是因为四五十年代大兴农田水利时候，各家各户出工，精心的修缮过这条河，至今仍旧能够看到当年人工修缮的痕迹。

小花长大后，常在这条河边玩耍，河边的那条笔直的大路，宽敞，平坦，是王岗村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也是小花童年最好的去处。

在河边，夏妈妈终于撵上了夏老爹。

小花已经停止了哭闹。她似乎明白自己这样的哭闹对于父亲铁钳一样坚硬的臂弯是没有丝毫用处的，哭了几声之后，她就乖乖的顺应着父亲臂弯的角度，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不哭不闹，任由父亲带着她，去到任意一个她未知的方向。

“你不能把孩子送出去，孩子是我的。”夏妈妈终于撵上了。她伸手拉着夏老爹另一只没有抱孩子的手。

“回去，你来干什么？你快回去。”夏老爹看到女人追出来，有些恼怒。

“孩子是我生的，你养活不了，我养活。你不能把孩子给我扔了。”夏妈妈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希望丈夫能够回心转意。

“你会不会去，找打不是。”夏老爹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被夏妈妈这一哭一闹的，更加心烦意乱。顺势踢出去一脚，就把夏妈妈踢到在清凉凉的河水里。

夏妈妈哭着从河水里爬起来，半跪着抱着自己男人的腿，使劲的嚎啕大哭，她想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在这里哭它个一干二净。

夏老爹瞪着猩红的眼珠，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这造的什么孽啊！夏老爹在心里问自己。

“你们这是弄啥哩？”一个声音传来。

是村里的夏五爷。老爷子在村里德高望重。很得相邻敬畏。他闲来无事出门割草，看见了这一幕。

两口子正在争执的关键，来了人，自然也都收敛了一点儿。

“五爷，他非要把孩子给我扔了，你说我咋舍里。”夏妈妈感觉来了救星，抢先说话，希望能得到一点帮助。

夏老爹心里有苦，却不知道怎么说。他依旧瞪大着眼睛，忍着不把眼里的泪流出来。

“回去吧，回去吧，恁大点儿个小孩儿能吃多少粮饭。可快就长大了，回去吧，有啥回家好好说。”夏五爷幽幽的说着，说完径自就走了。留下两口子站在缓缓流淌的小河边。

“真的要感谢夏五爷，要不是他，我还真不咋地俺爹会给我送到那里去。直到后来，每回见到夏五爷，我都觉得很感激。”小花长大后，每每提到这一段，总是这样说。

小花被留下了，不知道当初夏老爹是因为夏五爷那番话，还是心里压根就舍不得这个小闺女，最终，他还是留下了这个不惹他欢喜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