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个人日记

    城市里的人把街道打扫得比一年中任何一天都要干净,街道旁的树木挂满惹人爱的霓虹灯,警察设置了交通管制禁行区,他们像盼望远方尊贵的亲戚一样期待雪的到来,这个城市有十年没有雪来拜访了。可今年又失望了,羞涩的雪花跟着寒风冷雨一起跑到自贡的天空时,风和雨被城市的高楼绊住脚步留了下来,雪却飘走了。雪是有记忆的,它会寻着往年的脚印,翻过天池山,踏过釜溪河,一口气飘到高石梯才会落下来,这里是它的定点招待所。其实它也没办法,南方的天空给自贡下雪的配额太少,城里人太多、雪没飘到人头上就化了。城里人受了冷,却没见到雪,就骂娘。后来老天爷学聪明了,把好雪留在高石梯,余点雪夹杂在雨水里,化名瑜伽雪,就像无良商人往水里掺些酒精勾兑的劣质酒水一样卖给贪杯又出不起钱的人。骂娘的人们免费尝到了雪的味道,好比喝了厨子送来一盆煮了肉后剩下的汤水,有了腥味也算开过荤,了了心愿。
    美丽的妻子一直在抱怨,没有看到这难得的雪景,我把她丢在家里了。窗外在下雨,山上在飘雪,她一个人藏在铺盖里看了好久好久的电视。雪对她有太深的意义,那年冬天,她孤身在新疆,漫天大雪寒冷彻骨,那里的天空慷慨,把她前二十年和后二十年没见过的雪和受过的冷一次性提现兑付给了她,她的泪水结成冰被冻在了乌鲁木齐。我趁火打劫把爱情邮递了过去,她一迷糊就签收了,回来就牵着我的手到了民政局。
    高石梯的雪,在她眼中也许是厚厚的洁白围巾覆盖满山的苍翠,鸟儿冻红了嘴,说着她能听懂的悄悄话,精灵的飘雪像蝴蝶一样绕着树林在穿梭飞舞,落在她的手上,跳到她的睫毛上,藏到她的耳朵里,吸进她的鼻孔里。好美的雪景,最好穿上红色艳丽的冬衣,秀出倩影,让青春的尾巴停在手机相册里永远不变老,多好!可去过的人回来都后悔了,蜂拥的人群像堤坝挖开的蚁穴,满山满林、满坡满野,全是人。喧嚣声把雪都被吓傻了,黑了脸,隐了身,手足无措的望着那些躬起屁股抬起一条腿对着自己撒尿的男人......
    相见不如不见,正如每个人的初恋。
    我在城市里,伸手接住天空落下的雨滴,想看清雪的影子,可没看见,它化为一股冷气钻到指尖骨头里去了。我再挥手去抓空中飘舞的雨丝,它明明是白色的,可刚摊开手它就不见了,它和手心里唯一的热气一起私奔了。跑得太快了,就如自贡人的秉性,最喜欢玩跑得快。
    这里的人打麻将不要梅兰菊竹,不要东西南北发财中,连万子也不要,就看谁跑得快。最喜欢斗地主了,其实斗地主就是化了妆的跑得快,谁先出完牌谁就赢,真正血战到底的勇士多半都是霉冬瓜。一些在自贡跑得快的人以为全世界都在脚下,缅甸、澳门赌场随意进出。可惜外面世界太大,水太深,理念也不同。他们不讲跑得快,而是推崇毛主席的论持久战,事业上是这样,床上也是这样。你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水公司的高利贷,再翻两页日历就是除夕那天,有十余年风雨经营,十二家连锁的莉莉超市,老板突然跑路了。听说赌球让他输尽了万千家财,背了一身水钱,水钱长了翅膀飞到空中变成雪,滚起了雪球。跑路前老板也许每晚都在做噩梦,梦见狰狞杀手提着刀,赶着雪球向他追来,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快,他躲不了了。同样的梦又跑到他老婆梦里,跑到他孩子梦里,跑到他父母梦里。全家人都被这个真实的噩梦笼罩喘不过气来。传闻在一次他亲身品尝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江湖大菜后,终于想起了当初最爱玩的跑得快。
    他想躲过这人生的冬天!
    马上就过年了,大家都在热情转发马上有钱的祝福短信,他趁别人还在做梦的时间,叫醒家人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的黑夜。过年了,噩梦给留了下来,它跑到供应商梦里,还有超市员工、投资人、借款人、银行梦里,一脚踢开了他们的美梦,野蛮的住了下来。他们的钱,
写满了心酸、苦累、算计、憧憬,几千万啊!没和自己的主人打招呼,一下子都跑了。大冷的冬天,钱化为了水,流向了找不回来的地方
    受伤的人提着竹篮找到了政府,收获的果实曾经梦想装满篮子,现在成了一场空。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在熬冬天,来自北京的廉政风太过凛冽,把往年别人都要送的红包、购物卡、美食、美女都吹走了,眼看大过年的,伤心的人群送来一篮一篮的愤怒、咆哮和呼天抢地骂娘的大礼包,真是揪心。 
    每个人都会面临冬天,包括人生的寒冬。或长或短,也许有了冬的漫长,你才会珍惜春的短暂,夏的火热,秋的华实。如果有那么一天,冷得实在熬不住了,不如做只蛰伏的虫子,冬眠的乌龟,掩存好自己的体力。待春光明媚太阳升起时,再出来撒野! 
    今年冬天,现实比笑话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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