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
个人日记
父亲节,看到博友发帖《父 亲 》这首歌曲,忽然想起父亲。虽然父亲的角色在我生命里已经空白三十多年,对父亲的了解几乎只在回忆中,但人生的每一个关口,都能感受得到父亲的存在,他对生命的理解,能够读到很多,很多,使我虽然平庸,却也敢于面对自己的心灵,不因自己碌碌无为而后悔。如果如歌词所描绘,父亲的人生伴随在我的生命里,那我一定会幸福无比,我没缘分享受这样的幸福。
父亲的一生,比起他的同龄,应该也算丰富吧?那个年代,能出县境很少,他却有六七年的部队生活经历,在部队警卫连当警卫排长,参与过多次护卫首长的工作,但这些都是母亲后来说到,他少有提及。母亲讲过多次,有一次护送陈毅去尼泊尔访问,途中,遇到大风,船颠来倒去,船上的人员惊慌失措,父亲果断把船上的部分物资抛弃到湖里,船平复下来,顺利到了岸上。没想到了岸上他的上级要责怪他,陈毅当面说:和同志是好同志。上级没继续说什么。母亲说,在那样紧急关头,如果没有丢弃物资,大风会把船颠覆。
在部队他要入党,但大队的证明使他入党问题悬而未决,一气之下辞职回家,他要与村里讨回公道。部队给了一千元的辞职费,那一年刚好是58年大跃进,这一千元,奶奶脊背羊皮上村民贴了一张“任你有钱千千万,不靠集体就不行的”大字报,胆小怕事的奶奶自杀了,死时父亲回来还不到半年。父亲以为是村里的人跟他过不去,是村干部作怪,他要村公平公正。在那个年代,他的较真,其实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但那时他肯定没这样想过,他以为黑就黑,白就白,村里的人从小一块长大,各人身上有什么大家都清楚,他不怕。
现在的阅历知道,父亲入党过不了关,是家庭成分的问题,父亲家划上富裕中农。外婆说过,奶奶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心也好,外公去世得早,外婆又是不会做农活的“汉人”,五个孩子,只有订了婚的母亲才是成人,最小的两个舅舅还不到十岁,奶奶经常会资助外婆家。家庭划上富裕中农,父亲不服气,母亲经常说:“没抢没偷,也从没做坏事,凭什么就要底人一等?”后来的家庭成分栏记得是中农,可能是父亲“努力争取”给改过来了。那个时候,父母可能没意识到家庭成份与他们的关系,他们的意识里,就如母亲说:没抢没偷,又没做坏事,凭什么要底人一等。
父亲的较真,貌似是跟几个村干部,其实今天的阅历是与公权力,在那个年代,要以自己的思维方式求得发展几乎不可能,必须迎合他们的规定才会有平台,有机会。父亲追求公平,坚守心中的正义,却没有野心,也非常在意家庭的天伦之乐,所以他的一生不平坦,却也没有大的风浪,每一个运动前,会被提及,文革刚开始,他就“二月逆流的黑干将”被提上来批斗,母亲说,“他们(村干部)斗不过我们,每次工作队到来,听了我们的经历, 都同情我们,每一次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XX(那个工作队员是个当地的官,时间很长)说:姐姐,好好抚育孩子们,不要跟他们计较。
今天回头看看那时的冤案,惨案,父母算是幸运,这样的幸运一方面是他们平时的为人处事,实在没有什么口实叫村民觉得有必要批判,另一面工作队的态度并不支持村干部。那时体制里的人,心里正直纯朴,他们以自己理解的方式维护着公平正义,圆滑投机只是少数,就如母亲说:XX(就是刚解放时的村干部)的丈夫应该爬得更高,因整你父亲,才爬不上去”;他从一个副处级岗位离休。
父亲对因家庭身份的原因处于“弱势”的人,以他力所能及的行动体现他的同情怜悯,围观斗地主的场面,他说:“把人整得那么惨,还去看,是人吗?”他有意叫我回避参加集体活动,我童年曾非常羡慕同伴们群体参加的各种活动,但与她们相处又因感觉不到自己心里以为该有的真诚而烦恼。父亲对我们应该是有所期待的吧?!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对家务活,不象有些家长鼓励去做,相反,在他没生病时,比如检柴禾,不是特别优越的家庭,我的同龄人都在做,但他不叫我们做,说大人可以做得到,没必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热衷于做家务,他从不赞扬,只是督促我们学习。
有一年去买年画,新华书店孤零零挂着几张没有节日气芬的画帖,就没有思索的买了一张李四光与毛泽东在一起的一幅画,爸爸看到说:“有志气,以科学家当榜样。”当时心里非常不自在,因为我从没这样想,过一天是一天,那时我还没有未来的概念。上了初中,去学校农场实习一个星期,吃住都在农场里,老师要我喊几个同学去厨房里帮忙,在家里习惯了单一包谷饭和青白菜,农场里的饭菜 可口多了,还不需担心够不够,那时我的理想是当个炊事员,一家人都可以不愁吃。幸好从没说过,如果我这样说,父亲应该会失望了吧?!
初中毕业时报了一个中专,班主任来家里,听母亲说是动员我学习高中,看到家庭情况,说去读中专也好,我的班主任,非常的愧疚他,欠他的情,我难以报答。他对我是真心的好,我心里感受得到,但因自己性格,从没主动打过招呼 ,到现在我也还是没有勇气说谢谢或对不起,听说他早就回老家了,但愿他好人一生顺畅。
班主任来家后一个多月,父亲去世了,现在想那时班主任是有感觉得到,我真是粗心,不可原谅;出门前去与父亲道别,父亲落泪了,几个月就可以回来,我没有想什么,只记得他说:“鼻子底下有路,不知道的多问”。从没想到那面竟是我俩的永别,那时我十五岁了,应该懂些什么,而居然是个孩童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他生病了,但好了,家里所有的琐事都是他在做,他用家里的旧衣服为弟弟衲的一件衣裳几乎是弟弟上学前的制服标签一样给我们烙上了记忆里,秋天的晚上需要抹包谷,他唱歌,讲故事,劳动时间再长一点也不觉得闷,我虽怕他,却非常喜欢接近他,在他生命最后期间,能明显感觉脾气有时叫人难以接受,想来是他身体虚弱,而我们又一个个都不知,他烦闷在发泄。我为什么如此晚熟,为什么会如木讷,真是想不通,也许我的木讷老天都看不过,是上天有意对我处罚,我离开不过十来天,父亲就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父亲走了,但我们五个兄弟姐妹却是非常的团结,任何的分歧矛盾都能在短期内消化,不记仇,使母亲在亲朋好友面前,经常自豪的夸耀,我们没有一个人值得炫耀的事业,却也无愧于做人的良心,有些遗憾,但也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父母,相信父亲在世,也一定会引以为豪。我相信他的价值观肯定不会否认我们的选择。久违了的父亲情怀,借这个节日,对父亲说声,对不起,请原谅我的无知,在你最需要帮助时,我却不成人,如孩童般木讷,你遭受的磨难,我都没有任何的反应。父亲,在天国里,一定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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