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细雨

                           她和他无言的对望着，他躺在病床上，今天他要动手术，他对于这个手术的结果已经完全绝望，一天推进直通手术室专用电梯的病人有十多个，可他没看到一个是由家属喜笑颜开的陪伴着病床出来的，那面无表情的主任医生一出现，他的心就抽成了一团。

        他并不怕死亡，从珍断书确定了他的病情时，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的事业，他的家庭，还有现在在他对面的美丽妻子。

        她默默的看着他，心中也是波澜起浮。从知道他的病情到今天决定他生死的这些日子，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震惊，心痛，茫然，麻木，现在她看着丈夫痛楚和绝望的眼睛，竟然还有一丝释然在心里，她极力谴责自己的罪恶心理，但她知道自己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他们结婚了十年了，按照别人的说法，不太般配，她有点吃亏，是的，她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对于她的要求无不应允，凭借自己娇美的相貌她报考了舞蹈学院，可就在她接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她的父亲出了车祸，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人走茶凉，她和妈妈呆呆的看着曾经亲热无比的那些叔叔们把家里所有的东西搬走了，这些人都是她父亲最好的商业伙伴。她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把它慢慢的撕碎了。父亲走得太突然，没给她们留下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债务累累的公司，她妈妈什么都不懂，只有任人摆布，连公司和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变卖给了人家，听说还不够债务的一半，她们两个只能对望着哭泣，她不敢抬头看那些曾经熟悉的叔叔阿姨们，他们看她的眼睛是那么的凶狠，和以前关爱亲切的表情叛若两人。

        终于债务问题尘埃落定，她们母女两人什么也没有，连房子也不能住了。母亲憔瘁了很多，带她在城郊租了一个平房，母亲找了在附近印刷厂上班的工作，每天要很晚回来，并带家来一点糊纸箱的小活，并教给她，可以多挣十多块钱。她白嫩的手被磨得都是小水泡，疼得直哭，母亲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可只能抹泪。

        那时她万念俱灰，对自己的一生不抱任何希望。她也不敢看路上那些穿着时尚的少女们，原来她们的衣服是她看都不看的，可现在成了她的羡慕崇拜。看镜子里的自己也变得很平常普通。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个月，他，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遇见了她的母亲，他曾经在她爸爸的工厂里打工，凭着勤奋和技术当上了车间主任，但憨厚的他没有心机，被玩弄权术的几个同事排挤出了公司。现在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机加工门市，虽然挣钱不很多但也还不错，他听她的母亲讲了一切后，又是气愤又是同情，他对母女二人说这么上班会把她的学业耽误的，他旁边有一个小商店要转让，让她母亲接手，她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

        她母亲很高兴，但没钱呀。他笑笑走了，第二天他雇了一辆车把她们全拉走了，原来他已把商店接手了，她们又激动又不安，他帮助忙前忙后的，进货，添置货架，装修房子，全都收拾完了，他又凑了几千块钱交给她们，让她快上学去，就这样，她又能学习自己的舞蹈了。她们把他看做大恩人。

        一到礼拜天，她就到他的门市上帮忙，机械加工是个很脏很累的活，他不让她碰，她只能站在旁边看他操作车床，铣床。满脸满身油和汗，她取毛巾为他擦试，他受宠若惊，傻笑着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感激和热烈。

        终于她毕业了，市文工团来招聘几个演员，也看中了她，但一共就需要两个舞蹈演员，班里的同学谁都想去，竞争很激烈，别的同学都利用家里的关系，或请客吃饭或送礼送钱，她什么也没有，肯定要被排挤出来了。她心里又酸又苦，但一点办法没有，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哭，母亲劝说不住，只有抹泪叹气。

        他来了，安慰她们说会有办法的。他出去了一天到晚上拿了一万元钱来了，满头大汗。母女们惶恐不已，因为这肯定是他借的高利贷，他自己的收入并不多，一个月顶多一千块钱，再帮她拿学费生活费几乎所剩无几。妈妈泪流满面，他憨厚的笑着说她的前途是大事耽误不起。

        把一万分封了几个红包，送给主管分配的几个人，她终于如愿以偿的进了文工团工作。而他为了还清借款，没日没夜的干活，等他还上欠款，整整熬瘦了二十多斤，但只要看到她下班了，就会很开心的过来问这问那，她也开心的回答，母亲做好饭和他们一起聊，都感到了象一家人的幸福气氛。

        这样过了半年，又一个噩耗，母亲在去医院治疗胃病的时候检查出了癌症，并已是晚期，治疗很快的花干了她们的钱，自然这份担子又压在了他的身上，从治疗住院化疗，共花了多少钱也算不清了，他满眼的血丝，每天疲惫不堪，但只要在她面前，还是满脸的信心和坚强。

        母亲在病床上对她说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可托付终生，只比她大五岁，你就嫁给他吧。她心中也是这样想的，是的，他勤劳能干，憨厚诚实，但最主要的是他对她是一片真情。母亲说我时间不多了，没什么遗憾的，让我看到你们结婚吧。我也能笑着闭眼了。

        她哭着答应了，他们举行了简单的结婚仪式，就他的几个朋友和她的同事参加。母亲开心的不得了，一个月后，母亲安祥的去了。夫妻料理完丧事，他紧紧的抱着妻子，安慰她。只要有他在，会让她幸福。

        婚后的日子是平淡的，他每天忙在工作上，可坚持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她在文工团的工作也很顺利，凭着优美的身材和扎实的基本功，她很快奠定了自己在每次表演里主要角色的位置。领导很看好她。多次找她谈话，说你前途无量，好身段是一个舞蹈演员的生命，你已经结婚了，可以晚几年再要孩子，不然身体走形了你也登不了台了。她把这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好一会，说舞台是你钟爱的职业，不能因为要孩子耽误了。我们还年轻过几年再要也行。她感谢丈夫的理解，但是晚上和丈夫散步看到别人带着孩子，丈夫那羡慕的眼神，她就感到很内疚，她对丈夫说：要不我们也要一个孩子吧。他总是瞪着眼：别说傻话，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她感激丈夫对她职业的支持，决定要努力干好，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成了团里的领舞，地位也与日俱增，无数的赞美和鲜花围绕在她身边，她为之沉醉，也更坚定了不要孩子的念头，而他也为妻子的事业感到高兴，反过来劝慰她不要着急。就这样几年过去了，文工团渐渐变成了个人控股的大型演艺公司，她因为个人的能力和名气成为台柱子，各种商业演出把时间排的满满的，有时甚至几天回不了家一次，夫妻之间的话题也越来越少，而他的生意也做得很好，从一个小门市作到了有十多名工人的配件加工厂，每天都是忙得很晚才回来，如果说原来她感到有点内疚，现在代替这一点内疚的是她对丈夫缺少浪漫情调的不满，过情人节都不懂得送朵花，连个生日歌都不会唱，身上老是那几件土里土气的衣服。他还不会跳舞，公司每次的庆功舞会她是绝对的主角，大家说请她先生来参加，她都笑笑说他太忙，肯定来不了的。她感到和丈夫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有时她更想自己为什么要嫁给他，随即就是良心的谴责，他对她的现在是有恩的，怎么能这样想呢，不过日久天长，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多，自责心也就越来越淡。

        上个月，她带队去一个大城市演出，主办方的总经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年少有为，且风流倜傥，还是单身，他对她们的演出赞不绝口，亲自给她本人送了一束鲜花，并开车请她吃饭，在优雅的音乐里，他邀她起舞，向她表露了爱慕之情，她拒绝了，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他并不放弃，每天都要打电话问好，他说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嫁给他，就为了报恩宁愿拿自己的一生艺术生命陪葬，不值得。

        这说到了她的痛处，他更进一步说如果她能嫁给他，他公司所有的演出都让她来管理，包括以后要进影视界发展，她是理所当然的女主角，这样灿烂的蓝图深深的打动了她，但看到丈夫关心的目光，忙碌的身影，她说不出来分手这两个字，但是她的情绪也慢慢坏了起来，对家里的什么琐事都有怨言，而他总是陪着笑脸哄她，她脾气最大的一次也是最近的一次，她把杯子摔的满地都是，埋怨家里连练功房都没有，日子过得没意思。

        他扶住她的肩膀劝她说最近接了一个大订单，干完了能挣不少钱，那时一定给她装修一间最好的练功房，他从那天起，每天加班加点，有时夜里就在车间里睡了，终于忙完了，他瘦得快脱了相，但精神十足，拉她的手去买健身器械，找人装修房子，怕工人碰坏那价值不菲的健身器，他亲自搬运，她跟着他面无表情的看他忙碌，直到那一天，他领着人在脚手架上按灯，心脏突然剧烈的疼痛，掉了下来。

        她赶到医院时，他还昏迷不醒，大夫告诉她，他得的是一种罕有的心脏病，是长期的劳累造成的，手术治愈的机会不大，但要不动手术肯定是更没希望，大夫问她你丈夫干嘛这么玩命，太傻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流泪求医生，医生说只有动手术是最大的希望，省城大医院能做这种手术，赶快转院吧，她对醒来的丈夫说要动手术去省城，丈夫说能不去就别去，花那个冤钱没有用，省下来练功房多添置点器械多好，她哽咽着说你就别操心这事了。身体要紧。

        临去省城那天，工人都来了，抓住他的手安慰他，让他放心的养病，厂子里不会耽误的。那份真诚的友谊让他们两人很感动，他说手术完事后回来。把事业一定要干强干大。

        到了省城医院她向专家询问丈夫的病情，专家含蓄的回答让她的心越来越凉。专家安慰她说并不是没有治愈的机会，别绝望。丈夫看她的表情有异，追问自己怎么样，她不敢告诉他，但是他感觉出来了，并看到了那份索命的诊断书。

        终于今天要动手术了，她早上接到了那个总经理的电话，问她家里的情况，她伤心的告诉了他，他对她说有困难要先告诉他，需要钱和人说一声就行，最后他对她说别失去信心，她还有他，在他的心中，一直把她看做未来的爱人。

        她慌忙打断了他的表白，说不要再说这个了。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了一丝甜蜜。毕竟还有人在追求她，这个人又是那样的优秀。

        丈夫有气无力的呻吟了一下，伸出手来，她连忙握住他的手，他定定的望着她。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水来，她轻轻的擦拭掉，柔声安慰他说再有一个小时就该动手术了，别胡思乱想。

        他缓缓的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我最担心的是你。

        她眼睛红了：现在是你病了，你还想着我干嘛。

        他努力的微笑了：人一辈子其实什么都是空的，生带不来死带不走，最重要的是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心爱的人，我就做到了，就是我的一生划上了句号，也没什么怨言，可担心你没人照顾你。

        她的眼泪在眼睛里闪烁，责备他只为别人想，怎么不为自己想想。

        他傻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你不应该在这样家庭，对你的事业会有障碍，我只是想多挣钱，来支持你的事业，让你开开心心的我再累也高兴。

        她眼泪成串的落了下来：你真傻，你不用这样我也是很开心啊。

        他摩痧着她的一头秀发：从你嫁给我，我就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我如果不行了，你别委屈自己，找一个比我好的人把自己嫁了，只要他能对你好，我就最高兴了。

        她哭了出来捂住他的嘴：你说什么啊，你没事的。

        他轻轻拉开她的手：你让我多说几句吧，我给你留了一笔钱，在我们的结婚照背后，还有一张保单，我给你买了一份保险，你这份工作毕竟是吃青春饭，现在的竞争很残酷现实，谁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为自己要准备后路。这份保险从明年你就可以每月领点钱，一直到老，虽然不多，但也是一份保障。还要找一个能全心爱你保护你的人，别在乎地位和财产，能牵着手到老的才是真正爱你的。能为你等到饭凉了也不先吃的才是在乎你的，看你开心他才开心的人才是关心你的，有这样的人来照顾你，我死也无撼。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他肩上大哭起来：你不要说了，你说这话干什么，只有你关心我你疼我，没有你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她抬起满脸泪水的脸，贴在他脸上：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你不能走的，我还要给你生孩子，我们还要牵手走下去，我爱你啊

        他的眼神明亮兴奋，为她擦泪：你说得对，我走不了的，我们还年轻，还要牵手走下去的。他急促的喘着气，她捂住他的嘴，两人紧紧的依靠着，都感觉这是从结婚以来这是靠得最近的时候。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两个护工核对好号码，来推病床，她突然感到这是最后的决别进去以后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她紧紧的抓住病床，力气那样的大，护工分不开她，无奈把主治医生喊了出来，主治医生冷冷看着她：你是想让他放弃吗？那就不要做了。

        她放开手，跟随着病床，到手术室，护士拦住了她，她直直看着他，嘴张开着，但就是发不出声音，他深情的看着她，对她举起了拳头，视线被缓缓合上的帘子挡上了，她一把抓住主治医生的手，眼睛里满满的哀伤和希冀：你一定要保住他，我不能没有他啊。

        主治医生冰冷的眼神温柔了下来，他轻轻拍拍她：我明白，我会尽力的。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她呆呆的看着那一缓缓转动的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感到时间是那么的难熬，可她又盼着时间停留下来，真的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也不能失去他，只有他给了她家庭的踏实感，也只有他一直在无怨无悔的包容他，任由她的坏脾气。可自己并没有珍惜这一切，连最起码做妻子的温柔自己给过他吗，他为了她的开心一直就这么的忙碌，是她把他残酷的害成了今天这样，如果没有了他，世界上还有真正能关爱她的人吗？她的眼前仿佛又看见他来接她和母亲的时候，他把凑来的钱塞在她手里让她去交学费的时候，她绝望的为进不了文工团大哭的时，他蹬着车子借来高利贷的时候，他累得满头大汗还傻笑着哄她开心的时候……，这一切都可能再看不到了，而自己却只会好高骛远的来责怪他，她捧着头，无声的抽泣，深深的忏悔。

        手机响了，她木然的放在耳边，是他，那个总经理，他关切的询问，她告诉他正在手术，他劝她要想开，并说自己会等着她，什么时候她都是他的爱人。

        她打开免提，对着手机一字一字：我只有一个爱人，那就是我的丈夫，他会平安无事，我要陪伴他走完一生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冷笑着说：好啊，那你就与一个快死的人走这一生吧。

        她狠狠的挂断了，长出了一口气，两只手捧在胸前，祈祷着一切。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解下口罩，她一下子扑过去，因为坐了几个小时，她的腿麻了，身子重重的倒了下去，主治医生眼明手快，扶住了她，让她靠在椅子上，她紧紧的抓住医生的手，嘴唇溘动着，但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老医师的眼睛里寻找答案。

        老人满身的疲惫，但眼睛里有一丝慢慢放大的笑意，终于变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重重的点点头，她呼吸顿时停顿了，巨大的喜悦让她再也克制不了，她昏了过去。等她醒来，她也躺在了病房里，并也是重症病房，她挣扎着要起来，护士按住她，让她看旁边的墙，那墙是玻璃的，那边是无菌病房，她看到了丈夫躺在了那里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好几根输液管，她屏住呼吸看到丈夫的胸部在平稳的起伏着，她贪婪的看着，目不转睛，直到那位老医生喊她才移开眼睛。

        老医生微笑着告诉她，手术很成功，她丈夫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这也是这手术成功的最主要原因。老专家说着激动了起来，他动情的说，为什么这个手术的死亡率很高，就是因为病人在没动手术的时候已经没有一点斗志，而他最亲的人要不悲观失望，要不就让他留遗言定遗产，还提前把他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这种愚蠢和残忍的作法，比手术本身对病人的危害还要大，他没有了活下去的精神动力，而你的丈夫不同，有一种责任在他心里，支撑着他的生命，应该就是你们的感情，这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独有的，什么病魔也奈何不了，我恭喜你。

        老专家眼睛湿润了，她激动的望着专家连连点头，眼睛又转向了丈夫的病房，老专家告诉她，刚动完手术，她丈夫还没有苏醒，醒过来也要在那里呆几天避免感染，才能出来，把她安排在这里是老专家的决定，让夫妻能够看得到，对于病人的恢复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他好象挣扎在一片茫茫的大海里，巨浪一个个凶猛的把他压下去，他用尽所有的气力再游上来，如此反复，终于耗尽了他的体力，可就在他放弃挣扎一点点的坠入海底的时候，耳边好像又响起了她那一声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的呼喊，这顿时让他浑身又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是的，那是她，他的爱人，她不能没有他，他也不能失去她，要游上去，要去保护她，她在那里啊？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白茫茫的一片，慢慢的清晰了，天花板，灯，液晶屏上均匀跳动亮点和淡淡的线条，他的头艰苦的转动着，突然他感觉了什么，眼睛一下看向了那一面巨大的玻璃。

        啊，她就那里，满脸的狂喜，满脸的泪水，玻璃压变形了她的脸颊，她可是很在乎形象的啊，他徒劳的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放弃了努力，和她的眼睛紧紧的连在一起，脸上慢慢泛起了笑容，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天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的明媚，医院的公园里安静清爽，她推着他缓缓的走在小路上，他悻悻的说：医生太霸道，我明明没什么事了，还要每天检查身体，真是受罪。

        她附在他耳朵轻声说：知道你没事了，可这是人家的职责啊，再说都检查了一个多月了，再坚持这几天。

        他的脸红了，看看周围，贴在她脸上说：你不知道，那小护士的手在身上擦来抹去，让我很别扭。

        她笑了，轻轻的扭了他一下耳朵：是人家难为情才对，你倒还多想了。

        他胀红着脸解释，她拍他一下：别难为情了，这是人家的工作，好好配合，等出院回到家我给你检查好吧，听话乖。

        他仰起头深情的注视着她，她的脸倒红了，指指天上：你看有鸽子。

        一阵悠扬的鸽哨声，两只鸽子一前一后的飞过去，他出神的注视着：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就想，咱们两个就象两只鸟那样自由的在天空翱翔多好。等我出院了，一定带你去旅游，就象那两只鸟。

        她也神往了好一会，握住他的手：应该是三只才对。

        他愕然：三只？

        她坚定的点点头：是的，还应该有个小的。

        他“啊”了一声，紧紧抓住她急促的说：真的吗？

        她笑了：我决定辞职了，我要为你生一个孩子，我们就象那鸟一样全家都去。

        他感动的说不出话，久久的对望着。

        远处，那位老专家匆匆的走过来，拿着一张出院通知书，可他又停了下来，微笑着看着他们。

        她在他长久的凝视下害羞了：你怎么了，还想什么？

        他的眼睛里满是希望：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能答应吗？

        她俏皮的点点他的鼻尖：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喃喃的说：你说，再多要几个小鸟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