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的哭声
个人日记
被窝里的哭声
文∕叶 歌
一年一度的父亲节即将来临。父亲的音容笑貌频频呈现在我的梦乡,感恩的心催促怀念的手驰骋键盘,寻找父亲留下的足迹,把哀思寄托。
父亲是一位十分倔强的人。一生走过许多坎坷的道路。多才多艺,却怀才不遇。而与他遭遇的除了艰辛就是晦气。
记得在我儿时的一个晚上,全家人吃完晚饭都早早地入睡了。唯有干了一天活儿的父亲没有上炕,说是要到生产队里开会去。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在睡梦中被沉闷的哭泣声叫醒,睁开惺忪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用聪颖的耳朵辨别声音的方向,是来自炕头父亲抽泣的声音。他是怕孩子们听见,蒙着被在被窝里与母亲边哭边讲事情的缘由。原来,父亲晚上在生产队遭遇了批斗。几天前,父亲与生产队里的几个社员在本溪市里起大粪,在从本溪坐火车回石桥子的路上,父亲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卷烟时,被列车员发现了,列车员说父亲卷烟的那张报纸刊登着九届二中全会公报,用九届二中全会公报抽烟是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行为。回到村里后,村里的一个造反派得知了这一消息,把父亲在火车上用报纸卷烟的事上纲上线,无限扩大,并召开群众大会进行批斗。
父亲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他当军官时,为把母亲从本溪调往北京,利用职务之便,擅自以部队的名义开调令,部队发现后,他被开除党籍开除军籍。在包头钢铁公司工作时,他不顾组织部门的强烈反对,刚愎自用地回老家本溪务农,作茧自缚。他打掉牙往肚里咽,再苦再难从不在儿女面前抱怨,表现得十分刚强。既然造反派们把父亲用九届二中全会公报抽烟的事说成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反对党,让父亲写检讨。父亲此时是虎落平原,无可奈何。他只有认倒霉。父亲是建国初期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在师部当过文书,写个检讨信手拈来,可是,检讨写了好几遍,造反派们硬说不合格,不依不饶的造反派硬是把父亲往死里整,连续几个晚上开会批斗,今晚他们还对父亲搞“喷气式”,甚至施加拳脚。遍体鳞伤的父亲回到家里,实在隐瞒不过去了,只好把事情的原委在被窝里向母亲哭诉。作为父亲,他不想在儿女面前暴露出懦弱的一面。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父亲的哭声,也是有生以来唯一的一次。他在我们面前总是那么刚毅,那么倔强,那么不屈不挠。
如今回想起来,当年的那个小山村,不过三十几户的人家,从我太爷那辈居住于此,到我父亲那时,至少有四十多年,村里的人家绝大多数都沾亲带故,因为一张报纸把人斗得死去活来,实在太过分了!文化大革命真的太可怕了!
2015年6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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