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军山人2014年6月部分诗歌

个人日记

 《山雨》

 


风吹低了天空。雨在浓重的深灰色里,
膨胀,发芽。
 
马头琴已经潮湿。我和我的马儿,
徘徊在粘稠的草丛。
 
一声长调响起。
羊群抬着头,比我先看见远方。
 

 

《紫藤花开》

 

 
紫藤花开了。月亮门拱顶上
茂密的六月垂了下来。
 
一个盲人走过,竹杖声里,
响起多年前的马蹄声。
 
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来。
一团白云滑过水面。
 
谁在弹奏古琴?清粼粼的山泉,
伴着晨光,从石头上流过。

 


《坏心眼》

 

 
今夜,我要学一回爬山虎,
顺着贼胆,敲你窗。
 
你若允许,我将得寸进尺。
如果你默不作声,如果你脸红,
如果你柔柔地说:真坏。
 
我就把你吞了。

 


《在西湖》

 


太阳从灵隐寺的石阶上下来后,就与我一起走在了苏堤。
东坡先生便与我一起写诗,饮酒,习字,画画。
 
堤上的画案,后来发芽,长成了湖面上会填词的朝代。
剩余的墨,被书生们拿走,成了后来风靡千年的经卷。
 
我在水中,和许多叫做诗人的人一起,打捞南宋。
并给一千年的婉约松绑,正名,临摹曾经的精致。
 
后来听说,那么多山最终滚落湖底,有的成了种子。
有的不再发芽,成为溺水而亡的迷语。
 


 
《速度》

 


鹰站立的岩石,已经发芽,
长满深沉的羽毛。
天空之网,已不能束缚欲飞的长势。
中空的骨骼,贮满远方
如横空出世的闪电。
 
请允许它疼痛,允许
飞过你的头顶时,留下一声鸣叫
并,撕破长空。
 

 

《火势》

 


你点燃护城河的时候,
我正好骑马,在天边游荡。
 
我听见远处铁质的厮杀声,
纷纷溺水。
 
而太阳,溜达在山路上,
悠闲得像个抽足了旱烟的老人。
 

 

《父亲》

 


他,越来越不像我的父亲
总是在背风处晒太阳。荒草一样的头发,
有多年不化的雪。
被一群药瓶围着,开着电视打呼噜。
喊他,半个世纪才有回声。
偶尔动一下,像一只从来就没站稳的破口袋,
随时会倒下。

 


《老井》

 

 
深陷地下的一潭阳光,是水作的封底。
废弃的轱辘,是炊烟们轮回的引言。
 
井口松动的石板,是日子漏风的牙齿。
曾经的挑水人,被扁担和土路反复念叨。
 
村庄驼着背在井边晒太阳。孩子们,
东一个西一个,像疯长的错别字。
 
夜晚,井口上的天空没有星星。
偶尔的一声狗叫,多半没有回应。
 

 

《焚烧诗稿的人》

 

 
点燃诗稿,昨天的内心开始冒烟。
灰烬,属于恰好路过的风。
 
他已学会,揉皱每一个夜晚,
再把它们捋平,撕碎,堆成堆。
 
后来,灯火就一直在那里等。
而远方,一座森林始终在燃烧。
 

 

《水墨》

 

 
水墨还在晕散,荷塘,
早已涟漪四起。
 
再无法渲染这水做的墨韵,
一池月华,柔软而透明。
 
一只红蜻蜓,把我的笔,
偷偷藏进蛙鸣深处。
 


《栀子花》

 


夏日的风,剪裁你雪白的香气。
我是路过你篱笆的陌生人。
 
在枝头,你的丰腴摇摇欲坠,
怎么能接住你欲飞的心?
 
如果说,一个骨朵里藏着一句话,
我要用多少个六月,读懂你?

 


《喝茶的人》


 

喝一杯茶,
就喝下了一座山,一条河。
 
喝了一辈子茶,
已记不清,喝进多少山
多少江河。
 
现在,你们可以来撑船,
牧马,垂钓。

 


《老宅院》

 


草,越发地茂密起来,往事,不仅仅齐腰深。
落在草丛里的关门声早就生锈,变成了腐殖质。
只有那个石凳,铁青着记忆,不愿发芽。

鸟雀从不会来。蜘蛛网还是许多年前的,
已经粘不住任何飞临的翅膀。狗叫声也没有了,
即就是有,也一定变成了朽木的虫蛀声。

瓦片上的青苔和天空一样深灰,翘檐上的太阳,
比假的还假,像被长时间绑架过,没有一丝血色。
角落里的树,像这个时代胡乱生长,自生自灭。
 
恍惚中,一个小女子从吱吱作响的楼梯走过,
那腰身,像是一段飘忽的往事,也像我梦过的人。
只是太鲜亮了,与摇摇欲坠的木楼,格格不入。

 


《葡萄》

 

 
因为柔软,我们年轻,有的是泪,
有的是,弹指即破的清澈与透明。
 
我们是一串串被季节拐骗,走失很久的泪蛋蛋,
在雨季,被一根纠结的藤牵着回来。
 
我们被岁月捆成捆,挂在高处,
便有了,浑圆的滋味与成色。
 
我们只是,把汁水饱满的温情集中展示,
并在岁月的藤蔓上,泪流成河。

 

 

《徽州向晚》

 

 
太阳翻过马头墙,像一个穿黄金甲的少年
翻身落马。彩色披风,在天边越飞越低。
 
雕花窗,关不住寂寞时光。
一盆束腰的花,在窗前顾影自怜。
 
谁家的猫,在屋顶,叼来一只旧月亮,
放在瓦片上。
 

 


《碎瓷片》

 

 
月光冻裂的夜,青花天空昏昏欲睡。
瓦屋上踩出水声的猫,形迹可疑。
滴漏无语,一盏灯在琥珀里闪烁其词。
 
秋虫爬过冰裂的水面,蝉蜕尖叫,闪亮,
挂在树枝上的细碎蓝天,无人问津。
泥土,在火与水的纠结里覆雨翻云。
 
顺着暗示分离的,是谁预埋的残局?
永恒而尖利的叮当声,又是谁,
拿捏得如此随意而精准?

 

 

《在雪地》

 


在雪地。溪水还在流淌,我的独木舟形如柳叶。
走过我房前,腰如摆柳的女子个个面若红杏,
环佩叮咚,让避世的书生,找不到独钓的借口。
 
在雪地。房子是从我的诗里萌芽的一壶酒。
我在雪做的宣纸上泼墨,种植梅花,
搜集花瓣上的月光,然后秘制,窖藏。
 
没骨法是我的拿手好戏。我能让每一瓣梅花,
可与天生的雪花比美。在寻梅人到来前,
我已洒扫路径,烧旺炉火,烫好美酒。

 

 

《草莓》

 


在五月,草丛里的鸟鸣汁水饱满,
露珠怀春,草尖上结满酸甜的太阳。
乡音无法折叠,红透的是一枚枚愁绪。
 
我没有八百里快马,纵然有,也无法、
让满满一春的滋味,在到达之前完全糖化,
并连同途中的风,最终缠绕在你凉凉的指尖。
 
我的诗行,积攒着摇摇欲坠的吻,
每一次,都是赤身裸体的冒险。
含着海,把你的唇齿当做礁石,最后的玉门关。

 

 

《多年后》


 
多年后才发现,我和我的马儿都是黑色的,
而飞扬的尘埃,是如此的洁白。
 
蹄声,就像多年前栽种在路上的,
发出马蹄形,月牙形的枝桠来。
 
大地白茫茫一片,只有我这小黑点,
像一滴忘了被水晕散的墨,形迹可疑。
 
路被尘土埋掉。走过的每一天,
都那么忘乎所以,不知深浅。
 
有许多次我怀疑,我和马儿,
会随时冻僵在路上,像没有风干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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