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之苦难的童年个人日记

我的父亲之苦难的童年

个人日记

近几年，我一直有一个心愿，一定要写一篇关于父亲的文字。可是每次点开编辑器，我又深深地感觉到，即使作为血脉相连的女儿，我对他的了解是少之又少。趁今天闲暇，默默翻捡，细细收集，认真整理，父亲的形象才渐渐明晰起来！

（-）苦难的童年

自识文断字开始，我就没写过一篇有关于父爱的文字，哪怕是只言片语，也羞于表达。父亲----在我儿时的记忆，是一个陌生的称呼。让我对父亲真正有所了解并产生敬爱之意的是他退休后的生活，因有时间朝夕相处，我们缺失多年的父爱才得到夯实的填补。
父亲算是孤儿，6岁丧母，10岁亡父，整个青少年时期都是在孤单，饥饿，恐惧中度过的。听长辈们说，爷爷没死之前父亲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尽管奶奶去世早，但因爷爷是中年得子，加上杨家三代单传，父亲自然成了老人的手心宝贝，吃饭穿衣不落人后。同村的一个父辈也这么说，父亲自小天资聪慧，记忆力超群，虽然出生穷苦人家，但是适龄也上了学堂。10岁之前父亲的性格活泼开朗，直到经历了家庭变故，他的性格才慢慢变得孤僻怪异起来。
形成父亲性格古怪的因素有两个，一是自幼缺少母爱，不懂人情世故，二是爷爷平时的娇宠，助长了他的胆大妄为。
据同村长大的母亲说，小时候经常看见爷爷用肩膀驮着父亲去学校，放学了又让骑在肩膀驮回来，路上遇到有人取笑，父亲还会跳下来捡起地上的干牛屎朝那人身上扔过去。特别是在学校上课，父亲的表现更是肆无忌惮，课堂上不仅作弄老师，还喜欢睡觉，一睡就是半天，谁也不敢叫醒，叫醒了还会骂人，但每次考试名列前茅。这异于常人的表现在当年曾轰动一时，成了方圆百里老乡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父亲其实有两个姐姐，在他八九岁时她们已经出嫁，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妈妈说我的两个姑姑嫁的不错，大姑父在法院工作，二姑父在供销社上班，都属于吃皇粮的人。我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一奶同胞的姐妹兄弟，为啥在奶奶爷爷去世后，父亲却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当然，这些家事父亲从不对自己的子女提起，他不想在我们纯白的心灵留下亲情淡漠的阴影。我隐隐约约获悉一些真相是从其他亲戚的口里得知。有人告诉我，说二姑其实对父亲很好，只是红颜命薄，结婚第二年男人因病去世，撇下痛不欲生的孤儿寡母艰难度日。后来有人来做介绍，二姑带着孩子改嫁到一个很偏僻的山村，或许是忧思过度，没一年时间自己也郁郁而终。二姑死的时候，那家人草草把她埋了，没有通知她的亲人。父亲有一次喝醉酒，他给母亲说起这件事，虽然是寥寥数语，但从他泪光泛泛的眼神我依稀可以感觉到他痛而不言的心情。
二姑下葬一个星期后，父亲赶集碰到那个村的一个人，他说二姑死了。父亲那时应该是12岁，爷爷已经去世两年，他辍学在生产队里挣工分。因年龄还小，又是高小毕业，生产队让他干记账的活，这也算是小材大用吧。父亲得知二姐已经去世，想起外甥女留在非亲非故的人家未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于是胆大包天的叫上一个堂兄弟踏上了寻亲的征程。
  二姑改嫁的村落穷山恶水，要走上一天一夜的山路方可到达。父亲自小心高胆大，虽然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寻亲的决心。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他们没干粮，只能一路走，一路找些野果充饥。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来到了那个小村落。父亲不敢贸然造访，他知道亲自出马说明来意反而会使事情变得更复杂，更棘手，他想智取。父亲在村头先问好那家人的具体住址，等到天黑，他让已经成年的堂伯伯去和那家人商量，堂伯伯好话说尽，那家人死活不同意还回孩子。父亲在院子外面等得心焦，他悄悄摸索到那家人的窗户下面，看见堂屋摇篮里睡着一个小孩，他轻轻地溜进去把她抱了出来，趁着夜色，马不停蹄的往回赶。等那家人发现孩子不见追赶出来时，堂伯伯也趁乱逃了出来。在村头两人会合后，一路上轮流抱着孩子东躲西藏，白天钻树林，晚上走山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孩子终于在他们的保护下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孩子带回来后，抚养又成了难题，父亲自己还是孩子，养活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不太现实，生产队得知情况后要求他把孩子送进孤儿院，万般无奈，父亲只好把外甥女送进了孤儿院，我那表姐一直在孤儿院成长到嫁人才离开。这期间父亲去探望过她几次，或许是从小缺少父母呵护，这个表姐的语言表达和思维反应很迟钝，特别是最近几年，她似乎连自己的舅舅都不认识了。
说完父亲的百里救孤还必须说说他的床前守灵。我的爷爷和祖奶奶据说都是在三年自然灾害饥饿而死，那是全国性粮食短缺大饥荒。祖奶奶死之前已经病了很久，睡在床上已经无力动弹，那个残阳如血的傍晚，父亲饿着肚子坐在门墩上等着外出帮人做工的爷爷回来，听到房间里祖奶奶微弱的唤叫，他连忙跑去问有何事，祖奶奶说想吃东西，父亲翻遍了米缸也没找到一点吃的，于是舀来一碗水，祖奶奶喝了半碗就沉沉睡去，等父亲想起来再叫她时，人没了气息。父亲一时乱了方寸，跑去邻居家叫人帮忙看一看，邻居爷爷过来一探鼻息，说人已经死了，明天喊人埋了吧。家里没大人，父亲只能守着祖奶奶的尸体等着爷爷回来料理后事。他担心祖奶奶的尸体夜里被老鼠撕咬，于是坐在床前守护着，邻居家的孩子看他一个人在家，跑过来吓唬他，说晚上尸体会复活，小心别让他掐了你的脖子。开始父亲并不害怕，听他这么一吓唬，顿时感觉恐惧起来。为防万一，他慢慢把凳子挪到了房间门口坐着。
第二天爷爷才回来，因为工没做完。他回来后叫了几个堂兄弟把自己母亲的后事草草料理了。他们在下山途中，听到那边又有人喊死人了，当时村子到处有人饿死，有的人家是整户整户的死，有些人早上帮忙埋人，下午别人又去埋他，大家都没有吃的，饿的头昏眼花，看到能吃的猪草都感觉很幸福。听我爸说我家菜地外面有一棵老枇杷树，当年树皮都被人啃得精光。偶尔公社也会一天发一碗粥，人多粥少，只能维持生命。父亲说其实村子不是没有粮食，每到收获季节，村干部就会把粮食押送到粮站，完了还要各家各户搜查看有没有私藏的，谁家灶房冒烟就有人来砸锅，想煮点野菜充饥都要趁夜幕降临偷偷摸摸进行。
父亲那时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饿得不行了就上山找野菜野果回来充饥，有一次他找了一大包野果舍不得吃完，回来藏在屋脚下面的土洞里，外面还用石头掩盖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让人发现了，一夜功夫全被偷走，后来说起这件事情他还懊悔不已。直到几年后那个偷吃的人主动说出来，父亲才知道真相，当然后半辈子他都没理睬那人，要知道在当时那包果子可是他保命的粮食，民以食为天啊！
父亲完全失去亲人庇护是我爷爷的去世，爷爷家境贫寒，以打草鞋为生，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至少还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两个人的相互照应是胜过一个人的孤单无助！
爷爷去世前没有任何征兆，那个早晨天还没亮，他担心生火冒烟会引起公社人的注意，于是早早起来把米缸里仅有的半碗米合着野菜熬了粥。做好这一切他又躺回床上，而且还摇醒在睡梦中的父亲。他告诉父亲粥已经煮好了，饿了就起来吃，父亲睡眼惺忪答应一声，接着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天快亮时，父亲突然摸到爷爷冰冷的脚板，见过死人的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他立刻爬起来大声叫喊：“爹爹，爹爹”，但是，他的爹爹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他，老人已经永远的沉睡了......
   随着几位至亲的相继去世，父亲成了真正的孤儿，一个人的生活更加凶险无常！

--------待续（二）父亲的青春岁月

镜子

我的父亲之苦难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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