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雪寒梅（休息中）

每次去俄罗斯都要带很多礼品，每次过海关免不了得到“关注”。上次带了六瓶酒，海关人员质疑我们是“倒买倒卖”，我一再解释，我们是学术代表团，是去俄罗斯参加国际会议，而不是做买卖，酒是送给对方领导的礼物，按照中国传统，我们不能空着手去见我们的朋友……不知哪句话打动了海关人员，他大手一挥，放我们走了。这次去西伯利亚，海关拦住了王院长，让他开箱接受检查，并问他是否吸烟，王院长的确是标准的烟民，海关人员指着箱子里一堆类似烟盒的东西，问是不是香烟？我打开盒子，解释说那是用我们学校徽标做的纪念币，我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关于我们学校简介的小册子，告诉我们此行的目的和礼品的意义。我们的礼品都在王院长的箱子里，海关人员一件一件查了遍，什么都没有留下，却留下一句忠告：礼品不要扎堆，分开放。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出关时总有人抱怨，自己的物品莫名其妙被俄罗斯海关扣留了。

我们在俄罗斯几乎见人就送礼，有时连给我们打扫房间的老大妈也不放过。

俄罗斯有一句俗语：狼不管你怎么喂养，它仍然向往森林。在某种意义上，俄罗斯人就是那个狼，不管你送给他多少东西，也砸不出他们的慷慨与大方。你去他那，你就住在学生宿舍，而他们去我们那，住的是四星级宾馆，而且天天吃饭有领导作陪。

中国有句俗话：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下了飞机，迎接我们的不是我所熟悉的伊尔库茨克大学外事处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打着写有“肿瘤创新国际会议”牌子的陌生人，这正是我们要参加的会议。我上前与他搭讪，他给我看了手机里保存的我们代表团的名单，名字完全符合，我们放心地坐上他的车走了。

他叫德米特里，是伊尔库茨克州肿瘤医院的化疗医生，此次召开的“肿瘤创新国际会议”就是由他们医院主办的，伊尔库茨克大学是协办单位，我们学校外事处没有跟我交代清楚，我还以为是去伊尔库茨克大学参加会议呢。

德米特里把我们安置在一个很气派的宾馆，我特意询问了服务员是几个星的宾馆，回答说是“四星”。在俄罗斯头一次住上这么高级的宾馆，有点受宠若惊了。

办完入住手续，德米特里准备离开，我问德米特里，我们在哪吃晚饭？德米特里说，附近有餐馆。我说，邀请函上写的是，我们在俄罗斯的吃住行由俄方承担。德米特里一愣，说，他不知道，他要打电话咨询一下。我们的同事阻止我，别让德米特里打电话，晚饭我们自己解决。而我坚决地认为，规矩就是规矩，人人都应该遵守。等了一会儿，德米特里说，我们可以在宾馆的餐厅用餐，留下房间号，他们来结账。

我们九个人浩浩荡荡去了餐厅，结果餐厅服务员说，我们口说无凭，必须付费方亲口答应才行。这下可难坏了我，我从来没与肿瘤医院打过交道，不知道医院的领导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接我们的人叫德米特里，可他还走了。餐厅的领班也来了，她也说无能为力，还解释说，如果我们提前订餐，我们的晚餐还享有很大折扣，现时点菜费用总是很高的……我对领班说，希望她和肿瘤医院取得联系，是他们让我们留房间号记账的。领班打了好一会儿电话，说，没人知道此事。

同事们着急了，几个钱啊，我们自己付！我只好照办。服务员拿来菜单，同事们对我说，想吃啥就吃啥，不差钱！我比他们清楚俄罗斯菜肴有多贵，好在俄罗斯的海产品要比肉类便宜，而且贝加尔湖的鱼味鲜美，我避开猪牛羊肉，点了海物。劳累了一天，大家都饿了，正当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时，领班过来告诉我，肿瘤医院打电话说，这顿晚餐由他们付费，我暗暗庆幸，我点的菜都不贵，别让小气的俄罗斯人感觉我们有“奢靡之风”。

晚餐满意而归，走时我看了一下账单，合人民币2000多元，在俄罗斯不算贵。

第二天早晨，大巴车来宾馆接所有参会者。在肿瘤医院下车的时候，有个穿着白服的漂亮老太太站在门口迎接我们，车门打开的时候，她迎上去，大声地说着“大家好”，然后张开双臂热烈地拥抱每一个人。

在这里我们见到了我们的老朋友——伊尔库茨克大学外事副校长塔玛拉，她告诉我们，迎接我们的这位老太太就是肿瘤医院的院长维克多利亚。

维克多利亚热情洋溢，精力充沛，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也很特别：当她严肃时，两只眼睛很犀利地盯着你，让人有不寒而粟的感觉。

两天的会议都是由维克多利亚主持。参加会议者除了中国，还有德国、日本、蒙古以及俄罗斯各地的专家。在会议上日本外科医生介绍完他们的先进设备，还用该设备与俄罗斯医生联合做了手术；与德国医生当场进行远程会诊。维克多利亚本打算通过远程与参会者一起分享和中国海口人民医院的合作，双方商定在四点洽谈合作事宜，可惜的是，远程频幕打开后，海口人民医院会议室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问才知道，他们院长答应四点过来。中国的四点在伊尔库茨克市是五点。看来双方沟通忽略一个问题：双方时间差为一个小时。维克多利亚遗憾地关闭了远程屏幕。

不能不承认维克多利亚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

伊尔库茨克的各个医院不开设肿瘤科，一旦发现患者有肿瘤倾向，医生便把他们转到这家市内唯一的肿瘤医院来。

在俄罗斯女人的退休年龄为55岁，维克多利亚已经64岁，作为东西伯利亚知名的肿瘤专家，她仍然孜孜不倦地工作在她最热爱的岗位上。

维克多利亚陪我们吃午饭、晚饭，陪我们游贝加尔湖，参观城市古迹。俄罗斯人喝酒时喜欢说祝酒辞，维克多利亚以她特有的热情调动所有人说话的积极性。

会议闭幕当天维克多利亚陪参会者去了被称做“西伯利亚小镇”的风景区。刚下车，一群穿着民族服装的人弹着乐器，唱着歌向我们走来，两个姑娘端着装有面包和盐的盘子——这是俄罗斯迎接客人的最高礼节，请我们品尝。

丰盛的农家菜就着俄罗斯民间舞蹈，其乐融融。维克多利亚忍不住翩翩起舞。她的舞姿很热烈，一点也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最后一天，参会者几乎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们中国代表团，一个蒙古人和一个莫斯科人。我们打算去购物，不想再打扰维克多利亚，但她坚持要请我们吃一顿告别宴。我们拗不过她，只好客随主便。

维克多利亚特意将告别宴安排在一个蒙古饭店，她说，蒙古餐与中餐接近，会让我们更有一种亲切感。那天晚上，维克多利亚仍像往常一样穿着鲜艳而又时尚的衣裤，一如既往地热情给我们夹菜，热情地劝酒，热情地说祝酒辞。她的洒脱，她的大气，她的豪爽深深地感染我们每一个人，尤其打动了我们团队的男士，他们一一给她敬酒，维克多利亚来者不拒，一饮而尽，却不醉。维克多利亚的饮酒风格酷似我们东北人，一下子拉近我们彼此的距离。维克多利亚的助手说，维克多利亚熟知医院的每一个工作人员，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从来不把维克多利亚当做院长，而把她看做自己的妈妈，奶奶。几天来关于维克多利亚的赞美之词听得太多了，我们也亲眼见证了她外在的美丽，内在的年轻。

与维克多利亚分手后，我们仍兴致勃勃地谈论维克多利亚，谈论别具风味的蒙古餐。我们同事都来自不同部门，大家相约，如果维克多利亚来中国，大家一定与她再相聚。

俄罗斯有一句经典广告词：俄罗斯，慷慨的心。我们终于在维克多利亚身上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