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底松

11月13日   下午

今天下午我们去位于杨浦区的上海市市东中学考察。

上海市市东中学，是全国百所历史名校之一。

湖南人聂缉椝（guī） ，1876年与曾国藩的小女儿曾纪芬结婚。1882年经过李鸿章保荐，任上海江南制造局会办，2年后升为总办。1890年升任上海道台（相当于上海市长）。1892年上海机器织布局因失火停产，聂缉规于1894年在原厂基础上，组建商办华盛纺织总局。同年，聂缉椝任浙江按察使， 1899年任江苏巡抚，1901年调任安徽巡抚，1903年调任浙江巡抚。1906年，因下属犯罪被控渎职，仕途中断，开缺回籍。聂缉椝在做浙江巡抚期间，1904年，他和曾纪芬的第三子聂云台组建复泰公司，承包华盛纺织总局，1909年，聂云台买下华盛全部股份，改名为"恒丰纺织新局"。聂云台进入工商界后，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事业越做越大，曾任上海总商会会长、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华董、创办中国人的第一家纱厂，任恒丰纱厂总经理。

后来，聂云台先生捐地十一亩余，在当时的英租界培开尔路荆州路角（今荆州路42号）请英国人按照英国学校的风格设计建造成一所学校，1916年1月开始招生，校名为“聂中丞华童公学”（中丞是清朝时期官场对巡抚一级官员的称呼，当时把总督称为中堂。命名聂中丞花童公学，是聂云台以此纪念他的曾经做过几任巡抚的父亲聂缉椝先生）。第一、二、三任校长都是英国人，采用英国学制，除国语外，其它学科的教科书悉用英国原版书，在当时也算是一所贵族学校。1941年易名为“缉椝中学”，1945年抗战胜利后，学校被国民政府接收，成为一所市立中学，学校第四、五、六任校长都是国民党省党部官员。1949年5月上海解放，军管小组进入学校，上海市委副书记兼任学校军管会书记。1951年改为现名“上海市市东中学”。2004年，原市东初级中学整体并入，学校成为一所完全中学，现在学校占地面积达60多亩。

著名教育家段力佩、吕型伟分别担任解放后的第一、第二任校长，1953年始，成为上海市教育改革的试点学校。2006年举行九十周年校庆时，校友中有当时的中共上海市委副书记龚学平、纪委副书记洪林珍、副市长周慕尧、检察院检察长吴光裕、总工会主席包信宝、台湾文化名人李敖等一大批有为人物。

来到市东中学，我们先在学校老大楼附近转悠一会儿，将近百年的时间过去了，学校当年的英式外观依旧保存完好。

我们走进老大楼的底楼礼堂，和大楼外观一样，室内也有着英式风格。

学校现任校长是上海市特级教师金辉，已经五十开外年纪，我们今天主要的安排就是听金校长讲市东中学的办学历史和他的治校风格。

金校长在介绍学校历史的时候，说到一个观点，上海文化是一种不同于北京文化的海派文化，清朝末年到解放前，上海有好多个租界，城市融入了世界各地的多种文化，市场繁荣，交易众多，形成一种“滩”文化，开放，包容，世界上很多先进文化都能在上海形成土壤。改革开放后，这种文化得到了进一步的深化，让上海踏上了发展的快车道。金校长说：现在世界发达国家的高等教育毛入学率是60%左右，上海市达到65%，超过了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中小学教育，发达国家中小学平均班额20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建议不要超过32人，上海的小学平均班额26人，初中30人，市东中学高中班额32人。

金校长在讲话中，播放了一部专门介绍市东中学第二任校长吕型伟的片子，片子对这位教育家校长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尤其为市东中学后来的发展，形成良好的办学理念，办学氛围打下了扎实的基础。金校长说，市东中学有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成绩，培养出了包括现在台湾非常知名的学者李敖等众多精英人才，但是，市东中学没有一个在文革期间上蹿下跳的学生，没有一个在文革期间搞打砸抢烧的学生，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腐败分子学生。我们无法核实金校长的这些说法是否完全属实，如果真的如其所言，那么，市东中学的教育确实是非常成功的，而且这个成功是极其有内涵的，有深厚的文化底蕴的，不是用高考升学率可以简单衡量的。

金校长说，现在市东中学实行德语和英语双外语教学，高二学生就可以参加德国的托福考试，如果托福考试合格，学习成绩不需要求过高，只需在高考的时候上一本线，就可在50所德国大学学习，这样做有利于学生健康发展，不只看重成绩。

市东中学办学的一个亮点是特别重视实验教学，各学科都建立自己的创新实验室，不是那种验证性的实验，而是开放性的实验。学校已经花费几百万元建成4个创新实验室，分别是物理、数学、环保、数字技术，明年还将建两间电子书包实验室，每间200平米。

金校长接下来重点谈了他如何当校长的。他说，每期他听课不少于100节，上周，他完成听课11节。他的座右铭是“实实在在办小事，办好小事无大事”。他说，校长是处理实际事务的，不是搞理论研究的，所以，就得处理好眼前的小事情。学校工作的核心是教育质量，抓质量得从基础抓起。做好常规工作，就是抓基础，所谓常规工作就是重复出现的日常工作。学校可能有时有突发性事件，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要处理好常规性事务，这是抓质量的根本。

金校长说，他当校长八年，从未请领导吃过一顿饭，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了抓小事上。他说，教育教学工作，就是一些细节性的工作，教师做的事情是细节，校长制定规章制度考察细节，然后围绕规章制度，躬下身子，放下身段，深入细节。有的校长官不大，但是高高在上，听汇报，有的校长沉得住气，盯细节，接地气。所谓的工作认不认真，其实就是重不重视细节。因为，一认真就具体，一具体就复杂，一复杂就得面对细节问题。他作为校长，非常清楚校内的细节问题：教师、教学、学生、家长……

金校长的学校管理办法，与我在前面讲过的周彬博士管理海宁高中的办法截然不同。周彬由于兼职太多，角色太多，因此管理学校对他来说，精力分配不足三分之一，因此对学校的管理完全是粗线条的，管的不是学校更不是教师，而是几个副手，或者说管的是行政班子几个人而已。而金校长事必躬亲，以身作则，从小事上入手，小事抓好了，就没大事发生了。

金校长谈到了校长和课堂教学的关系。他说，很多校长是不敢趟课堂教学这趟浑水的，为什么，自身业务水平不过硬，怕开黄腔，被老师们瞧不起。敢于趟课堂教学这趟浑水的校长，自身就是教学专家，业务过硬，是人精。他说校长工作有五个层次，最低一个层次是“既不进课堂，也不设门房”。不设门房的意思不是取消学校门卫，而是不敢管理劳动纪律，不敢考勤。这种校长就是业务不行，制度也不行，靠的是和稀泥，是所谓的“和谐”，其实就是既不能管，也不敢管。稍高一个的层次是“没有本事进课堂，但是敢于守门房”，业务虽不咋样，但是工作负责，敢于负责，敢于管理。第三个层次是除了敢于守门房，也想进课堂，但是又没水平进课堂，于是就在课堂外巡视，像监狱看守一样，在教室外巡查。第四个层次是走进课堂，推门听课。不仅能了解老师的水平、能力，还起到督促的作用，老师们工作认真，学校质量会比较好。同时，校长自己投身到课堂上去，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包括不接上级领导的电话，课堂是神圣的，上级领导习惯了，就知道校长经常深入课堂而认可你。最高的一个层次是不仅推门听课，而且和老师一起经常研究如何改进课堂。这样的校长是教学的行家里手，是专家型的校长。金校长说，市东中学老校长吕型伟就是这样的校长，有一次在课堂上听课，完全进入角色，竟然举手回答授课老师的问题，都把自己当学生了。其实也有道理的，听课的校长、老师能够听懂你讲的内容，听讲的学生应该大多也听懂了。有时吕型伟校长遇见有的老师课讲得实在太差了，就当堂示范：你下去，看我来讲给你听。对未入门的年轻老师，吕型伟校长会经常把他留下来，一起备第二天的课。

金校长说，洋思中学的蔡校长，杜郎口中学的崔校长，都是这第五种校长，和吕型伟校长一个类型。

金校长话中话的意思，他自己也是这第五种校长。他把学校里每个老师的课堂、优缺点、风格等，都了如指掌。他还说，校长不指挥课堂就是大权旁落。校长最重要的权就是教学指挥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