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站台

个人日记

远站在站台上,目光一直望着缓缓启动的火车,渐渐地远去,那绿色的长龙在他的视线里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点。

远就这样一个人立在站台上,他不知道槿还会不会回来,只知道,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又一辆火车呼啸而过,远的头发在空中飞扬着。他心里的呐喊声在大山里回荡着……
【一】
这是一座美丽的小山城,小城里的三分之一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的。遇上有雾的清晨,整个小城就像是在仙境里一般,那低矮的小房若隐若现。远就出生在这座城里,七十年代,这里只能算是一个小山坳,只有百余户居民。远的父亲对大山有了很深的感情,是支边来山里体验生活的年轻干部。开始是来改造大山,参加山里的建设。六年后,他留了下来,成了这个小山村里的第一位老师。
远上学时,这个小学已经远近闻名了,临村的孩子们都被父母送到这来读书。其实,这个学校只有四名老师,其中包括远的父母。远从小苦读,心总是越过眼前的大山,想着外面的世界。书给了他知识,也让他知道了世界的精彩。远是这个小山坳里第一个考到县里上重点高中的学生,报道的那天,远一个人走出大山来到了离家二十里路的青县。因为交通的不方便,远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第二年的春天,一场春雨让刚开始回暖的天气又变得有些清寒。很少来学校看望他的父母突然站在他的眼前,厚厚的雨靴上沾满了黑泥,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落了一地。
“远,你考医学院吧,咱这的医疗水平太差了。”远愣愣地看着父亲,身后的母亲已经是泪流满面。
原来,学校里最优秀的孩子因为乡医的误诊,阑尾炎穿孔,得了败血症,送到县里孩子已经失去了最佳治疗时间,就在父母来这之前,孩子永远地离开了。
从未想过学医的远报考了医学院,他是那一年县里的高考状元。远离开了大山,来到了喧闹的城市,那一年,他十九岁。那一年,火车开进了大山,车站就在他家的老房子后面。远就是坐上了这个慢腾腾的绿色长龙,通过十几个小时的摇晃,来到了省城。
【二】
“远,学校组织蓝球比赛,你还参不参加了?”宿舍里只要有林在,一定不会没有声音。
“这次不参加了,我去图书馆查资料,病理课学的内容我还没弄透。”
“以后我们是医生,那病理考试能过关就行了呗。”
“我不去了,明天周末我还有事,今天得好好看看书。”
“哎,那些女生们该失望了。”
高大帅气的远是蓝球队主力,也是女同学关注的对象。其实,远喜欢安静,更喜欢书香的味道。
因为有球赛,图书馆里静悄悄的,远手里拿着厚厚的病理学,手里拿着笔,专注地写着。
槿离远有两个桌子的距离,她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他们在一个班级,远在学生会工作,但是在班里并不活跃。他总是默默地读书,来去无声。槿一直不明白,这么优秀的远,为什么眉头总是轻锁着,脸上多了几分沉重,少了几分稚气。可能是因为远太安静了,骄傲的槿放下了所有人的追求,开始关注上了远。
槿,父亲是公务员,工商局的副局长,母亲是大学老师。因为外公是名医,那时没管住母亲,现在却管住了她,让她学医继承“祖业”。槿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医学,上中学时已经开始偷偷地看着外公书柜里的医学书籍。外婆不喜欢她去外地读书,高考时只报了一个志愿。学医比较枯燥,但她喜欢,她一直觉得在这个班里,她可以轻松地当佼佼者。没想到来了一个远,第一学期她就以2分之差位于第二了。可能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关注远了。在她眼里,远根本不像大山里的孩子,高大儒雅,还有几分阳光。每次她看着远,脸上都会挂上一抹羞红。
远总是来去匆匆,按着自己的轨道前行着,这让槿很困惑,经常对着镜子发一会儿呆。白晰的面庞,一双灵动的眼睛,修长的身材,唯一让自己不满意的是鼻梁不够高挺,但是微微上翘的鼻尖看上去让她有了几分灵秀。一直自信的她,不淡定了。
“槿,在想什么?思春啊!”宿舍大姐秀说起话来总是大大咧咧,声音又高。
“哪有,我额头上长了两颗豆豆,闹心。”
“行了,别气我们了,大美女。对了,上一届的师兄岩要认识一下你,你去不?岩可是炙手可热的大帅哥。”
“大姐,你去吧,我怕帅的。周末,我答应母亲回家了。”
“哎,落花无情啊!我给他回话去。”
槿转过身,拿起了书。不知道此时的远,他在干什么?
【三】
远,每个周末他去医院做义工,一边工作,一边研究着病人的心理变化。他选择了一家区级医院,规模和青县的医院差不多,患者也是近郊的居多。他已经坚持了一年,笔记本上记得满满的,收获不少,等到毕业时或许可以写一篇论文,这些都是有利的数据。
做完义工的远会去看爷爷奶奶,这是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大山里交通不便利,父亲除了授课还要带着大家搞副业生产,让山里人早日脱离贫困。父亲已经很多年未回省城了,奶奶一直因为爷爷支持父亲的决定,与爷爷争吵了二十多年。每次看到远,奶奶都会拉着他的手,叨念着父亲。
“小远越来越像明刚了,小远毕业后留下吧,奶奶负责给你安排工作。”
“奶奶,我才大二,还有三年才毕业呢。”
“现在奶奶就答应你了,咱不回去了。”可能是因为奶奶年纪大了,她总是一遍遍地重复着。
“小远,爷爷陪你读完书,一起回去。那里才是最需要你的地方,爷爷喜欢大山,决定去那养老了。”爷爷总是会在奶奶说完后表明自己的态度。
远的爷爷离休前是这个城市的市长,现在还在人大任职。远小时候就知道爷爷家是老宅深院,两个伯伯也是在政府部门工作,而且身居要职。开始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留在大山里,后来他长大了,渐渐地自己也爱上了那块淳朴的土地。他开始理解父亲,更敬佩他的爷爷。
远在学校里从来不会提及家人,大家只知道他是大山里的孩子。
周一课少,吃过午饭的远,再次来到图书馆。走到大门口,刚要拾级而上,与对面疾步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远看到一个女孩子摔倒在地,书也散落在一旁。
“远,你干嘛低头走路!”
远抬头看到了是槿,他马上解释道:“槿,我不是故意的。快起来,摔坏没有?”
“应该没事,不过腿有点痛,我要回宿舍取笔记本呢。”槿小声地报怨着。
“是病理笔记吗?我这有,你先看,我看书就行了。”槿心里一阵惬喜,陪着远走进了图书馆。
有了第一次接触以后,槿找各种理由与远一起学习,在不断地交流中,两个人走近了。
【四】
校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大四开学,大家都变得忙碌起来,去医院临床实践的机会多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他们开始了真正的医生生涯。
岩,一个性格豪爽的男孩子,皮肤有几分古铜色,高高大大,是女孩子们喜欢的阳光性情。家庭条件优越,父母经商,是第一批下海淘金者。岩和远的性格反差很大,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哥们。
他们在学生会里是挚友,在蓝球场上是队友,有时候也会在某个关于医学的知识点上争论不休。他们性格相异,心灵却用一条直线相通着。岩毕业,为自己举行的这个小仪式,槿知道,远一定会去的。果然,走进岩家的庭院,她就看到了在角落里遐思的远。
“远,真巧。”
“槿,你也来了。”
“岩家的院子装饰得像个大花园。”
“嗯,没有我们的大山漂亮。”
槿静静地看着远,她终究还是没有弄明白远为什么对大山那么执着。
“嗨,槿。你来了,真荣幸!”岩走过来和敏打着招呼。“哥们,你喜欢静,我领槿过去和朋友们聊聊天去。”岩转过身对远说道。
“好啊,你们去,我静赏。”槿还没有说自己想留下来,远已经回答了。
槿随着岩往广场中走去,她回头看了两次远,远却侧着头,观赏着角落里盛开的几株大朵的木槿花,神情专注。
“哥,快来,看我买了什么送你。”岩的妹妹敏大声地喊着。这声音也扰了沉静中的远,寻声望去,一个顶着娃娃脸的小女生向岩跑去。
“慢点,我的祖奶奶!你买啥哥都喜欢。”在岩的语气里,听出的是满满的宠溺。
“快打开看看,哥哥马上是大夫了,用得上。”小丫头甩着一头短发,笑声清脆。
远不由得望过去,干净的容颜,纯静的笑。瞬间,他感觉“天使”这两个字对她是那么贴切。
“哥,你快打开看看呀?”
“丫头,先说送的什么?不是玩具吧?等我有了儿子你再送,不迟。”岩知道每次敏都是小孩儿心性。
“哥,人家买的是你上班用的。”小丫头不干了,嘴撅起老高。
“看,看,马上啊。”岩说着,一层层地打开包装,在一个长长的盒子里装得是一个精致的听诊器。“丫头,有心了,比医院发的好多了。”岩宠溺地抚着敏的头发。
“对了,哥。你的好朋友呢?我给他也买了。”敏摇晃着岩的手臂,撒着娇。
“远,快来吧,我们家小祖宗要贿赂你。”岩回头喊着远。
敏看着高大儒雅的远,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挽着远的胳膊,冲着岩说道:“哥,我以后就让远哥哥罩着了。”
槿看着敏挽着远的手臂,眼里飘过了一抹愁绪,远不经意地望过去,心底也划起了一抹痛,她和岩才是最相配的一对。
【五】
岩毕业后对槿开始了猛烈的追求,工作之余经常会回到学校,经常出现在远的视野里。岩的妹妹敏自从进了医学院真的成了远的跟屁虫,有事没事就会来宿舍找他。活泼可爱,善解人意的敏走进了远的生活,这样槿更是犹豫万分。
周末,槿收拾好零碎的小件物品,打包准备回家。
“槿,快来看,远和她的小公主。”大姐总是很八婆地传递着信息,在她心里,槿和岩才是最般配的。
槿走进窗台,看到敏亲热地挽着远的手臂,脸上满是撒娇的表情。看着远近乎宠溺的目光,槿的心跌进了谷底。她低下头,拿起背包往外走去。
“槿姐姐,槿姐姐。”刚出宿舍门口,就听到了敏的喊声。
“这么巧,敏。远你也这么闲,真是难得。”槿的语气很是不善,带着些许的酸气。
“槿姐姐,你也去吧。我和远回家吃饭,哥哥看见你一定会高兴的。”
“我和母亲约好了,你们去吧。”
看着槿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远的目光悠远而含蓄。
“远哥哥,我陪你演戏,你要请我吃饭呦。不过,你拒绝槿姐姐,我回去告诉哥哥,可以砸顿大餐的。”敏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远送走了敏,回到了宿舍,静静地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守了。他昨天已经最后一次和父亲通话,毕业决定马上回青县,山里的医疗水平急需改善,父亲不同意他继续念书了。大山里的日子很清苦,根本不适合槿走进去,他不能说开始,也不能开口说再见。他想她能幸福,他和岩是哥们,知道岩是真爱槿的,而且门当户对。
远拿起书,静静地读着,可是很快书里有了槿的影子,槿没有微笑,她在哭泣……
【六】
槿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外公家,她这个时候最希望和外公一起。
“外公,明年毕业我想继续读书,考研。您会教我吧?”槿一直想做外公的学生,坐下来真正地听外公讲课。
“我明年不带学员了,跟学院申请退休了。我都多大年纪了,再不退都影响医学的发展了。人,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老了的事实。”
“学院会同意吗?外公。”
“会的,已经上会通过了,外公明年可以轻松喽。”
槿坐下来,陪外公下了两盘棋,神情有些恍惚不定。
“槿丫头,你上次跟我推荐的那个同学,实习会来附属医院吧。”
“应该会吧,他成绩比我还好呢,应该会留下的。”
“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丫头?”外公虽然用了探寻的语气,眼里却挂满了笑意。
“外公,不是啦。人家有喜欢的女孩儿啦,况且他更喜欢大山。”
“是个山里的孩子,一定很朴实。可是现在的孩子进城了,都不喜欢回去的。”
“或许,他会因为那个女孩儿考研的。”槿的语气也有了几分不确定。
槿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眼前满是远的影子,她就是没有读懂远眼里的深意,模糊中渐渐地睡去。
过了年,他们就开始了长达一年的生产实习,一个个带着医生梦想的学员们走进了医院。跟槿预想的一样,她和远都留在了附属医院。只不过,远去了外公指导的外科,而她先去了妇产科,那个女人的天地。槿,彻底住进了外公家,因为外公家在学院的大院里。
每次拖着疲惫回到外公家的槿,听着外公不停地赞扬着远,瞬间就吹走了睡意。她会和外公坐在一起,聊着远,聊着她想知道的小秘密。
“槿丫头,这小伙子不错,我一周只去两次查房,每次他都会给我惊喜。基础扎实,而且对疾病的转归、治疗都会提出有建设性的治疗方法。对了,这小子还写了一篇《住院患者的心里状态浅析》值得一读,看样子是下了功夫的。我破例了,跟院长推荐他,保送读研了。”每次外公对远都是赞不绝口,这一年里,外公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关注着远的学习动向。
“外公,我听同学说,远毕业要回大山。”
“可惜了,留下来会是医院的栋梁之才。”
“你可以问问啊,外公,你是权威,可以决定他的去向吧。”
“傻丫头,还不承认,我看你就想我把这个小子留下吧。”
“外公,我都说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这么好的小伙子,你可以努力一下,外公支持你。”
槿,怔怔地看着外公,她怎么从来没想到去努力争取一下呢?远,喜不喜欢她,她一直没去探究过。静静的夜里,疲惫的槿没有了睡意,此刻,远在干什么?她的心里再次回归了这个话题。
【七】
远在实习期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在拼命学着怎么当好一名医生,他也在拼命地学着忘记。他干脆住在了病区的值班室里,不知疲惫地奔走在病区里。
每次路过产科病区的门口,他都会忍不住驻足。或许,还会偶遇一次;或许,还会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每次都是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因为是最后的实习,没有了假期,远在爷爷家过的年。父亲和母亲因为远和妹妹都在省城读书,也连续两年回来陪父母过年了。父亲的脸上地挂着沧桑,看上去比两个伯伯要老上几分,奶奶看了心痛不已。
“祥儿,你在大山里一呆几十年,回来吧,”奶奶叨念着小儿子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妈,那里需要我。其实,这么多年,我悟出个理来,人在哪儿生活不重要,重要的是释放自己的能力。我回来,什么也不能做。我回去,那里的人们还需要我。”
“老太婆,你就别管祥儿的事了,我支持他。”
“你懂什么?城里的生活和山里一样吗?再说,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帮你还清了债了。”
“什么话,什么是还债,我们这是在报恩呢。山里的人们救了我,养育了我,远儿毕业,我也回去养老。”
远知道,这是爷爷奶奶争吵永久的话题,一辈子无止无休。“奶奶,大山里很好的,空气清新,人也淳朴,我们一起回去。”
“哎,我的三个孩子,怎么都这么不一样呢?”奶奶叹着气,走进厨房去看保姆阿姨做饭了。
父亲临走前再次和远提及回青县的事,年前,一家乡村诊所再次出现了误诊问题,这次是一名老人,也是来不及抢救去世了。“远,要是还能去几个支边的医生就更好了,医院是民生问题啊。”
“爸,你还是回到县里工作吧,好多的事情,你是老师永远得不到解决的。况且,学校现在有六名老师了,你走了还有妈妈在,可以的。你回到县里,才会协调很多工作的。”远的话让父亲很是欣慰,他长大了。
“远,我很快退休了,就守着那所学校吧。有事情,我跟你大伯说说,解决一下吧。”父亲终究是爱上了大山,也爱上了大山里的孩子们。
过了年,就剩下三个月的时间,远就要毕业了。他抓紧写着毕业论文,他不敢再去偷偷地看槿了,他怕自己放不下。
【八】
远,第一次迟到了,因为昨天夜里他陪着老师做了三个手术。刚进病区,就听到护士长吩咐着:“给老主任打电话吧,这丫头不听话,我看这烧不退,血象都两万四了。昨天烧了一天不吱声,还在产科值班呢,不行还是把手术做了吧。”
“老主任说他马上就到。”刘主任和护士长说着话。
“主任,我来了,我能帮上忙吗?”
“远来了,你去做做工作,槿这丫头病了,我看不做手术不行了。”
远的心一颤,只和主任点了一下头,转身跑进了病区。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面颊因为发烧有点微红,额头上因为痛,溢满了汗水。
“槿,我是远,你感觉怎么样啊?”远走上前去,拉着槿的手,好烫。
“远,我没事的,感冒了。不过,现在肚子好痛。”槿的声音很虚弱。
“你别说话了,歇歇。一会儿,你外公就来了。”
远攥着槿的手,坐在她的身旁。
“这还有什么商量的,小刘,你带着两个人把手术做了。”门口传来了槿外公的说话声。
“槿丫头,外公来了,没事的,刀到病除的小毛病。一会就让你刘叔叔给你做手术,别怕。”
一会儿的功夫,槿的父母陆续来到医院,远悄悄地离开了病房。看着槿疼痛不堪的样子,远的心也在一阵阵地抽搐着。
手术很顺利,槿的母亲留了下来,一直陪着她。槿知道,远又离开了,一行清泪落在了耳边。
“槿,哪不舒服,告诉妈妈。”
“没有,妈。你去睡吧。”术后用了消炎药,槿的体温在慢慢下降。
“丫头,闭眼睛睡觉,明天早上就好了。”
远第二天一大早在宿舍自己熬了小米粥,装好了饭盒来到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悄悄地来到槿的病房前。几次抬起手,又放下。
“你找谁?”清雅远远地看到,这个身影有点熟悉,她快走了两步。
“我是槿的同学。”
“那进来吧,我是槿的妈妈。”
“阿姨好,我在外科实习,今早我熬了粥。”
槿,听到远的声音,心里一阵欣喜。“妈,他是远,你让他进来吧。”槿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槿,你好些没有?”
“嗯,这么早?”
两个人无声地对望着,清雅看在眼里,马上说道:“槿,让你的同学陪你一下,妈妈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她转身走了出去,这个远太像一个人了。
“槿,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槿低声的哭了起来。
“你别哭,别哭啊。”远看到槿的眼泪,慌乱了,把准备好的台词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他握着槿的手,无声地看着她,无语,但是手却越攥越紧。
【九】
槿的一场病,带来了她和远的春天,他们开始恋爱来了。远是注定要回大山的,槿决定也要跟着去。家里因为槿的决定,乱成了一团。
“槿,毕业后,我先回去。你别太牵强了,不过,我会一直等你。”远再次证实了自己的感情,他不会轻易放弃的,他想争取一下自己的幸福。
“嗯,我会力争的,你一定要等我。”槿坚定的目光给了远莫大的勇气,他伸出手臂,把槿紧紧地拥进自己的怀里……
槿,第一次走进这座小城是远上班后的两个月。她虽然还没完全做通父母的工作,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一定会成功的。她利用休息时间,来到了这座远生活的小城。走出站台,她看到了远,就在那里等着她。
远的父母热情地招待了她,槿觉得远和他的父亲、母亲都不像大山里的人,可是他们却实实在在地在大山里生活着。远牵着她的手,走路每一段山路,讲着每一段在远身上发生过的故事。槿觉得她和大山的距离近了,也有了点点的情谊掺杂在她的心里。
槿回到外公家里,和外公兴奋地讲着大山里的故事。外婆忍不住地说道:“老头子,这是我们的命吧?槿儿居然选择了一个大山里的女婿。”槿没听懂外婆的话,茫然地看着外公。
“丫头,别听你外婆的,她舍不得你。”
很快地,清雅赶到了母亲家,她要尽一切的努力留下女儿,她不想女儿去受苦。
“爸爸,槿回来没有啊?”一进门,清雅就问着父亲。
“妈,我回来了,跟外公讲山里的故事呢。”
“山里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咱不去啊,听话。”清雅一边换着拖鞋,一边对女儿说着。“你看,你现在的工作条件多好,去山里,你过不了苦日子的。”
“妈,我能行。远的父母都是后去支边的,他们生活得很好,很适应大山的生活,我也能。”
“远不是山里的孩子?他父母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是啊,他父亲去支边,母亲随后去的。可是他们都爱上了大山,包括远。”
“他们生活的叫青县?”
“是啊,远的父母更远些,在山坳里。”
“他父亲叫什么名字?”清雅的声音有些抖,事情不会这么巧吧。这时外公外婆也静静地等着槿回答,她有了一丝慌乱,妈妈怎么了?
“远的父亲叫陈子祥。”槿刚说完,就看到母亲的眼窝里溢满了泪水,外公外婆也没了动静,她愣愣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十】
槿看到母亲伤心,连晚饭都没吃,就被父亲接了回去。临走时,母亲看她的目光让她感到心惧。她坐在那,静静地等着外公开口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槿丫头,小远的父亲是你母亲最喜欢的人,小远没跟你说吧,他的爷爷是我的老同学,是我们的前任市长。”槿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外公,听着外公继续说道。“清雅和子祥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我和老陈也高兴我们可以亲上加亲。子祥去了一次山里考察工作,大山里的贫困和清苦让他决定留下来,在那里工作。小远的爷爷曾经去山里工作,遇险时被山里人救了,看到山里依旧贫穷落后,也同意子祥留在那里。你母亲本来是要去的,可是子祥觉得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他不同意。他娶了一个一直爱他的、追随她的女孩儿,拒绝了你的母亲。你母亲很恨子祥,她不会同意你和小远的事情的。”
外公说的话让槿很是吃惊,远和自己交往这么久,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爷爷、他的家庭。再加上母亲的事情,她心里也开始对远有了看法,远是不信任我才不告诉我的吗?无数个问号折磨着她,她决定,下周再去一次青县,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槿这么快又来到了青县,这样让远激动不已。他站在站台上,等待着那辆载着槿的列车的到来。迎着槿,远看到了她脸上的一抹沉重。他轻拥着她,她觉得她在家里一定因为他受了很多的委屈。
“槿,想我没有?我每天都在想你。”
槿深深地看着远,远的话让她心里一甜,刚要笑,马上有变得严肃起来。
“远,我想去看叔叔和阿姨。”
“我告诉妈了,说你来了,她在准备饭菜,我们现在就回去。”
槿再次来到了远的家里,但是心境却如此地不同了。她看着远的父亲,这个母亲曾经深爱过的人,也是伤害母亲最深的人。她又看向远,这个让她不顾一切去爱的人,他居然也有隐瞒自己的事情。他伤心了,眼泪溢出了眼框。
“槿,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家里受了委屈?别急,我们慢慢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每次看到槿落泪,远就会慌乱。
“我没事,叔叔,我问你一件事,您认识李清雅吗?”
“清雅?你怎么会知道清雅?”子祥茫然地问道。
“因为我是她的女儿,叔叔,我母亲不会同意我和远在一起的。”
“原来你是清雅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像。”子祥喃喃地说道。
远㤞异地望着父母和槿,槿陪着他又听了一遍关于他们父辈之间的故事。
“槿,你相信我,我不是隐瞒,而是早已经习惯了,和任何人都不会提起爷爷的。槿,父辈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的,我父亲不是背叛,是为你母亲着想。槿,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槿看着站在站台上的远,耳边还回响着他刚刚说过的话,泪水再次落下。这次回去,可能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和他的距离,可能就是一辈子……槿看着远的身影渐渐地缩小,渐渐地在淡出她的视线。火车拉响了汽笛,驶出了站台……

【后记】
远开始了他的工作,也开始了他的等待,每个周末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站台上,等待着那趟火车驶入站台,然后再慢慢地、拉响着汽笛驶出大山……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爷爷奶奶真的来大山里养老了,这让远和爸妈高兴了好多天。小山坳里毕竟交通还是有诸多不变,爷爷奶奶最终决定在青县买了房子,和远一起生活。几年间,青县有了变化,在新任的县长的领导下,开发了旅游资源,小山城里有了些许的热闹。
医院这两年又进来几位毕业生,也培养了几个人去进修,远年纪尚轻,却已经是科室的带头人了。
这天,院长召集大家开会,商量开一个欢迎大会,欢迎省城来青县支边的医生们。“这次是全科医疗支持,包括妇产科在内的,会来六名医生。”院长讲话时,情绪特别激动。
远跟着大家一起来到站台,他深深地望着从省城过来的方向,找寻着……
落日余晖下的小站,随着下车的人流变得欢畅起来……


文章评论

秋叶静美

姐,周日愉快![em]e178[/em][em]e178[/em][em]e163[/em][em]e166[/em][em]e176[/em]

琉璃疏影

姐,周末愉快![em]e178[/em][em]e178[/em][em]e163[/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