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河朔国防及非国都场所
个人日记
解析河朔国防及非国都场所
朔者,北也,河朔即河北,河朔地势北面和东面群山峦绕,燕京以幽云山脉屏蔽中夏门户,西以太行、东以渤海拱卫河朔腹心,与西边河东势力进出的重大关隘---太行八陉中五陉(井陉、釜口陉、飞狐陉、蒲阴陉、军都陉)即在河朔境内,因而,当河朔有强势政权时,亦可一定程度制河东之命。南面敞开大口作侵吞中原之姿,从地势看确为符合兵家形势之要,境内平原、山地、盆地、湖泊地形齐全,“关山险峻,川泽流通,据天下之脊,控华夏之防,巨势强形,号称天府。”河朔地势高于中原,则河朔可“以燕京而视中原,居高负险,有建瓴之势。”从而对周围形成高屋建瓴之势,形成对中原地区的严重威胁。
在软性资源上,河朔物资丰饶,“有鱼盐枣栗之饶”《史记.货殖列传》。因地处农耕经济的中原与游牧经济的塞外之间的重要衔接地带,因而河朔有着烈烈的尚武雄风,《隋书》地理志所载,河朔南部诸郡“人性多敦厚”“前代称冀、幽之士钝如椎”“俗重气侠,好结朋党,其相赴死生,亦出于仁义”“其土风悲歌慷慨”。北部诸郡“人性劲悍,习于戎马。”并称“自古自勇侠者,皆推幽、并。”《隋书》卷三十地理志中因而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而河朔始为精兵为天下雄,此后千年而河朔兵锋不减。
河朔地形总结可分三势:
地形特点是左依太行高地,所以,自西向东各主要以一河横亘东西,而将河朔分形为三,成为构建河北前中后三线国防之基点,永远成为历朝历代河北军国之争的核心。
第一线以拒马河为分割,由燕山山脉至此及河两岸之重镇为第一线防区。此防线可谓河朔之门户,拒马河以北也因之成为为后世著名的幽云十六州河朔部分的实际形势分割线。此线发生作用之机主要在国家大一统政权时期,国家御此以阻塞北部游牧势力的侵入。
第二线构成为太行山滹沱河为分割,沿河两岸的后世著名的河朔三镇(真定、河间、中山)即在此构成河朔中线防务。此线为河朔军国之根本和腹心。此线大用在于华夏内部势力纷争而争夺对河北的控制权时体现作用。以及中原政权丧失河朔第一线后籍此线而为国之屏藩。
第三线为漳水分割,沿河两岸之邯郸、邺城、大名(邢台),构建河朔南门,此线往往作用于华夏内部战国纷争之时,河北政权南图时以此线为基点震慑中原之用。
河朔第一线,即为河朔御北第一线,也是河朔强大得可以骄睨的霸国天势。也是河朔御北最主要的形势,以明朝设立九边为例,明朝九边,即为明为抵御北方游牧势力而设立的九大军事重镇,连接而成即为现长城。而构成河朔段长城的重镇为宣府和蓟州,但北方游牧势力还可由河东大同盆地绕过燕山而轻易破紫荆关、倒马关而入河朔第一线之腹心,所以九边之另一重镇云州(大同),实际也是构成河朔第一线的燕山重镇。由此九边即有三边拱卫河朔第一线之命运,而丧失这三边,即意味着游牧势力可从三条路线进入河朔,当然也意味着那强大得几乎无与伦比的燕山屏障到燕京到拒马河段内河朔领土的绝对性丧失。
这还可从五代沙陀人石敬瑭与辽国做政治交易而割让的幽云十六州得到验证,这十六州控制的地域即是明朝三边重镇所能控制的全部第一线之命脉,即整个大同盆地到河朔第一线拒马河的实际形势范围。由此,后世之北宋不能收复,则华夏王气之黯然就成必然之势。
而第一线之对华夏之命运也因此变得极端重要性,晚唐,契丹雄起图谋黄河以北之汉地,而五代之中国却割据混战,可是即便如此,以辽太祖之强悍却两败于中原之割据政权,对华夏终究只逞骚扰劫掠之能;而当沙陀人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作为儿皇帝之礼送给契丹人之后,辽太宗却能三年而灭百战之强国后唐而入主汴京南面称制。
北宋启战端而收燕云,然却未控制大同盆地与河朔东北之平、营、滦三州之地(因此三处为契丹在五代时期即武力攻取,非十六州之内,金人继承而拒绝还于宋朝,而此三州之地即控扼辽西走廊,地理价值类似明朝之山海关),可以说,宋不有平、营、滦,而直接肇始宋朝天裂残局;而满清入主中原之关键一步,即入山海关入燕云腹地,而成华夏亡国亡天下之祸。
所以历代以来大小偏霸政权,统天下政权,无不给予河朔局势以极大关注和重视,但河朔第一势高度使人紧张,即在其势之高妙,却也在其势对国家形重而势脆!
河朔第一线地势极其矛盾,河朔之势强弱尽在于燕山之巨势屏障。也即只有河朔第一线的燕山山脉足可以称得上可以媲美任何形势的巨势。而燕山山脉地处传统华夏农耕区与游牧民族之分界,所以,因分界而临界点,因临界点而敏感焦点。于是地处北部极边的燕山,既有直接将北方游牧民族直接挡于塞外之优势,确保了内部的长期安全,然而单以这种防御,却又是极其脆弱,没有缓冲区的幽云,剩下的只有铁壁铜墙的归属之战。于是,河朔之势在于其燕山山脉之刚性,而至刚,却易折,而河朔又以易折之刚,强擎中夏之天。
因此,燕山巨势在缺乏战略纵深的前提下,往往会导致己方陷入防不胜防的被动中。而一但不慎屏障丢失,则几无挽回余地,一旦游牧民族占据幽云屏障,则游牧势力便往往以其强大的兵种优势,突破中线防御而颠来倒去地突入传统汉文明区,而天下遂为齑粉矣!于是史上每一次从河朔突入进来的游牧民族,如羯、鲜卑、羌、女真、蒙古、满族等,几乎导致华夏文明与人口之大灭绝!所以幽云山脉的归属关系到华夏文明之生死存亡,其存亡利害为祸华夏之深,非其它形势堪比,更非华夏堂奥手足相煎可堪比!
如果有人说,若破燕山山脉,则坚守燕京犹可作第二阶段的抵御,燕京不下,则这些游牧民族即使进入河朔,也难站稳脚跟,如契丹突入塞内,攻燕京不下而只能参观打劫中原即可说明。但是,势势相依,燕京与背后燕山山脉是大势与小势之分,破燕山山脉则燕京大势已去,而燕京小势风支独残又能几许?
石敬塘割幽云十六州后,契丹遂在河朔站稳足跟并以此为基,凌逼中原。蒙古攻金,也两入河朔,金人固守中都(燕京),蒙古虽只能邀利退兵;但燕、代山脉势已失,中都屏障不存,致金无法长久都燕而南迁,遂蒙古再克燕京而金国河朔之势全部瓦解。瓦刺也先也曾侵入河朔破明军、俘明帝,却不能克燕云屏障,遂明都不可下,只得撤兵。后金(清)军五度迂回入边,但无法打通辽西走廊,也即不能破北京而在河朔站稳足跟;待明亡,吴三桂举山海关降清,幽云失势,则李自成只得弃北京急急如丧家之奔,而满清则挟燕云之势定鼎河朔。但如果游牧民族既突破燕代山险要又攻占河朔北部重心北京,便已在河朔站稳足跟。
明嘉靖年间著名学者陈建认为“幽燕形胜,自昔称雄,然距边塞不二百里,无藩篱之固,而天子自为守。所幸胡人惟利在抄掠,无争帝之志耳”也即道明明都燕之举能风雨飘摇200余年,非其势之能,而在于幸也。
明遗民黄宗羲在检讨明朝得失时,曾痛心地指出国都定于幽燕之败局,“有明都燕不过二百年,而英宗狩于土木,武宗困于阳和,景泰初京城受围,嘉靖二十八年受围,四十三年边人阑入,崇祯间京城岁岁戒严。上下精神敝于寇至,日以失天下为事,而礼乐政教犹足观乎?江南之民命竭于输挽,大府之金钱靡于河道,皆郡燕之为害也。《明夷待访录.建都》”黄宗羲虽检讨幽燕定都之败局却正反映出幽燕防御线之形强而势脆。因而,《读史方域纪要》顾祖禹也说:“以燕都僻处一隅,关塞之防,日不暇给,卒旅奔命,挽输悬远。脱外滋肩背之忧,内启门庭之寇,左支右吾,仓皇四顾。下尺一之符,征兵于四方,恐救未至而国先亡也。”
然,如若构建稳固之燕山国防,当如何营建?顾祖禹在说:“明代之都燕也,当法汉唐之成算,以开平、大宁、东胜、辽阳为河西、朔方之地。” “都燕京而弃大宁、弃开平,委东胜于榛芜,视辽左如秦越,是自剪羽翼,而披其股肱也,欲求安全无患,其可得乎!”而明成祖扫荡大漠却终未能来得及再建开平、大宁、东胜之藩篱而“出师未捷而崩于榆木川,重置大宁之志未得酬现”于是,顾祖禹之论也即证明了一个规律,即要想确定一处防务,务必再建立一外围藩屏,所谓唇齿相依跗骨之肌,无唇之齿即寒而脆,无肌之骨即弱易折。
因而,河朔第一线地势对于内部政权似乎有种迷惑性,一方面枭雄们钟情于燕京之山河形势“以燕京而视中原,居高负险,有建瓴之势。”结果却往往发现都燕往往非理想场所,因而史家更是结合史实而总结出,河朔地势虽可守一时而不可守一世:战国时代之燕国在三晋强国面前势力最弱,荆轲刺秦失败后,赵国残余与燕国结盟燕代联军,结果与秦军易水一战而蓟都亡,迁国辽东三年而后亡;臧荼都燕叛汉却不旋踵而败;东汉末公孙瓒守易京而败亡于袁绍;王浚乘西晋变乱而据有幽州,却被后赵石虎攻灭;北魏末年六镇起义,杜洛周、葛荣、韩婴旋起旋灭;安禄山据河朔精兵遂成天宝之乱而中折唐运,若非玄宗德宗多次急胜心切而毁将胜之势,天宝之乱或可减至三年;“迨夫李匡筹(卢龙节度使)夷灭于克用,刘守光复系组于存勖,而幽燕卒并于河东矣。” 因而就有了“唐之弱,以河北之强也,唐之亡,以河北之弱也(无力与灭唐之朱温梁朝对抗)”之说。后世一如此类,“契丹倔强者八世,竟败亡于女真。女真恣睢者百年,终夷灭于蒙古”……《读史方舆纪要》卷六历代州域形势六”
此所以据幽燕而不可强驰于天下也。
河朔第二防御线,即滹沱河流经区域,及北至拒马河南岸。以此线御北最成功者无如北宋,北宋在无法得到燕山屏障,而燕山之势至少可达拒马河。事实上,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地界一直到河北中线,即瀛洲(河间)和莫州(任丘)。然,因此二州已经脱离第一线之势能,而在拒马河以南的河朔中线附近,为中原政权势能之内,所以五代之后周能轻易获得,并为北宋继承而再未失去,但是,当将前沿再往北推,就直接与游牧势力支撑的燕山强大势能所碰触。所以,北宋即只能在此一带以真定、河间、中山为重镇,以拒马河南岸之雄州、霸州、保州为前沿据点屏蔽根本之滹沱河流域,建河朔第二势。然,去幽云之河朔毕竟其势已失,勉强构建的国防能阻挡由盛而衰的契丹骑兵却无法阻挡新兴崛起的女真铁骑,能阻挡游牧势力二百年却无法阻挡游牧势力三百年,能化解蛮族第一冲击波却无法化解第二冲击波,所以失幽云之河朔,便形同凤凰之铩羽,终究不能声鸣动天光焰群伦。所以,河朔除燕云之外的人为雄关巨隘,终究只算得小势罢了,非足以成光耀千里的大势,大势非得依托雄持万里绝壁天险不可!
因而河朔中线在河朔南、北之间居枢纽性地位。此势胜败将决定第三势之有无。因而无论北伐南图,中线争夺便具决定性意义。
考察内部各时期之河朔割据大战,因防御范围之不等,邺城、邯郸、邢台至真定一带的河朔中、南部地区即构成各自的中线。考察自河南攻取河朔的5起战事:
于是,观天下之攻守大势,可以总结这个规律,如果防御地势能支持两道防御线,则基本算是安全,也能较好地挡住敌军的纵深,或者说进入后无法立足而只能劫掠退却,也即北势攻河朔,则破第一线、第二线而第三线土崩;南势攻河朔,则破第三势、第二势则第一势瓦解。所以此后中原政权能象北宋一般在河间、真定一线能顶住,则国家尚可以勉强维持;若是连这一线也守不住,则中原政权便可谓大势已去。
而如果威胁来自西面的河东,则会如何?
如果说河朔可制中原之命,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河朔之势受河东而剪灭多矣,河东地势高于河朔,更为险峻,所以河东必然气压河朔,中原与河朔争势,来自中原的强权可以威胁河朔南部,却无法同时威胁河朔中部,而来自西边河东的势力,如《战神河东》所详述的,却可以同时威胁河朔北中南三线,可谓河朔之命受制于河东。
史上自河东方向东下太行平荡河朔七起:
1、2、王翦、韩信出井陉而定赵燕;
3、李光弼、郭子仪出井陉而河朔返正;
4、王猛出潞川而灭前燕;
5、北魏末尔朱荣出滏口而破葛荣;
6、高欢出滏口而据信都;
7、北周出滏口而扫北齐。
而总结战史之关键在于沿太行山关隘之得失。而其中又以关中政权兼并河朔政权共四起,河东兼并河朔政权三起。
河朔交通重镇皆在太行山东侧,而河朔交通重镇恰皆以扼守太行各陉而设,于是河朔政权衰亡轨迹皆以失太行山关隘为先,而后自河东晋阳(太原)出井陉,或自河东上党出滏口陉,东下太行陉,以临河朔,河朔便势去而亡。于是,刘汉灭西晋,而遣石虎自飞狐陉攻燕蓟;北魏灭后燕:魏军出井陉,直趋燕都中山。魏军攻占常山(今正定)后,河朔诸郡县纷纷降魏,惟中线之中山、南线之邺城、信都三城为后燕所守,再经近两年的围攻,克此三城。河朔遂为魏有。唐安史之乱,郭子仪李光弼以朔方军东出井陉,破河朔中线之安军,断绝安军回路,迫降河朔十余郡,几迫安军放弃对中原关中之攻势。所以,如此快刀手连破河朔高手之势,非河东而不可为。
(四)
而当近世千年里,河朔似乎一举而强盛,乃至关中河东皆非对手,何因?在于游牧势力自河朔的介入,而使得河朔之势暴涨,河朔以燕山燕京之门户,背依庞大草原之无敌游牧铁骑之势遂使河东、关中再难号令群雄,此所谓非河朔本身之势能焕发。所以,华夏内部据河朔而成天下势,除了汉光武帝刘秀、明成祖朱棣外,再无其他。汉光武之所以能光武,则源于洛阳更使政权的败乱,而能据河朔收拾残局;明成祖能成永乐,也在于朱元璋对南京开国名将的大扫荡,和永乐借助归附的蒙古朵颜三卫的游牧军队,于是,汉之河朔势力能号令天下者至此绝。而且,这两者有一个共同点即是汉光武与更使政权、明成祖与南京政权都是家族之争,而以外姓之河朔政权夺前朝之天下则数千年从未发生!
自五胡乱华始至满清,考察羯族之后赵,鲜卑慕容之前燕、后燕,胡化政权之东魏北齐、契丹辽、女真金、蒙元、满清皆为胡政权,这些政权大都对中国产生了深远之影响,大一统政权即两个,半天下之局过半。
如此,可谓一目了然河朔雄胜之势对于汉政权,却只能留下了一串串悲壮的绝命故事,如唐安史之乱之后遗症魏博节度使一般,虽“终唐之世河朔常为厉阶”,但“河朔叛乱者,凡十七起,其能免于诛夷、保其宗祀者,不数见也”河朔之割据终会烟消云散而无所作为。
一曰洛阳、汴京;二曰金陵;三曰南阳;四曰关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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