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

五月二十八日凌晨四点，一阵急促的手机玲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一看是哥哥的电话，心里一惊，知道肯定是爸爸不好了，果然不出所料，一接起电话，哥哥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爸爸没了，赶紧回来，告诉小弟一起回来。我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这一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就在昨天，我还打电话问，哥哥说爸爸精神状态看着还可以，因过年时太忙没有回去看爸爸一面，我还打算今年暑假回家一次，到哥哥家看望爸爸，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我竟然连爸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爸爸从88年开始病魔缠身，每次犯病都经历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都让人惊心动魄，但这次，老爸终究没有挺过去，爸爸终究没能等到大姐从国外探亲回来的那一天，终究没能等到小弟弟结婚的那一天，就离开了我们。

匆忙间把消息告诉了弟弟 ，把孩子安顿给同事，坐上了通往哥哥家的火车。这一路，我辗转反侧，爸爸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的眼前浮现。爸爸刚得病的那年才55岁，是因高血压引起的脑出血并伴随脑血栓，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13天，好几次医生下了病危难通知书，但每次爸爸都能神奇地挺过来，从此后落下了后遗症，生活一直不能自理。以前由妈妈照顾，十年前妈妈因病去世，爸爸就一直在我身边。四年前，我因考到外地工作，于是哥哥把爸爸接到通辽，我送爸爸去哥哥那临走时，爸爸还对我说，你想办法调回赤峰工作，再把我接回老家。刚去哥哥家里时爸爸还能自己走路，还能说话，但等我在外地上了半年班，暑假再回哥哥家看他时，爸爸已经不能认识人了，光会喊人的名子，从此后爸爸就一直躺在床上，开始还有意识，后来渐渐地神志不清，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向植物人一样，一直躺了三年。今年以来哥哥说爸爸状态一直很不好，痰多清不出来，各项器官功能衰。但我想过了春天了，爸爸今年应该能挺过来，却没想到终究没能挺过今年，享年82岁。

    二十九日早到达哥哥家，看着灵棚里爸爸的遗像，我泪如雨下，爸爸，你就这么走了吗，你就这样一句话没给儿女留下，就走了吗？遗像上爸爸的面孔是那么的安祥，那么地亲切，似乎还要向我说些什么。爸爸是在怨我来晚了吗，爸爸，生前，没能按您的意愿把你接回老家生活，死后一定遵照您的遗愿，把您葬在老家，让您魂归故里。

三十日早四点，爸爸的遗体要进行火化，看着爸爸的遗体，面容是那么的清瘦，嘴张开着，似乎要向人们诉说着什么，爸爸，你要说什么，你是还有未了的心愿没有实现吗？最后再看爸爸一眼，看着爸爸遗体被缓缓推进火化炉，我眼前一黑，我的心也跟着爸爸一起进入了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我们的面前，只有一堆骨灰。弟弟抱着爸爸的骨灰，我抱着爸爸的遗物，我们上路了，我们要把爸爸送回家。一路上，所有的人心情都很沉痛，爸爸，您终于回来了，想着生前爸爸一直想回家，却一直没办法实现，如今却变成一把骨灰回来了。四年前，爸爸从这里走的时候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四年后回来的却是一把骨灰，嗨，人能使河水倒流，让山川易位，但是在面对生老病死时，却只能默默地接受！

上午十点，我们一行车队到时达赤峰老家，家乡的亲人早已等在这里为爸爸送最后一程路。妈妈的坟地处于半山坡上，后面是青山绿树，前面有一条宽阔的乡间土路，不远处一条小河在静静地流淌，此时一轮旭日喷薄而出，阳光灿灿地照在这一片静幽幽的山林之间，四周一片沉寂。爸爸，我们回来了。爸爸，您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了，不知道将来您的这些儿女根会在何方？魂会落在哪里呢？安葬完爸爸，心情格外沉重，如今父母双亡，对于家乡除了父母长眠于此，而姐妹兄弟又天各一方，我以后的家呢，在哪里，我还能到哪里去？

  爸爸的一生，说不上艰难坎坷，但却历尽磨难，年轻时吃苦受累，到老却又病魔缠身。与病魔整整战斗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差不多是人生的三分之一时间。好多人都说，是因为爸爸心好，老天爷才保佑他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岁数。从爸爸的身上，我学到了很多，包括爸爸对任何人，对任何事那种坦然宽容的态度，那种大爱、热心与真诚和不追世俗，不争名利及那种对亲人无私帮助的精神，都使我受益终生。

爸爸走了，带着对我们的无限眷恋，悄悄地走了，未留下一句话。

爸爸走了，到另一个世界去和妈妈团聚了，但愿在那个世界里，爸爸和妈妈不要再经受病痛的折磨，过着快乐，安静祥和的生活。

  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两个人，都走了。

愿爸爸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