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鱼

       午饭后，秋阳正好。同事问出去买烟不？我欣然前往。

       电瓶车行至一条崭新的柏油路，刚修好开通的路，似乎油漆未干。听说顺路上去就是公墓，虽然离公司不远却至今未能履行。驻足转身，我要在这路上留下我的痕迹。烟一时不抽没关系，难得这份即兴的心情。莫辜负沿途这如许宜人的秋色；何况前头的公墓里还有我的好兄弟。

        莫怪我，东东，现在才想起你。这就是你的好哥们，如果不是因为买包烟还真难得来看你一回。（哦，我毕竟还是无情之人）。十五年的阴阳相隔，其间看过你几次？记不得了，反正有好几年没到你跟前了，要怪就怪我的懒惰，还有生活的繁琐吧！

        既然想起你了，竟然心怀切切，恨不得马上来到你跟前。沿途唯一吸引我的，就是那一湾清澈见底的秋水。水草强留着最后一抹绿意，与红色的岸相映成趣。在弯腰捧水的瞬间，我看到你星星样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怪我的意思。你根本就不会嗔怪于人。记得有次我俩别扭了一回，大概一整天没有说话，憋得不行，末了在大院里那片法桐树下言归于好。

        一经忆起，眼前尽是你的影子了。我知道你在伴我骑行，一如当年那次远行。

        渐行渐近了，心里陡生戚戚。墓地规模更大了，干净井然，碑林隐于青松绿柏间，像进了迷宫。凭记忆寻找终是徒劳，惭愧无地里经管理人查询才得以看到你。久违了，东东！

        就这样默默地蹲在你跟前，怀揣一丝歉意，轻轻抚摸你的名字。昔日鲜红的朱漆已略显斑驳，时间啊，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不改其无情的嘴脸。这个名字有多少时日没有提起了？它又勾起多少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在你灿烂的笑容里清晰浮现，甜蜜的伤痛的心酸的欢喜的-------千言万语，到头来却是无语凝噎！

        头顶上鸟鸣啾啾，而你我寂然无声。点燃两根烟，你一支我一支，这会不用偷偷摸摸的了，东东，没人管我们。下次还应该带瓶酒，犹记得，你，我，大木从下午四点一直喝到晚上十点那回，酒没喝多菜倒吃不少，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年少轻狂已过，岁月让幸存的人容颜渐老，而你二十岁的芳华定格。就这样静静躺在这里，饮风沐雪，花鸟为伴，除了孤单点，倒省却不少生之艰难。不急，终有一天我们会殊途同归。那时，需挑灯夜谈，不醉不休。

        按说应该有眼泪的，可我没有。一支烟燃尽，十几年沉甸甸的思绪也该收回了，心里竟然莫名平静。回来时没忘买烟，只是，沿途的秋色，又深了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