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歇脚

              我为内昆铁路工地送过菜

             1959年8月17日  星期一  晴
       我们同学有的决定去挑莲花白到弈良。我一问有100多里路。我决定跟着他们去。听说这儿的路非常险，有什么“猴子崖”，什么“罗沙河”，都是非常险峻的“关口”。他们说的非常害怕。可是我决心已下，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得了。我就决定去闯一下子，给自己一个艰苦的锻炼，去稍微体会一下革命前辈所走的几百分之一的一点艰苦道路，体会一下祖国山河的壮丽、伟大，但主要还是锻炼。我抱着一颗坚定的心去，可能不至于就犯什么大的危险，即使是要出危险也只不过跌上一两跤罢了，何况还有我们学校我的老大哥和团员同志热忱的帮助呢！大胆的去shang一下生活的“美味”！
        1959年8月21日   星期五   晴
     今天已经顺利的把莲花白挑到目的地，回转家来了。
        以上的两篇日记是我当时的日记。记录的是我们一群14、5岁的初中学生给正在修建中的内昆铁路工地送菜的事。日记很简单。但是这事让我终生难忘。事情过去了整整五十年，它时时从记忆中跳出来。今天我把它补述出来，与我的同龄人感怀世事沧桑。这是我一生中难忘的一次经历 ，50年来我时时想起来，特别是内昆铁路通车之后，想起来就激动不已，感叹星转斗移，世事沧桑巨变。可惜在日记中没有写出同去同学的姓名，这次挑莲花白的运费单价，我挑了多少斤，途中经历的一些细节，可能是太累的缘故吧。现在凭籍依稀的记忆补记如下，了却宿愿。
   8月18日装“货”，作出发前的准备。我是用一付方形的浅花蓝（长约50厘米，宽约30厘米，高约20厘米，竹编的）作运输工具。每支花蓝里装了8-10个莲花白，扁圆的那种，用绳子栓牢固，总重40来斤。我衡量了自己的能力，长途挑担只能挑这么重。运费大概是一百斤四元，而莲花白的价格几分、角把钱一斤吧，学生娃娃不知油、盐、柴、米价，反正当时的物价水平很低。我挑40斤挣了一块六毛的挑脚钱，够交一个月三分之一的菜金了。我用个大口缸压得铁铁实实的装了一缸饭，带了点咸菜路上吃。
   19日早上就出发了，一行有10来个同学，不光是我们班的，记不起有那些了。我们走的线路是出东门，走石油厂、马家池塘、曹家松林、曹家梁子、小龙洞，爬上宁边，从亮风台主峰右侧的丫口就往下走。确实经过了猴子崖，右边的石崖很陡峭，一条窄窄的小路在石崖脚蜿蜒盘旋。有的路段，确实很凶险，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深深的沟堑，小路只有不到一米宽，稍不留意踩塌了或者担子撞在山崖上反弹过来，都会摔下箐沟，不死即伤。一路上，山清水秀，小鸟的叫声，蝉鸣声，是我们急行军的伴奏。我们的眼睛都盯着崎岖的小路，腾不出来观看风光。这一天，天气晴朗，太阳很辣，挑着担子翻山越岭，汗水不住的流。好在路边不时有清泉、小溪，可以掬一把凉凉的清水抹一把脸，喝一饱甜甜的泉水。记得，走在猴子崖时，正是中午两点多钟，几团乌云飘过，哗哗哗一阵大雨瓢泼而下，把我们浇了个透身湿，连裤衩都没干的。好在莲花白不会吸水，没有增加重量，只当撒水保鲜呢。一会儿，雨过天晴，太阳又出来给我们晒衣服了。当天傍晚，我们在贵州的石门坎小学住下了。这个小学是原来的基督教教堂（我后来知道，西方的传教士不怕吃苦，专门深入我国民族聚居的边远山区，修教堂传播教义。从某种意义上讲，其献身“主义”的精神可嘉）。放暑假了，教室空着，我们就借以栖身。我们检来干柴，烧火热饭吃，烘烤还没干的衣服，吹一阵牛，相互依偎着睡着了。今天走了70多里路，累了，睡得很香甜。
   第二天，20日，睡了个自然醒。趁早上凉快，挑起担子赶路了。虽然也有山坡要爬，但主要是沿着一条山沟往下走。下午四、五点钟，走出了山沟，眼界稍微的开阔一些。眼前是一条公路，沙石路面；公路的另一面，是一条大河（后来我知道，这条河就是洛泽河，这条公路就是从昭通经奎香、牛场到威信、镇雄的公路。当时是为修筑内昆铁路服务的便道。）。沿着公路走了一段，看见了几个矗立在河里的高高的钢筋水泥墩子，那就是内昆铁路一百多座桥梁中一座的桥墩。离桥墩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座铁索吊桥，吊桥的那一头，山势不那么陡峭了，有一大个较平缓的扇形坡地，散落着几十间民房和帐蓬。帐蓬就是修建这座桥的工人居住的。莲花白交在厨房里，领了工钱。司务长让我们饱饱的吃了一顿饭，把我们安排到帐蓬里上夜班工人的床上睡觉。今天走的路程是50里左右。虽然肩头火辣辣的疼，双腿酸溜溜的疼，但是，吃饱喝足以后，头一埃着枕头，就呼呼的睡着了。
        第三天，21日，我们带着工具，空手徒步急行军，从原路返回昭通，行程120多里。我把竹花蓝栓了背在背上，手拿着扁担，跟在大同学身后，走的还算轻松。
       这一趟经历结束了，三天挣了一块六毛钱。我不知道这个工区的司务长为什么不在当地买菜？在昭通买菜为什么不用汽车运要找人挑？可能是当地菜价太贵或者没有了，昭通菜价低些，汽车运又太多，吃不了会烂，找学生挑便宜，……我也没想到这是为内昆铁路建设作贡献，正如17日的日记表明的：“主要还是锻炼”。事情过去了几十年，这件事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是很深的。几次出差镇雄走到洛泽河，我都会有意的寻找那个山口，那几个桥墩，那座铁索吊桥，寻找少年的足迹。可是，在云贵高原的大山里，铁路顺河、盘山、进洞，蜿蜒盘旋，不知要跨过多少次河，有多少个桥墩，也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山口，所以，我的寻找总是没有确切的结果。

      因种种原因，内昆铁路1960年初全线停工了。那些高高的桥墩，被封堵了的隧道，那些平坦的路基，默默的在山河间等待，等待着重新被启用。等啊等，一等等了几十年。等啊等，十四、五岁的翩翩少年等成了白发老者！       

      1994年，时任副总理的朱镕基到昭通视察，敲定内昆铁路上马，第二年拍板定案，组织专家测探。1998年6月开始兴建，2001年9月19日全线铺通。

      如果从1005年滇蜀铁路公司开始探测这条铁路开始，经历近百年的期待，经历几个朝代、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川、滇、黔三省人民盼了百年的经济大动脉终于贯通了。为了拉动昭通的经济发展，内昆铁路从大关站起，绕道90余公里经昭通并在昭通建大站。线路从彝良县城老鹰嘴后的半山腰至马腹、龙潭，由苗寨进入昭通盘河乡，抛开了原来沿洛泽河到龙街格闹河，过格闹河大隧道进入贵州境内的这一段。我1959年8月挑莲花白去的那几个高高的桥墩，就白白等了四十年，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内昆铁路建设的三起三落，见证了历史沧桑巨变，见证了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也见证了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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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1——10-29         8：50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