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渡口

这一个春天（组诗）

文/湖南  朱伏龙

1

我的躯体，安放在一片荒芜的土地

那坟上的杂草，在疯狂地滋生

腐烂的尸体，安葬在泥土里

任由野火，将我的白骨燃烧，直至灰烬

虽然，播下的种子，结不出希望

但是，虫豸却在这里，称霸称王

魔鬼，在这里肆虐、猖狂

天使，只能在空中飘荡

我的躯体，安放在一片荒芜的土地

蛆虫争相掠夺的嫁妆，是我的肉体

野草不甘示弱，跟着颠狂作浪

开垦着，它的贫瘠土壤

为一朵花而死去，生命有点悲悯

冷漠的车轮，粗暴地碾碎我的骨髓

春天里的故事，从来都没有过完美

既不能阻挡，又无处诉说，在诗歌里死去

2

每一个人，都经历了无数个春

长的，短的

男的，女的

忙碌的，虚度的

欢歌笑语的，抑郁寡欢的

无一不经过春的洗礼

才能走进烈日炎炎的夏季

然而，关于我的这一春

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和思维

孤独的，忧郁的，失落的

病痛的，心碎的，惧怕的

还有灿烂的，混合在一起

为了艰深的目标，更是为了活着

让药液挤破血管，时刻不停

我——

渴望春天，欲想拥抱春天

面对的，却是危险和无尽的艰难

反的，正的，冷的，暖的

人为的，地理的，自然的

贫穷的，惆怅的，病患的

各种困难，一个个横在面前

就这样

我，在春里憔悴

多少人，在春里兴奋

我，在春里哭泣

多少人，在春里欢欣

春天里，哭声没有眼泪

没有声音的哭泣，是激进的哭声

哭吧！

最好是哭出声来！

为什么这样？

这个世界——

只需要声音，不需要眼泪！

3

有一天

我在春天里老去

回到地图上

那个叫做“洪家关”的地方

拨开湿漉漉的树丛

抚摸着毛边的月亮

傻笑兮兮地

委身于沾满泥土的草木

4

最后一张叶子

挂在雾蒙蒙的枝头

夕阳下

把你的影子

画在春天的草地上

5

相信浅草吧

就像相信故乡一样

即使那泓泉水

整装出发

去了远方

浅草仍为春天歌唱

6

又回到久别的山岗

任三春荡涤满腹的惆怅

曾经悲哀的眼神

总在徘徊

将去未去，欲归难归

满腹愁肠

7

这个春天

你走了

再也没有一条路

通向爱的天堂

所有的波浪和星光

留在字迹斑驳的玻璃窗上

8

无论春风往哪边吹

都带不走我的歌声

愿所有被宽恕过的

再次用良心审判自己

午夜里

看着那只燃烧的烟头

红绿的光焰，犹如两只颤抖的手

捺灭那躲闪的火星，烟雾迟迟不肯离走

9

有一天，我老了

带着诗稿，回到故乡

在故乡的土地上

种上大豆和高粱

种上五谷杂粮

纪念春天里的忧伤

10

在千次、百次的假若里活着

为一句话，我为这个春天而沉默

此时，远胜于雪崩似地跌落

这句话，被嘴唇紧紧地封锁

一个诺言，一次奉献

生命，在寂寞中随意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