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华

      12岁时第一次抽烟，趁老爸出长差把他已经开盒的烟各抽一、两支拿到隐蔽处和朋友交换着他从家里偷拿的烟。卷烟有前门、群英、锦鸡、三5、骆驼；斗烟就是个黑白牌；还有几支雪茄，记得牌子是古巴的贝琳达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各一支。学着大人的样子点着-吸进-吐出，呛得满眼流泪，狂咳不止。呆足了一下午，满嘴苦辣，满身烟味的回家。以坚强的保持沉默来应对责问，还算蒙混过了关。
      第一次持续抽烟并上瘾是18岁那年只身去天津亲戚家。足呆了一年，结识了不少朋友。届时正值文革，人人皆苦闷，染上烟瘾就很自然了。第一次自己买烟，才知道“那次”抽的全是名贵品牌，一般是购买不起的，就连见到都难，只有将就现实了。接着下农村又是三年，渐渐地烟瘾练得奇大，还不得不抽奇差牌子的卷烟。实在不得已，就自己种烟抽了。于是如何弄晒烟，如何制烤烟也谙熟起来。这些技能在我服兵役期间只身长驻荒漠中帮了大忙。也很有几次实在烟瘾巨发，又没烟抽的情况下还抽过胡杨、葡萄、罗布麻和麻黄的叶子。
      80年代读大学，已经达到每天必抽4包的水平。经济拮据，云南的同学帮我弄来了缅甸那边的雪茄。挺大一支，腰带上印两位艳冶的妙龄缅女。要紧的是物美价廉，不几十块钱就足够抽上一个月的。只是此时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极其迅速的败坏起来，多次医治没有效果。有一位老中医建议我把烟戒了，再配合治疗就会好起来的。
      初试戒烟，瘾上来才半个多小时就没法打熬了，于是给自己找了个“渐次戒烟”的借口又抽了起来。反复数次，不但毫无进展，还发现每每复吸都会比之原来还要饿慫。学着人家的“经验”拿零食、水果等抵挡烟瘾同样是绝无效果。因为身体一天天衰弱，已经到了不吃就饿，吃几口就胀；不睡眼睛睁不开，躺下又肯定睡不着的地步，所以戒烟的念头就一直萦绕在心。因为吸烟，头发随时油腻结饼，沾满头屑，奇痒难耐。又因为老是忍不住用手抠摸，手上沾满油腻。衣服也被沾染得脏乎乎的，还粘着头屑，叫人厌恶不堪。还有抽烟的“副产品”——不小心就烧着什么的烟头，撒着烟屑的空烟盒，到处飘舞的烟灰，还有不择地点的老粘痰……这些都叫我极其厌弃。更况老夫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教诲早已深入我心的原因也常使自己苦恼不已。
      真正下决心开始认真戒烟是一次学校里上大课，那位著名教授讲解得非常卖力，也非常得意。我高高坐在最后一排，实在忍不住烟瘾，伏下身去偷抽了一口。他发现了，不屑地盯了一眼，就这一眼足叫我无地自容。下了课我赖在讲堂里，直等看着他出门向左边去了才放心往外走，没想到他就立在门外。我怔了一下，怯怯地叫了声“老师”。他看着我摇了摇头：“狗戒不了吃屎呀。”说完侧身欲去。我急说：“我保证戒烟！”他站住，转过身来，盯牢了我几秒钟，又摇摇头：“石头开花扁担发芽吧！”我又喊道：“石头会开花，扁担会发芽！”他已扬长，不知听到没有，更不知是否在意。也恰恰就是这“不知”使我严格不苟地开始了“开花发芽”的进程。
      头天有朋友送我一条前门香烟，刚才开封抽了几支，主要是拿来招待到访我宿舍的同学，因为我的烟瘾非抽那缅甸大雪茄不行。这次就换一个戒烟方法——从这条前门烟开始。我规定所有到访者可以随意取吸，只是不能带走。看别人吞云吐雾的得意劲儿，抵制香烟撩人必倒的引诱，在烟民堆里戒烟才有巩固的效果。同时我总结原先失败的主要原因两条：一是“戒烟”不戒接烟——意志不够坚定；二是有决心没信心。于是我勇敢地向所有的朋友、熟人宣布自己的戒烟决心，告诉他们本人如若犯戒可以给予最不屑的白眼，坚拒他们递给我的任何烟品。重要的是在烟瘾开始发作，艰难忍受中注意掌握计时。当发现每次烟瘾最难受的也就是十几分钟，想想那些做出伟大业绩的人物所忍受的长期艰难困苦寂寞，只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不足为人。更坚定了信心。
      其实最难的也就是开始后的12个小时。这段时间里，除了抵御住几十次爆发的烟瘾，最大的收获是终于有了点“想吃”的胃口，有了真正想睡的感觉。当然，还夹杂着面颊麻木，心情巨烦等严重不适。当困意袭来，沉沉睡去时，一种“今日终于解脱”的感觉浸满了身心。熟睡醒来时又加强了成功的信心，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要留心千万不能复吸。
      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发现吃东西越来越有味道，沉睡的时间在逐日加长，痰也不再粘着气管，很容易咳出了。当然，随着面色逐渐红润，身体也迅速的发胖，一年后体重竟增加了足有10KG！不过又半年的功夫，就处于尚存一点抽烟的欲望，又反感别人在近前吸烟的地步了。此时稍加注意，戒烟就算成功了。
      戒了烟，钱倒没觉得省多少，健康却大有进步：没咳喘了，头脑也清晰了许多。不必买烟，携烟，散烟；不必为烟跟人客气……总之好处多多。自然地，还要加强锻炼，消除戒烟后迅速发福的身体。
      最意想不到的是赢得了不少尊重，朋友们说，难得看到烟瘾那么大的能够“走回来”。还有人把重庆谈判时蒋介石对毛泽东的意志力的评价拿来相比较，使我惭愧之余体会到真正的愉快。
      现在从开始戒烟算起有30年了，我精力充沛地生活着，还经常去健身房锻炼体力，一般的小伙子还都不是我的对手。学东西也容易理解，记住。总之，戒烟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开始的那一点点“难受”比起所获得的好处简直是微不足道。相信绝大多数的烟民朋友烟瘾不会到我的地步，毕竟时代不同了。他们也不必需要“石头开花，扁担发芽”的毅力，只需要为着自己，为着家人，为着“勿施于人”而戒除抽烟吧，所有的人都来戒烟吧，让我们的世界清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