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雨霏霏

金娘，是我一直想写的，我不仅写出老邻居在我青春记忆里的印象，还能让我回忆起我儿时的生活环境，以及我成年后看到的不能改变的生活。

金娘，我在幼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有这样一位邻居，金娘的老伴我们喊金大爷。她们住在我们家老房子的南面，从我的家门走过一个小弯路就是她们家院的大门，现在回忆起来好似朝东，没有刷漆的双扇对开的大木门，那是我小时候经常踢破门槛的常客。

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的小脚女人就是金娘，但是，金娘的脚不是很小，脚上除了大脚趾没弯曲，其他几个都弯弯的，后来听大人们说是金娘小时候家里让裹脚，没裹多久金娘受不了就放开了，但是脚已经走了样，脚趾骨已经都踩折了，比正常女人的脚小，所以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在我的记忆中，金娘总是摇摆着走路，即使到了晚年也是没有改变。

金娘家的院子比我们家的宽敞，夏天的时候院子里铺着席子，我经常躺在席子上看着葡萄架从地上爬向围墙的外面，心里垂涎那还没成熟的葡萄。在那个年月，金娘家的生活条件算是很好的了，因为金大爷在粮库工作，孩子又少。我们几个小孩子经常听见金娘用她那带着家乡口音的声调大声说话，也会看到金大爷老实纯朴的笑脸。

大约1974年，我们住的地方拆迁，我们搬离开原来的老屋，金娘随他儿子全家又和我们成为邻居。这次挨着更紧，一排排的房子，我们两家只隔一道墙，我经常跟金娘的；小我几岁的孙女一起玩儿。记得在那时起，经常看见金娘到处捡拾物品，头发也见了白发，但是腿脚还是很利索，那晃晃悠悠的身影，经常在我家窗前走过。有一年，我们家养了两只鸡，我正好放假每天喂食看着它们渐渐的长大，在那缺荤菜的年月，多想让这小鸡快快的长大给我们早早的下蛋，改善一下我们的生活。不知道什么原因，鸡吃了一个鱼钩，鸡难受的奔跑着，鱼钩在鸡嘴边路出一点，母鸡发出凄惨的叫声。我看到这场景，心里涌出无名的悲情，我也跟在狂躁的母鸡后面追跑着，我的哭声也涌出了喉咙。我那时年龄还小，只知道如果这鸡死了，我们付出的时间还有那节省下来的鸡食。大人们看到我追跑母鸡的情景有的人还嘲笑我，这时金娘出现了，只见她一把抓过母鸡，右手抱着怀里，左手在鸡的嘴上弄着，一会儿看见鸡在她的怀里跳下地，母鸡撒欢地奔跑走了，没有那痛苦的叫声了。金娘用她那带着乡音的声调对我说：好了，鱼钩弄掉了。

1978年，我们回迁住上了楼房，金娘住的楼房隔着我们家一栋， 金娘住在一楼。我们如果要出门买东西或者坐公交车，都要经过金娘家的楼门，如果我们相遇，金娘会提着大嗓门喊我，有时还跟我开玩笑。

时光荏苒，又过了许多年，我婚后经常回母亲家，经常听母亲提及金娘家的情况。也是听到老邻居们说：人年轻时候有福不叫福，老了有福才叫福。我那时年轻根本不懂老人们这些话的含义。

九十年代初，我有一次特意去金娘家看看，这时的金娘家已经把房子改造了，把一楼的窗户打开，当成了后门，在窗外又围盖了一间房子。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捡拾来的废品，正值夏日，屋里散放着霉气味道，金娘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子，胸部已经枯瘦露出了肋骨，金大爷在床边坐着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和金娘说话。金娘跟我打着哈哈说：“你妈妈现在有福气了，沾了你很多的光。”我理解金娘的话，这里包含着老一辈人对儿女的期望。其实，金大爷的退休工资足够他们二老晚年的生活，但是，每个做父母的不管自己的年龄有多大，都会惦记自己的孩子。还有一点，过惯了穷日子的人，即使有钱也舍不得花。

再后来的一个深秋季节，天黑的很早，寒气已经随着夜幕扑面而来，我在去母亲家的路上，远远的看见一前一后两位老人，老妇人摇摆着走路，已经驼背的躯体还背着一袋东西，我走近一看是金娘金大爷，我喊了她一声金娘，她茫然的回头看着我，我当时心情非常的惆怅，我掏出五十元钱给了她，我说：“赶紧回家吧，买点吃的吧，天太冷了。”金娘这时的说话声已经没有了我记忆中的底气，她感谢的眼神被凌乱的白发遮挡着，她含糊的说：“老嘎达，你妈妈有你们真有福气啊！”

大约又过了一年的时间，听母亲讲，金大爷去世了，金娘的腿摔坏了，不能行走。我又一次的在楼边遇见了金娘，本来我心里有了准备知道金娘的腿坏了，可没想到，眼前的场景让我惊呆，当金娘跪在一个带着轱辘的木板上，双手伏地的向我爬过来。我不知所措，我蹲下喊她“金娘”时，让我意想不到是，她居然不认识我了，她伸手喊着“给我点钱吧。”我的眼泪随着她嘶哑的呼喊一起流出。我嘴里念叨着我给我给，我起身想掏出钱，这时有几位邻居告诉我，你不要多给她，给她几元就行，她现在糊涂了，看见谁都要钱，不认识邻居了，要了钱自己一分钱不花，都给她的儿子。

 后来，我偶尔的路过那些楼房，远远的看见金娘满头的白发更加的凌乱，她爬着木板伸手找路人要钱的情景，再后来听到金娘去世的消息。

 如今，那群楼房拆迁了，不再建设住宅，电视新闻经常播出的滨海新区于家堡，偶尔有广播员会读错于家堡（bao）音，但是土生土长在那里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出生地。现在已经变成国家的重点项目。那些楼，那些街道，那些人，那些点点记忆，已经被漂亮的高楼大厦、绿化景观所覆盖。即使再怎么覆盖，我们的曾经，我们的过去，我们经历的那些人，那些事怎么能覆盖的了呢！

 
在微信中看到朋友发的照片，我非常激动，借此回忆一下过去。这是儿时经常光顾玩耍的地方，听说是日本时期留下的炮楼。胆小的人不敢进去，只是在外面往里面看看，还有的爬上面去玩儿。正对的后面是单位的大院。
 
这条路是我太熟悉不过的路了，右边的楼房是粮店，矮房子是车棚。路左边的几栋楼就是我的家乡，估计这照片拍照时候已经开始拆迁开始了，路上已经看不到往日的热闹的行人车辆。楼房的窗户也已经拆掉了。但这排排的楼，谁家住在那栋，都还在记忆中，感谢这位拍照的人，让我有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