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阁

  许多故事，都是从初秋开始，在夏末结束。也就是说，绕了一个圈，一切回到原点。那些故事，我不能一一说给你们听，但那些风景，我想和你们一起看。那么，在这个夏末，你们愿不愿意，用我的文字，填满眼睛，填充心情。

  五月，这个城市，没有美景如画，没有似锦繁花。灰突突的天空，像极了奔波的行人，前路未卜，心下茫然，却不得不一直在路上。

许多年前，写过这样一句话，有的人血里有风，注定要漂泊，停不下来。是的，我到过许多城市，只是现在不再对人提起。一个走过太多路的女子，性情也许还未长大，心却已经开始苍老。与年纪无关，与容颜无关。

回到这个城市将近两年，渐渐开始重新适应这里的频率和习惯。别说我矫情，当初在这里的时候还是懵懂而不明世事，回来的时候却已是物是人非千帆过尽。就像离家太久的孩子，一时之间抹不去那层欲亲还疏的距离。这种感觉，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

我没有办法安下心来，人心繁杂，锱铢必较，这样的面目让我疲于应对，于是，我开始频繁的更换工作。在这种不大不小的城市，你可以不懂琴棋书画，可以不知诗词歌赋，但你必须懂得柴米油盐，必须知道人情世故，不然，它们会让你知道你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五月初，当我又一次想要逃离，却被擅于以柔克刚的女上司四两拨千斤的一语带过，并三言两语就把我发去北京出差。明知道这是领导的一种管理手段，但就是没办法开口拒绝，吃软不吃硬，这是我的软肋。

我和潇潇走出北京西站的出站口，有片刻的茫然，记不得从这儿进进出出多少次了，还是，各不相干。当初离开的时候我曾说，北京，后会无期。谁知道，这么快就又转了回来。看来，有些话真的不能说的太早。

这个并不陌生的城市，是曾见过的风景，只是如今又成了陌生。灰色的天空，凉意陡生，于是，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显得不合时宜。在这里，不管多久，都抹不去心里那一丝漂浮的感觉。也许，它从未真正的接纳我，而我，也从未真正的喜欢它。

北京的阳光，终于在两天后出场了，透过车窗，越过潇潇，落在我的左边。前两天的寒凉，就像一场梦幻。

找了闲暇，走路去了附近的朝阳公园，风微凉，阳光却有些刺眼，撑把伞不紧不慢的走，这种感觉，是久违了的闲适。郡王府好像有人办喜事，不知谁家这么大的体面。然后，就想到爱情，什么是爱情，我想，大抵应是张小娴笔下的那句话，爱情的最高境界是中毒，是犯贱，是失去原则，失去理智，是拱手江山讨卿欢。也许骨子里是有着着这种偏执的，所以，一直以来，我笔下的爱情都纯粹干净，却一意孤行。就像三毛和荷西，荷西对三毛说，Echo，你等我六年，我有四年的大学要念，还有两年的兵役要服，六年一过，我就娶你。三毛说，我们都还年轻，你也才念高三，怎么就想要结婚呢。荷西说，我也是遇到你才想要结婚的。六年里，三毛与他几乎没有联系。六年后，长大了的荷西，笑着站在三毛面前，看着满屋子自己的照片，三毛惊喜不已，泪流满面。荷西一生只爱两件事，爱三毛，爱潜水。三毛决定去撒哈拉旅行，荷西便放弃大海，追随三毛去了沙漠。他们的婚礼只有夕阳，长裙，草帽，骆驼，和无边的沙漠，可是，他们那么快乐。三毛是荷西的最爱，荷西是三毛笔下的花开成海。我爱他们，这样简单而热烈的爱情。

曾经那些熟悉的地方，都没有去。那些熟悉的人，都没有见。因为没有时间，因为不再新奇。也因为，往事已矣。后来约了一个同学，一起去了前门大栅栏，看了翻新老胡同，听了吉他弹唱，吃了卤煮火烧，尝了面茶豆汁儿。好不好看，好不好听，好不好吃，都另当别论，倒是那股和她调侃的劲头儿，一如当年。看到件旗袍，白底儿，荷塘月色的图案，极是素淡清雅。这个我曾在说说里提到过，买是买了，只怕也与安妮买碎花裙子一样，欢喜倒是欢喜，却终究没有勇气穿出去。

月底将至，总部派出来的人开始陆陆续续打道回府，我依然晃晃悠悠，不动声色，不是不想回去，而是由不得我。直到副总亲启贵口问我这边怎么样了，我知道我的归期在即。果然，第二天票就拿到了手。

来的时候是天气微凉的上午，走的时候是万家灯火的黄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没有陌生，没有熟悉，没有留恋，没有厌弃。或者，于我而言，它真的只是一个驿站而已。

这次，不说再见，不说后会无期。

我知道，短暂的回归，是为了去往更远的地方。如我所料，五月底，坐上了开往成都的列车。那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去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的城市。听说，那是天府之国，休闲之都。我知道的是，成都小吃的店面在很多城市随处可见。

路太长，故带了本散文在身上，借以打发时间。只是，躺的久了，头就有些微微的痛，只好起来在车厢里略略走动，顺带看看窗外的风景。不知道是到了哪里，风景渐渐开始灵动，清浅的河水欢快的流过，葱翠的山角有浓郁的白色烟雾缭绕着，白墙红瓦的房子婉约似画里的景色。隧道很多，让手机信号时强时弱，不过，那些隧道，也是好看的，干净雅致，古意盎然。一面环山，有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延伸到树木深处，偶有穿戴朴素的农人走过，背上背着大大的竹筐，我不由猜想里面装着什么。这样的场景，只在书上看过。我想，若能在这里停上一段日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三步一茶馆，五步一桌麻将，成都的确没有妄担休闲之都之名。还有气候和绿化也是北方不能相提并论的，就连住宅区里也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从中间穿流而过的河。我喜欢早上起早一些，在小区里的鹅卵石小道上走走，两边是高高的不知名的树，隔一段便有一张木制长椅，虽然油漆有些剥落，却很是干净。走累了，便坐下来，看看来往的行人，尤其是成都的女子，皮肤白皙，精致灵动，很是养眼。

一直以来，我喜欢的似乎都是些不怎么起眼儿的东西。比如说风景，我喜欢古旧的，简约的，就像古城古镇，青山古刹，我总觉得，它们是有很深厚的文化底蕴支撑着的。比如说吃食，我喜欢坊间种类繁多的小吃，还有乡间不登大雅之堂的野菜，它们独特的味道是那些大餐名菜不能比拟的。

锦里也算是成都的一个招牌去处吧，它似一个微型小镇的风貌，有瓦屋旧巷，特色小吃，还有民间艺人手工制作的小玩意儿。因为去过西塘和兴城，所以它并没有让我惊艳。不过，还是很喜欢走那里的感觉，尘世的浮华，一下就去了大半。

六月底，我决定去洛带，看看成都的古镇。头天问清了路线，第二天一个人早早出发，历经两个小时的辗转，终于到达目的地。没有西塘的柔美温婉，没有兴城的历史气息，洛带带着一股直白的味道，一览无余的展现在眼前。尝了传说中的伤心凉粉，果然名不虚传，有再来一碗的冲动。艾蒿馍馍和夹心天鹅蛋，味道尚可，只是太顶饱，吃了两串就撑的不行了。只好把注意力转向水果，杨梅和青李酸甜的味道，是我喜欢的。还有那个台中产的芒果汁和大麦茶，也很好喝。原来，吃东西和走路一样，是可以填补心情的。还有很多拍古装照的，在路边摆出各种姿态，不过我不感兴趣。

六月，这样过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描摹出它的样子。

七月，北方高温的时候，成都开始连绵不断的下雨。雨越下越大，好处是天气不会太热，可是，却把我们想家的神经拉到了极限。

大雨倾城，我怕思念不会游泳，度不过关山重重。站在窗前，这个城市，在我眼里重归陌生。我不再频繁的与她们说笑，也无心情拿冷幽默逗她们开心。

家楠带我去吃火锅，蜀九香人爆满，想见，味道应是不错的，于是甘心排队。不同于我们吃火锅蘸的芝麻酱，她们是拿油碟儿加蒜泥蘸着吃，味道确是不错，只是太过于油腻。正是这一点，在接下来的日子让我倍受折磨，并直接导致我对它完全失去兴趣。这是后话。继续说吃火锅，因为味道重，只好一边吃，一边喝王老吉。吃完已是晚上十点多，我坚持要步行回去，因为步行要四十分钟左右，家楠不大乐意，但终究拗不过我。于是，在这个夜晚，两个北方女子，走在温润安静的成都街头，絮絮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我说，我想要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清晨拉开窗帘，就能拥抱阳光。要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种几盆花草，养几条小鱼，再放一把躺椅和一张小几，午后或者黄昏，可以坐在那里，吹吹风，喝喝茶。还要有一间书房，里面放满了我喜欢的书，伸手可拿，怡心悦目。如果足够幸运，最好还有那么一个人，宽容，安稳，会唱歌给我听。家楠说，你说这些我不感兴趣，我只想嫁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怎么花也花不完，我是不是很俗啊。我说，这与雅俗无关，想法不同而已，就像红楼梦里结诗社，宝黛依次夺魁，于黛玉，诗是对自己说的话。于宝钗，诗是一种技艺。所以，凄清的长夜里，黛玉作诗，宝钗做针线。

潇潇去内蒙了，她只说是去看风景，我猜测多少还是为了感情。这丫头就是这样，温柔，却无比倔强。不像我，一个丽江，说了这么多年，还是未曾到过的地方。想起娜丫头，她说，在爱情里，我们应该做一个侠士，义无反顾的奔赴自己心里的江湖。她们都是这样勇敢的女子，谁舍得让她们不幸福。

雨渐歇，天热起来，成都油腻的饭菜，让我的胃口越来越差。夏天，一直都是我的劫难。经不住家楠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带她去洛带。这次，所有吃过没吃过的，看过没看过的，全都索然无味，平淡无奇。看来，好或者不好，与眼睛无关，与味道无关，与心情有关。

七月过了大半，我的焦灼已到了极点。餐厅的饭菜，我已看也不愿去看。下班后，找了家店，我说，我要一碗白面，除了盐醋和葱花，什么也不必放，就用白水煮。面端上来，刚尝一口，浓重的味精味儿就让我差点儿吐出来。所有的耐性，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第二天上午，我把一纸辞呈递到副总手里的时候，回来的车票也送到了我手里。

很多故事，看了开始，就能猜出结局。可是，生活不行，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结局。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喜欢，最后才知道，别人眼里的无价之宝，于你可能一文不值。而你眼里的绝色倾城，别人也未必肯低首一顾。

世间事，终究要尘归尘，土归土，才是各归其位，才能各偿所愿。

这一路山水，我一个人看。终究，八月的桂花树，清凉的梨花椅，陈年的女儿红，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是你九月的迷迭香，你的幸福不会在我的十月里开花结果。我们都要相信，时间和距离，是个好东西，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刻骨铭心，都能淡了去。

千帆过尽，两手空空。不经意回首，那一岸，繁花谢尽，灯火不再。你看，这个世界，没有童话，只有传说。

【远处晚钟起，耳际聆梵音。千帆都过尽，静心无杂尘。余生无大志，但做读书人。久不作文章，提笔挺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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