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之北

桃花祭（短篇小说）

她若安好，便是晴天。她已找到了幸福的皈依，我也一世心安，再无牵绊。
——摘要
1
第一个尖叫起来的是一位老太太。
“有人跳湖了！快救人啊！！”
接着整个休闲、平静的“桃花湖”像炸开了锅，有喊救人的，有喊报警的。
当方桐雨抱着这个不要命的女子游到湖边的时候，他已经精疲力尽，瘫倒在了地上。
2
“咚、咚、咚……”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谁呀，来啦！”方桐雨放下手中的画笔，起身向房门走去。
三个陌生人。并列站在前面的年龄稍长的一男一女，像一对中年夫妻，后面跟着一位个子高佻约莫十八、九岁，长得很秀气的姑娘。
中年男子一把握住了方桐雨的手：“方老师，感谢你啊，大恩人！”方桐雨后退了半步，被中年男人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了一跳。
“雨烟，快给‘恩人’道谢啊！”中年妇人扯了扯站在身后有些面无表情的姑娘。
方桐雨一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姑娘，就是那天被救起的女子，这也难怪，那天，他情急之下，来不及摘下的眼镜，在那纵身一跳中，没入了湖水。
3
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要相信，上帝绝不会袖手旁观，总会给你带来希望的。就像江雨烟，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方桐雨就是上帝派给她的天使。
江雨烟的父母告诉方桐雨，医生说她只有一年的时间了。说到这里，他们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江雨烟对方桐雨说：“你不该救我的，我不会感激你，那天是父母流着泪逼着我去给你道谢的，你把我一次去死的机会给剥夺了！”
“谁不会生病啊，天下生病的也不止你一个啊，干嘛就要死要活的？”方桐雨被这个女子激怒了，“你的父母放弃你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去死？你在你母亲腹中成为胚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开始心疼你了，你就成了他们的牵挂，你不懂报答，却只懂折磨，如果你死了，他们开心了，你尽管去死！”
方桐雨的一番话把江雨烟骂得眼泪汪汪的，她对方桐雨说：“我懂了，再也不提‘死’了，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我多在一秒，我爸爸妈妈就会多开心一秒。”
4
当方桐雨得知，江雨烟因为经济的拮据，给她判“死刑”的医院仅仅是一家地区医院的时候，她认为江雨烟还有很大的希望，现在的医学日新月异，没有哪个医生敢如此“霸道”地去宣判一个病人。他整理了江雨烟之前所有的病例诊断报告，寄到了全国各大医院，并号召他绘画界的朋友都来帮助这个不幸的姑娘。
没错，方桐雨就是上帝派给江雨烟的天使。方桐雨的热情、善良，和对生命的敬畏，点燃了江雨烟对生的渴望，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5
在方桐雨朋友的帮助下，首都的一位医学专家终于答应给江雨烟复诊一次。
奇迹还真的出现了！专家说，以他们院的医疗设备，治疗江雨烟的病并不难。
看着这份权威的检验报告，江雨烟哭了，这岂止是报告，这是一份皇帝的“赦免”诏书！她跳起来紧紧地拥抱着方桐雨！
6
在医生宣布江雨烟完全康复可以出院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一片春光明媚，仿佛她就是一个世界的宠儿。
她要好好地庆祝一下重生，其实根本也没有死过。她约了所有帮助过她的朋友，她想醉一次，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喝酒了。
江雨烟举起酒杯，深情地望着方桐雨：“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没有让我死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江雨烟，方桐雨对你这么大的恩情，不会敬一杯就酒完事了吧？”方桐雨的朋友调侃她说。
“当然不止啦，小女子愿意以死相报！”江雨烟豪爽地回答。
“那倒不必，你倒是可以以身相许。”又有人开玩笑说。
“喝酒喝酒，看你们说到哪儿去了，越说越不像话……”方桐雨端起酒杯，站起来岔开了话题。
7
时光流逝。让江雨烟父母越来越操心的事情是，给这个宝贝女儿介绍了无数个对象，她总是推三推四，以各种理由敷衍过去了。压根儿她就没有想要嫁人的打算。
江雨烟的父母找到了方桐雨，他们知道女儿很听他的话，有什么心思都会告诉方桐雨。
方桐雨问江雨烟：“你的眼光不会高到目空一切吧，这世界就没有你看得上的男人？”
“有啊！”江雨烟笑着说。
“合适就嫁了吧，别错过了有缘人。”方桐雨关切地说。
“可是人家不娶我！”
“谁啊，这么高傲，敢藐视江大小姐？”方桐雨开玩笑地问。
“他就是方——桐——雨！”江雨烟一脸认真的样子。
方桐雨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8
方桐雨开始疏远江雨烟。这些并没有让事情得到改变，她依然我行我素，一个人过着自己的日子。这可急坏了江家父母，“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尽给我们添堵！”他们成天唉声叹气。
方桐雨找到了江雨烟，他想与她好好谈一谈。方桐雨说：“你这个样子，让你的父母很操心你知道吗，婚姻大事，怎么可能置之不顾呢？”
“可是我爱的人是方桐雨，方桐雨却不能娶我，你让我怎么办？”江雨烟显然是控制不住情绪了，也许，一直以来，她在压抑这份感情，今天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口子。
“你为什么就那么执着呢，你明明知道不可能，比那个方桐雨优秀的人多得是啊！”
“你别劝我了，爱一个人是我的权利，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守候我爱的人，只是爱着，不会打扰！”
“你已经打扰到我了，让我心不安，让我内疚，让我为你的父母担心！”
“你们都别指望改变我的心意！”江雨烟固执地说。
是啊，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她有什么错？只是，不是所有的爱，都可以成全。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9
很久都没有方桐雨的消息了，江雨烟也知道这是他在故意躲着自己，但是，这也未免消失得有点久了吧，近乎于“销声匿迹”。江雨烟心里正在想这人去哪儿了，这时候收到了方桐雨的哥们孟浩杰发来的一条短信：“赶快收看本市的新闻频道！”
“……本市的几位画家在去四川阿坝州写生回来的途中，遇到了‘泥石流’……救援队经过三天三夜的搜救，遇险人员生还的希望很渺茫……”
江雨烟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她反复地拨打着方桐雨的电话，始终是处于关机状态。她又急忙拨通了孟浩杰的电话：“方桐雨也去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电话那边的孟浩杰沉默了很久，“对不起，雨烟，你是知道的，方桐雨是我的铁哥们，我与你一样的悲痛，只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不能承受……”孟浩杰声音低沉，几乎哽咽。
“告诉我具体地址，我要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江雨烟在电话上吼着。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没用的，实话告诉你吧，三天前我就去过了，桐雨的妻子也从老家赶过去了，都是无功而返，太恐怖了，整座山几乎都移位了……”
10
又是三月桃花开。“桃花湖”畔的桃花开得正艳。江雨烟蹲在桃树下，将树下飘零一地的粉红色的桃花，一瓣一瓣拾起来，轻轻地放在篮子里。今天是方桐雨离开的一周年，她在湖畔点燃了一束香，站在她曾经纵身跃入湖面的那个地方，然后将篮子里的桃花捧在手心，轻轻地撒向湖面，湖面下起了“桃花雨”……她在心中默念：方桐雨，我说了的，我只是远远地想着你，念着你，不会打扰你，你为什么还要逃，逃得远远的，你回来吧，我一切都乖乖地听你的，去谈一场恋爱，去找一个男朋友……
孟浩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江雨烟的身后，他默默地看着她将桃花撒向湖面，心里涌起了一阵酸楚：“方桐雨，你这样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
孟浩杰轻轻地走上前去： “回家吧，烟雨，逝者已逝，桐雨那次出门的时候，他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这个样子，他如何安息？你知道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就是希望你找一个爱你的人嫁了，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他还说，你快乐，他才快乐。”
11
又是一年的三月，“桃花湖”依然下起了“桃花雨”……
在方桐雨离开的第三年的那个三月，在树下捡桃花瓣的江雨烟旁边，多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烟雨，我们一定要多捡一些桃花，送给方大哥。”“嗯，好。”烟雨答应着，脸上微微一笑。
江雨烟一边撒着桃花瓣，一边说：“方大哥，你能感应到我说话吗？我今天是第一次叫你大哥，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称呼你，因为，我不想当你的妹妹，我知道，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大哥，我等了你三年的时间，我用了三年的时间，终于明白了你的心意。今天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谈男朋友啦！你看，我把他带来了，一起在这里为你祭奠。大哥，你说过，我快乐，你才会快乐。今天，我没有眼泪，如果有，那也是快乐的，我想告诉你，我很快乐，在天堂，你也一定要快乐！”
孟浩杰远远地站在湖畔的一棵树下，他可以感受到，江雨烟变得活泼开朗多了。他对身边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低声说：“三年了，她总算走出来了，你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不了！她若安好，便是晴天。她已找到了幸福的皈依，我也一世心安，再无牵绊。”
两个男人再一次回头看了看湖畔的江雨烟他们，悄然地离开了。（3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