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辰

自从小学毕业离开家去住宿读书，到工作，再到安居在外地，回家的路已经走了几十年，可谓尝遍酸甜苦辣。

父母健在时，归心似箭，永远都是美好的享受，印象最深刻的事儿，母亲总要唠里唠叨追问类似的话， “想吃什么？下顿做什么？明天咱吃什么？”。可我向来心里没数，所以大多时候回答不出，但仍然挡不住她继续问。心说，做就是了呗，给我个惊喜得了呗，也许做完了，我自然就爱吃了，非要让我绞尽脑汁想，有点难为人。甚至有时还悄悄产生过不耐烦，瞧我狂的，是不是欠打？

父亲一直身体强健，七十几岁的人了，始终没服过老。到了晚年还经常感慨，我60岁时候，还像小伙子一样劳动呢，是的，一生最大的特点就是勤劳，所以总是忙忙碌碌。老两口斗嘴，母亲明明知道父亲舍不得放下手头的事情，故意问“你老闺女回来，就别出门了，陪着说说话吧？”。父亲憨笑“有你陪说话就行了”仍然是自顾自的忙去了，说实在的，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有的是机会呢，哪还在乎这一次半次的。

始终执迷不悟的、充满霸气的坚信，他们既然与生俱来的陪伴着我，就会永远陪伴着我。只要我有时间回来，随时都会在这里守候着，直到母亲的突然离世，才彻底击碎了我的美梦。过去那些不显眼儿的本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居然怎么也都不是小事儿了？趁火打劫一股脑浮出了水面，折磨着我，并且咄咄逼人。再也没人追问我想吃什么了，尽管当时毫不珍惜，不屑一顾的样子，等真的失去了，却又感到很委屈。

再回家，冰锅冷灶，轮到我跟父亲商量 “咱吃什么呀？”，然后里里外外忙上一番，缺什么少什么，及时补上，做做卫生，整理整理杂物，洗洗涮刷。发现有个问题，老年人，不管有用没用的，都舍不得扔。我不经请示，自认为没用就扔掉了，下次回来，居然发现，有些东西明明扔掉的，怎么又长腿儿回来了呢？问到他，才肯说“那都有用呢，我又捡回来的”呵呵。过个周末，两天的时间，再除去休息，也剩不下多少，闲下来一定要与父亲聊聊天，这是最惬意的。那些多年前的往事，他都记得特清楚，从他有记忆时说起，以及爷爷奶奶的陈年旧事，就连他和母亲年轻时闹过什么矛盾，都变得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有的是话题，百听不厌。

母亲刚去世时，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到周末都奔波往返于回家的路上，并且心急火燎。即便这样，脚刚迈出家门，心又悬起来，担心他也像母亲那样猝不及防的，一个电话打来，被告知，“人没了”。总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事儿，我试图开导自己，怕也没有用，他又不是神仙，可以永远长生不老，真有那一天，任谁也挡不住，珍惜眼前就可以了。看，多明白事理，以为自己强壮到可以刀枪不入，时隔九年，父亲又重蹈覆辙，仍然是匆忙离去。唉，不再多说，都有点像祥林嫂了。

被亲朋好友们安慰着，两位老人这样走，是修来的福气呢，不受罪，难道非要卧床，熬到瘦骨嶙峋，亲人相见都不相认好吗？也有道理。

人去屋空，再没有那期盼的目光，再没有那牵肠挂肚的等待，回家的路变得漫长了，脚步沉重了，可那依然是我魂牵梦绕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