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迎春悲剧命运缕析

手机日志

“迎春又独在花阴下拿着花针穿茉莉花”,多么娴静,多么美好,多么安然。一个“又”字让我们不禁将这诗意的画面一遍遍重温,想象着在多少个阳光旖旎的午后,一个甜美的女孩用花针穿起一粒粒洁白素雅的花苞,花香浸染着她的素手芊芊,她的心中,可会荡起爱的涟漪;她的眸里,可有对生活的期盼?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贾迎春,大观园里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演绎了一幕最心酸的人间悲剧。是性格,是家庭,还是命运,一次次将厄运降临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女孩身上。让我们透过红楼华丽辉煌的梦境,审视她的凄凉人生。
迎春第一次出场在《红楼梦》第三回,“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这是对迎春的唯一一次正面介绍,在以后《红楼梦》一幕幕热闹的场景中,迎春恍若一个苍白的影子游离于读者的视线之外,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都说曹雪芹炼字如神,“温柔沉默”实堪为迎春性格的写照。除了穿茉莉香串的爱好,偶尔和姊妹们下下棋。起诗社,猜灯谜不过是应景而已,从来没见她有过多么高的情绪,她唯一一次点评是针对史湘云的“多话”,迎春笑道:“淘气也罢了,我就嫌他爱说话。也没见睡在那里还是咭咭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那里来的那些话。”是啊,被称为“二木头”、“有气的死人”的迎春可能一辈子说的话都没有史湘云一天说的多。迎春喜欢安静,从她的娱乐活动和她的言谈举止之间可见是一个多么安静的女孩,不但自己爱安静,而且不喜欢热闹的场合。
迎春是一个内心非常善良的女孩。但这种善良并没有耀眼的表现,而表现出的是世人眼里的“懦弱”和“与世无争”的木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是如何的暗流汹涌,是如何的痛苦挣扎。迎春的安静中隐含着对生活的期盼;迎春的善良被封建礼教的阴影所遮掩;迎春的懦弱中潜藏着自卑的种子;迎春与世无争的背后却是一颗被绝望和麻木充斥的心灵。迎春的性格表现有一个根本出发点——“省事”,也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这种性格的形成不能不追究其家庭环境。
迎春的父亲贾赦是一个威严、粗暴、好色成性的封建大家庭的家长。


已然成年人的贾琏竟给打得皮开肉绽,


可见贾赦的威严和粗暴。邢夫人在贾赦面前只有一味承顺以自保


,迎春的亲娘是一个小妾,一位只生了个女孩的小妾。邢夫人说,“当年你娘比赵姨娘强十倍”,







这说明迎春的娘在贾赦、邢夫人面前该是多么谨小慎微的一个女子啊。邢夫人又是怎么一个人呢?冷酷、自私、贪婪,出身并不高贵的庸俗妇人。迎春乳母因私开赌局获罪,邢夫人前来兴师问罪,冷笑道:“总是你那好哥哥好嫂子,一对儿赫赫扬扬,琏二爷凤奶奶,两口子遮天盖日,百事周到,竟通共这一个妹子,全不在意。但凡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又有一话说。况且你又不是我养的,……倒是我一生无儿无女的,一生干净,也不能惹人笑话议论为高。”


王熙凤、贾琏既是迎春之兄嫂,那么难道邢夫人不是迎春的母亲吗?不应该担负抚养教导之责任吗?这话说的何其薄情?何其狭隘?何其冷酷?贾迎春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没有一点爱和温暖,父母只是一个威严的符号,一个名义上的称谓。难怪贾迎春将在大观园里委委屈屈的日子都当成了“享福”。“从小儿没了娘,幸而过婶子这边过了几年心净日子”。临别之前,小住缀锦阁几日成了她最大的心愿,那是她一生中相对风平浪静的日子,大观园和煦的阳光是她一生最温暖的记忆。迎春是一个极度缺乏关爱的女孩,缺乏起码的家庭温暖。
也许有的读者会问,那么史湘云呢?林黛玉呢?甚至惜春?不是都没有娘吗?可是贾迎春不但面对的是亲情的缺失,还有复杂的家庭环境。一群乌眼鸡的战斗让这个内心善良,缺乏父母教导从而缺乏生活经验的女孩子无所适从。
贾赦和邢夫人是荣国府长子长媳,但是贾母却喜欢小儿子贾政,贾琏和王熙凤是长房的长子长媳,却借给贾政和王夫人管家,而王熙凤这个管家娘子对直属领导邢夫人不过敷衍塞责,一心贴在婶母王夫人身上。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令心胸狭隘的邢夫人心中颇为不满,话里行间都带着不平和怨怼。而迎春呢,当然属于邢夫人那边的人,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大房的人,但是因为贾母心疼孙子孙女,才都接过来一起养活。但是在众多孩子们中,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难免厚此薄彼。迎春本性安静,拙于言辞,自然不能让老祖宗青眼有加,因此面见南安太妃时,贾母并没有让迎春出来,自然是因为迎春并不是品貌才学出色的女孩。这些都在迎春的心里埋下了自卑的种子,自然而然的在群芳灿烂的场合退让躲避,而且她在自己的家里感受不到温暖,在婶子的家里失去了理直气壮的感觉。因此处处委曲求全,既害怕邢夫人的不满苛责,又不敢给凤姐等添麻烦。她象一只战战兢兢的小鸟,躲在别人的屋檐下,望着漫天的风雨,只有悄悄地舔舐自己的羽毛。
在迎春身上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是司棋被逐;


第二件事是迎春的乳母聚赌,私拿了攒珠累丝金凤而引起一场风波。






我们先来分析司棋被逐。发生在第七十七回《俏丫鬟抱屈夭风流 ,美优伶斩情归水月》。司棋是迎春房里的大丫鬟,是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外孙女。而抄检大观园的起因正是邢夫人拾到了绣春囊,而向王夫人发起的一场战争。应该说无论是邢夫人还是王夫人都是世家太太,对于这种行为都是不能容忍的。但是绣春囊在大观园里发现











,这无疑可以成为邢夫人等对王夫人管理能力进行质疑的正当理由,甚至是对王夫人失察的责难。王善保家的首当其冲成了邢夫人的马前卒,谁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伤风化的正是自己的外孙女司棋。邢夫人也闹了个大没脸。












从这件事上更多的反映出迎春本性的善良。她从别的丫鬟那听到了缘故,内心非常想留下司棋,“含泪似有不舍之意”,“含泪道”,“含泪答应”,说明迎春与司棋之间已经建立起情同姐妹的情谊,但是“事关风化,亦无可如何了”。“那司棋也曾求了迎春,实指望迎春能死保赦下的”,


说明司棋对自己在邢夫人那边的身份,以及和迎春的情谊是非常自信的,因此希望迎春在凤姐、王夫人、或者贾母面前“死保”。迎春诚然“语言迟慢,耳软心活”,但是她心里想的是“有关风化”,“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大不是,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这又说明迎春是受封建礼教规范下的大家闺秀,她的内心深以这种行为为耻,她的善良被这种礼教的规范所遮掩,因此临别之际司棋说她“狠心,哄了我这几日”。迎春是一个善良的女孩,贾环喜欢和迎春玩也说明了迎春待人温柔,她也许从来不会拿出主子的威严对待下人,也不会拿出姐姐的身份来对待弟妹。她的温柔的性格和善良的本质成了大观园里最“好性”的女孩,也成了最不被人在意的女孩。但是迎春是恪守封建礼教的女孩,她虽然没有象宝钗一样说出“作诗本不是我们分内事”的大道理,但从她的行为上可以看出这一点。元宵节猜灯谜只有她和贾环没有猜中而没有得到赏赐,可迎春“自以为玩笑小事,并不在意”,起诗社,宴会上的行酒令迎春都没有出色的表现,但她却是坦然、淡然,没有羞愧也没有自卑,因为这些在封建正统思想里只是一种消遣的活动,并不是女孩应该具备的才能。
“攒珠累丝金凤”风波发生在《红楼梦》第七十三回《痴丫头误拾绣春囊 ,懦小姐不问累金》。大观园聚赌的三个大头家,一个就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一个就是园内厨房内柳家媳妇之妹,一个就是迎春之乳母。这三个人可以说是奴才中有脸的奴才,迎春的乳母自然也是邢夫人的亲信,代表着邢夫人一股势力。众姐妹为迎春的面子向贾母求情,贾母道:“你们不知。大约这些奶子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


贾母说“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要拿一个作法”,这话头无疑指向了邢夫人。
邢夫人自然心里窝火,跑到迎春处兴师问罪。“你这么大了,你那奶妈子行此事,你也不说说他。如今别人都好好的,偏咱们的人做出这事来,什么意思。”邢夫人道:“胡说!你不好了他原该说,如今他犯了法,你就该拿出小姐的身分来。他敢不从,你就回我去才是。如今直等外人共知,是什么意思。再者,只他去放头儿,还恐怕他巧言花语的和你借贷些簪环衣履作本钱,你这心活面软,未必不周接他些。若被他骗去,我是一个钱没有的,看你明日怎么过节。”


邢夫人气愤的是“偏咱们的人做出这事来”,“如今只等外人共知”,迎春乳母的行为邢夫人未必不知道,只是因为被发现了,丢了大房的体面,这是一向嫉妒二房的邢夫人所不能容忍的。老太太挑柿子,专捡软的捏,邢夫人向迎春发了一通无名火。
迎春的态度如何呢?“迎春正因他乳母获罪,自觉无趣,心中不自在”。自己的乳母犯事,总是不光彩的事情,可是这却并不是迎春所能左右的事情。邢夫人斥责她时,只有“低着头弄衣带”,半晌答道:“我说他两次,他不听也无法。况且他是妈妈,只有他说我的,没有我说他的。”这句话也表现出了迎春一向的生活状态。
迎春乳母的儿媳王住家的竟然威逼迎春去讨情,“你满家子算一算,谁的妈妈奶子不仗着主子哥儿多得些益,偏咱们就这样丁是丁卯是卯的,只许你们偷偷摸摸的哄骗了去。自从邢姑娘来了,太太吩咐一个月俭省出一两银子来与舅太太去,这里饶添了邢姑娘的使费,反少了一两银子。常时短了这个,少了那个,那不是我们供给?谁又要去?不过大家将就些罢了。算到今日,少说些也有三十两了。我们这一向的钱,岂不白填了限呢。


”王住家的这一番胡搅蛮缠的话也未尝没吐露自己的心声。邢夫人在钱财上是最小气的,自己的亲侄女邢岫烟来投奔,竟然一毛不拔,让和迎春在一起。这些下人婆子未免没有意见,还是凤姐看岫烟人品不错,照份例给填上一份,反倒不比邢夫人薄情寡义。迎春听了,忙止道:“罢,罢,罢。你不能拿了金凤来,不必牵三扯四乱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们问时,我只说丢了,也妨碍不着你什么的,出去歇息歇息倒好。”乳母的行为让迎春感到羞耻,但是她软弱的性格不能震慑住自己的奴才,又害怕得罪自己的母亲邢夫人。从这件事上我们看到了迎春的懦弱,但是这懦弱的背后却隐藏着邢夫人的冷酷,自私,刻薄,寡情。
探春等为迎春打抱不平,因为探春毕竟是家族管理者的身份,这种行为影响到了主子们的脸面,因此她说,“唇亡齿寒,物伤其类”。再看平儿,对她来讲,轻描淡写就可以处理的事情,根本都无需诉诸于凤姐。



在大家为这件事大动干戈之时,迎春却靠在床上看“太上感应篇”,


茫然置身于事外。还说,“问我,我也没什么法子。他们的不是,自作自受,我也不能讨情,我也不去苛责就是了。至于私自拿去的东西,送来我收下,不送来我也不要了。太太们要问,我可以隐瞒遮饰过去,是他的造化,若瞒不住,我也没法,没有个为他们反欺枉太太们的理,少不得直说。你们若说我好性儿,没个决断,竟有好主意可以八面周全,不使太太们生气,任凭你们处治,我总不知道。” 大家笑迎春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而迎春这个弱小的女子,这小小的一件事情在她的心里却是重大的,她的出发点仍然是“不使太太们生气”,可见她是多么忌惮邢夫人的责备,又是多么害怕给凤姐、王夫人等添麻烦。她宁可委曲求全来维持自己在大观园内的这种相对平稳的生活。
一个人,无论是怎样平和、善良的一个人,总会有感情,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有荣辱羞耻。迎春的心内真的是一潭死水吗?不,否则她不会“自觉无趣,心中不自在”,也不会特别在意王住媳妇触及邢夫人的话,那么她是如何修炼到“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的境界呢?又是怎样来平衡内心深处的压抑,委屈和痛苦呢?那就是《太上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成了这个女孩子精神生活的一针麻醉剂,让她不觉得痛,不觉得苦,在那一页页劝善积德的教条里,憧憬着柳暗花明,期盼着幸福生活的到来。
《太上感应篇》属于道家思想,是道教劝善的书籍。太上,就是太上老君,原名李耳,又称老子,著作有《道德经》。是我国道教始祖,上天至尊之圣。“感应”指善恶报应,由天地神鬼根据世上人们的所作所为给以相应的奖惩。因此,开篇即以十六字“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为纲,宣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观念。接着指出人要长生多福,必须行善积德,并列举了二十六条善行和一百七十条恶行,作趋善避恶的标准,最后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作结。该书有佛教“因果报应”的观念,但又与佛教观念有一定的差距。佛教认为因果通前世、今世、后世三世,该书则更强调现世现报,作恶有过的最直接后果就是肉体的消亡。修身保生是道教的哲学,现世生命形式的存在是根本,要更加重视现世,更加珍惜现实存在的生命。所以“欲求长生者”,就必须回避大大小小“有数百事”的过错,而与避恶相统一的是趋善,“善”能使人达到更高的人生境界:得道成仙。因此,《太上感应篇》大谈行善的好处,它在道教宣扬的人生最高境界——得道成仙的理想下,竖起了一架可以登临的梯子,即现实的行善态度。迎春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引下为自己的痛苦制造了一剂良药,为自己的懦弱寻找到了最好的理由,为自己的委屈憧憬了最美好的未来。可是最终她失望了,她迷茫了,她矛盾了,“我不信我的命就这么不好”。
迎春的出嫁让她的悲剧命运到达了顶点,也导致了一幕悲剧的最终落幕。迎春的婚姻悲剧可以说是当时社会制度造成的,但在当时的社会大环境下,哪一个红楼女儿的婚姻不是制度的悲剧呢?让迎春“一载赴黄粱”的直接凶手是孙绍组,间接凶手则是她的父亲贾赦。我们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迎春的婚姻悲剧。
首先来看孙绍祖其人。这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出身,乃当日宁荣府中之门生,算来亦系世交。如今孙家只有一人在京,现袭指挥之职,此人名唤孙绍祖,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年纪未满三十,且又家资饶富,现在兵部候缺题升。因未有室,贾赦见是世交子侄,且人品家当都相称合,遂青目择为东床娇婿。
贾家虽系军功起家,但世代诗礼簪缨之族,贾迎春在这种生活环境和教育氛围下是一个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而孙绍组“祖上系军官出身”,“生得相貌魁梧,体格健壮,弓马娴熟,应酬权变”,脂批曰“活画出一个俗物”,一介武夫,自然性格粗鲁;“应酬权变”看起来心术不正,趋炎附势之徒;“家资饶富”难免骄奢豪纵;“年纪未满三十”,“尚未有室”更让我们对孙绍组及其家世为人颇为怀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当时社会男子十六岁即可成婚,何以孙绍组将近三十岁还未有室呢?这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孙家想攀龙附凤,二是孙家没有根基,孙绍组本人品行欠佳,难以被世家女儿取中。但是只有孙绍组“一人在京”,“兵部候缺题升”说明孙家的权势处于上升阶段,属于爆发的新贵。综上所述,孙绍组是一个性格粗鲁,品行欠端,趋炎附势的暴发户式的世俗子弟。这和迎春温柔和顺,一心向善,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性格形成强烈反差。为日后的婚姻生活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其次来看迎春的仓促婚仪。 “只听见说娶亲的日子甚急,不过今年就要过门的”。


为什么这么急?一是因为孙绍组委实年龄太大了,其次也表现出孙家急于做成这门亲,攀沿贾家的权势。孙绍组在婚后对迎春说“当日有你爷爷在时,希图上我们的富贵,赶着相与的。论理我和你父亲是一辈,如今强压我的头,卖了一辈。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事实上“赶势利”的正是孙家的祖上,为了依附贾府这棵大树而自降一辈,认了亲。如书中所言,“贾政又深恶孙家,虽是世交,当年不过是彼祖希慕荣宁之势,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门下的,并非诗礼名族之裔”。至于贾赦用了孙家五千两银子,以贾赦之为人应该属实,以孙绍组之为人未免不是主动巴结,并且欲速达成与贾家的婚约,而作为娶亲之仪,这都是有可能的。一方面出于孙家的急切,另一方面贾赦用人手短,使得迎春成为了一个金钱和利益的牺牲品。贾母、贾政都看出这门亲结的不好,但是均没有过多的干预。父亲的糊涂、贪财,亲属的漠然置之造成了贾迎春仓促下嫁的结果。
最后看迎春的婚后生活。迎春的婚后生活怎一个“苦”字了得!孙绍组“一味好色,好赌酗酒,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





这是孙绍组的卑劣品行。“好不好,打一顿撵在下房里睡去。”是孙绍组的粗暴行为。“又说老爷曾收着他五千银子,不该使了他的。” “又不该作了这门亲,倒没的叫人看着赶势利似的”可以看出孙绍组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无耻的小人行径。
迎春是如何对待这种悲惨的婚姻生活呢?从她向王夫人的哭诉可见一斑。“你别和我充夫人娘子”,这说明迎春对婚后的生活是充满希望的,她严格按照封建道德和礼教来规范自己的行为,想做一个贤妻;“醋汁子老婆拧出来的”,“略劝过两三次”,说明迎春是进行过微弱的反抗的,但这并不是迎春真的嫉妒,而是孙绍组的行为太过恶劣,是与迎春心中的规范理念冲突的。迎春不是黛玉,她也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追求爱情,她严格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安排,力求在婚后做一个贤妻良母。迎春也不是宝钗,有妩媚的温柔和圆滑的处世技能,她只会循规蹈矩按照道德规范礼教标准去劝慰夫君向善弃恶,可她的行为准则和孙绍组的行为准则有多大的差别啊?迎春也没有探春的厉害泼辣,只有委委屈屈的忍受不公的命运。
孙绍组是一个趋炎附势之徒,如果贾家正处于权力上升时期,如果贾家对于贾迎春给予应有的重视,孙绍组是不会也不敢这样折磨贾迎春的。贾迎春本是一个庶出的女子,贾赦邢夫人对于迎春并不在意,而且贾家已处于衰败期,在贾孙联姻之后,孙绍组更意识到了这一点。“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在孙家势头正劲,而贾家家运衰微的时候对“迎春”便猖狂起来,何况迎春又是“好性子”的人呢?他从贾迎春的大家风范里看到昔时自己祖上卑贱的身影,从折磨贾迎春,为曾经巴结求荣,自降一辈的屈辱找到了一种发泄的途径,使他的小人心理获得了补偿和平衡,得到了一种报复过后的精神上的快感和满足。“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使得迎春“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茉莉花芬芳、洁白、淡雅,没有耀眼的颜色,淡淡的芳香却可以延续很长的花期。迎春就像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不妒,不争,不怨,不怒,一生克己为人,一心修为向善。如果她不是所嫁非人,一定会成为最符合封建社会道德标准的贤妻良母。奈何命运多舛,造化弄人,最温柔的茉莉花遭遇最无情的寒冬,一年之内,花魂骤逝,十几岁的青春妙龄葬送在一个人间豺狼的手中。
“叹芳魂艳魄,一载荡悠悠。”迎春的悲剧并不仅仅缘于自己懦弱的性格,还有缺乏爱的家庭。直接凶手是“一味的骄奢淫荡贪还构”的“中山狼”孙绍组,而造成她悲剧性格和悲剧婚姻的根源则是以贾赦为代表的那个封建大家庭。他们的冷漠,自私,腐朽断送了一个如花少女的鲜活的生命。迎春的离世可以让读者松一口气了,这个苦难女子的悲剧终于熬到头了,她的离去应该是一种解脱,天国里有没有芬芳的茉莉,让她的玉手重新穿起一串幸福的期冀。

文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