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春

 叮铃铃……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瞬间陌生继而熟悉的声音，一个经年不忘却又不再期盼的声音……
师范毕业那年夏天，同学们即将各奔东西，我们相约来到湖边，那一池的碧绿、竞放的莲花让我至今难以忘怀。当时你诗兴大发:
浸润着子建的墨香
凌波而来
与洛神微步
你在清荷中随风起舞
聆听着太虚的吟哦
迢迢银汉
与牛郎同行
我在荷叶的露珠上跳动
金风玉液一相逢
激起你我无数
你行走在青崖间
听太白高歌
化为一丝月光
我奔跑在捣衣砧上
与若虚对饮
幻为空里的流霜
月照花林曾相似
沸腾忧伤一片
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凝望着我：毕业了，跟我走吧？
没等我回答，天空忽然雷声阵阵，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两天后，你们家乡的青莲姑娘看你来了，带来了你娘临终前的嘱托。从青莲微微泛红的笑靥中，我隐约听到了你轻轻的叹息。
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后来，听说你辞职了，到大理听雨，到戈壁采风，到海南渡船，到内蒙骑马……
后来，听说你成功了，到北大旁听，到清华结社，到四川讲学，到新疆做客……
五年前的深秋，阔别多年的同学聚会让我们再次重逢。站在故城的湖边，满目的残荷枯黄一片，记忆一下子回到从前……
天阴沉沉的，寒风中残荷叶子翩翩，到处是失落的魂。灰色的天空细雨纷飞，飘起了我的思念。别离，成了细雨中下着的无语忧伤。
你低头吟诵：
记忆中的你，
踏着满地的枯叶从我眼前渐渐远去，
依稀记得凛冽的寒风掀起你风衣一角，
你步履匆匆，
一去经年，
渐行渐远渐无书……
落叶风舞中，你我消失在彼此的视线里，心中象飘下一场大雪，寒气直透悲凉的身。泪眼问花花不语，风中的那朵莲早已没有了夏日的芳姿，独自梳理着残存的花瓣，一场秋雨她已凋零成一株残荷。
…………
我独自站在记忆的路口，一如当初清雅的芳姿摇曳在风中，伫立成一道风景，淡淡的荷香指引着你归来的路，却再也等不到你的消息。
…………
电话那端传来你低微的声音：你还好吧？
我泪流满面笑着说：很好！
是的，我应该笑!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既然达不到彼岸，那就独立荷塘边，隔岸观渔火。忘却清荷起舞的芳姿，独享枯荷秋雨的清韵，那不也是一种美好的情致吗？！
(2005年秋)